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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沈老師,張嘴。”齊宣夾了一筷子菜湊到沈行川嘴邊,笑盈盈地盯着他。

沈行川皺起眉,別開臉,“不用。”說罷用左手拿起筷子,雖然不怎麽熟練,但并不影響吃飯。

齊宣撇撇嘴,自己吃掉了夾着的菜,哼了一聲,“真小氣,我辛辛苦苦給你做這麽多菜,讓我喂一口怎麽了?”他擱下筷子,又瞄過來,目光有點期待,道:“好吃麽?”

“嗯。”沈行川一邊仔細地嚼着,一邊應了一聲。

齊宣得意地一笑,“那是當然的,你以後可別再吃你做的那些不明物體了,我管你飯,我可是新東方學的廚師,厲害着呢。”

沈行川擡眼瞥向他,不鹹不淡道:“你不是藍翔開挖掘機的麽。”

“啊?”齊宣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麽個設定。當初跟沈行川裝窮扯的慌,沒想到他現在還能拿出來揶揄自己,還真是記仇。

“唉好了好了,之前都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說慌,我跟你賠罪了好不好?”齊宣擠出一臉示好的笑。

沈行川盯着他眼角的痣看了看,道:“你現在沒對我說謊?”

齊宣一驚,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他認出自己了?齊宣幹笑兩聲,“當然沒啊,你怎麽會這麽想?”他心道:是你自己沒認出來我,當然不是我跟你說謊了。你把我忘了我還沒找你麻煩呢!

沈行川收回目光,微微嘆了一聲,道:“沒什麽,我先去洗澡了。”

诶?齊宣沒想到話題結束得這麽快,忙追過去,“我幫你洗啊,你手上傷還沒好全呢。”

“不用。”啪塔一聲,沈行川把他關在了浴室門外。

齊宣:“嘁,小氣。”

沈行川站在淋浴下,熱水将頭腦一點點沖刷清醒。他擡手抹了一把臉,剛才為什麽要問那樣的問題?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麽?

他就這樣在淋浴間站了十分鐘,忽聽手機響了起來。他關掉水,裹上浴袍,拿起手機,卻發現是齊宣打來的電話。

“在家還打什麽電話……”沈行川莫名又無奈道。

“沈老師!救命……”電話另一頭傳來齊宣有氣無力的聲音。

“你怎麽了?”沈行川想也不想沖向齊宣卧室,一推開門,卻見齊宣光着身子,趴在浴缸旁邊。

“……”沈行川愣了足足十秒,“你在幹什麽?”

齊宣艱難地撐起身體,沈行川連忙移開視線。

“我泡澡泡暈了……想出來,沒站穩……”齊宣身上還沾着水,額角盡是冷汗,頭發一绺一绺地貼到臉頰,看起來的确是暈得厲害。

沈行川一把扯過一條浴巾,裹在齊宣身下,抱起他走出了浴室。

“之前被蒼蠅吓得亂竄、現在泡澡泡到地上,你還真能,不愧是黑道大哥。”沈行川面不改色地嘲諷。

“這種奇怪的事你為什麽要記這麽清楚?!”齊宣扯着沈行川浴袍前襟喊道。

沈行川不跟他置氣,“……你泡了多久?”

齊宣:“5分鐘……”

沈行川:“……”

齊宣:“不是我弱,是水的問題!”

沈行川把他放到沙發上,“我又沒說你什麽。”

齊宣抓着他的前襟不放,“你沒說但就是這麽想的!你眼神裏都是鄙視,我看出來了!”

沈行川被他抓得直不起身,無奈道:“泡澡泡暈,打電話喊救命,我難道應該稱贊你麽?”

齊宣:“你應該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沈行川長嘆一聲,“我不是假裝了麽……行了,你先放開我。”

齊宣:“你裝得一點都不像!我不放!”

沈行川只得去掰齊宣的手,齊宣卻反而更加用力,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暈了,唰啦一下,把他的浴袍上身扯了下來,精悍的胸腹立時暴露在外面。

而齊宣竟變本加厲,手一探,抽出了沈行川浴袍的腰帶。沈行川一把按住往下滑的浴袍,才勉強沒有全部走光。

沈行川又羞又惱,屈膝壓住齊宣,伸手朝腰帶奪去。“拿來。”

“不拿!”齊宣被沈行川抵在沙發狹小的空間裏,卻還閃躲得及其靈活。

就在這時,大門開了。門口站着一對中年男女,目瞪口呆盯着沙發上糾纏在一起、幾乎一絲不挂的兩人。

沈行川立刻站起身,裹好浴袍,也顧不得被搶走的腰帶了,上前道:“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齊宣聞言一愣,是沈行川的父母?!完蛋啊,第一次見家長竟然是這種出場方式,這印象分可要低到塵埃裏去了。他裹緊了腰間的浴巾,旁邊再也沒個什麽能遮擋身體的東西。這時一件衣服落到身邊,齊宣仔細一看,是沈行川的西裝,他擡頭正好看到沈行川有意無意的往自己身前擋了擋。

“你受傷了,我們不能來看看你啊?”沈母走進來,視線嘗試越過沈行川,往後面看去,但都被沈行川擋住了。

齊宣腹诽:這來得可真及時,都快一個月了,傷都要好了。等兩人收拾妥當,才重新出來和沈行川父母見面,對坐在茶幾兩邊,齊宣竟覺得有些緊張。

“兒子啊,”沈母清了清嗓子,“你們年輕人的感情問題,按說我們也不該管。但人家要是不願意,你也不能強迫人家知道嗎?”

沈行川和齊宣都是一怔。齊宣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沈行川要搶回腰帶,兩人又都光着,看起來可不就像他在強迫自己幹什麽似的。他偷偷瞥了沈行川一眼,果然他的臉色好不精彩,要不是場合不對,齊宣一定要狠狠笑他一番。

這時沈父怼了沈母一下,皺着眉頭道:“不懂就別瞎說,人要是不願意現在還能跟你在這坐着?”

沈母露出恍悟的神情,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懂了!”

不是,等等?齊宣暗自懵逼,懂什麽了?我怎麽沒懂?

“小齊啊,”沈母擠到沈行川和齊宣中間,拉過齊宣的手,慈祥地笑道,“今年多大啊?”

“啊?27。”齊宣被拉着手,感受到了強大的母愛光芒朝自己狂轟濫炸。

“哎呀,那正好!”沈母拍了拍齊宣的手,“比我們家行川小四歲,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哪?”

齊宣被問懵了,頻頻向沈行川發出眼神求救,結果沈行川像被定住了似的,半點反應沒有,倒是臉有點紅。紅個毛線啊,你倒是說句話呀!齊宣只得硬着頭皮回:“還……還沒想呢,應該還早吧。”

“不早了!”沈母又拍了一下齊宣的手,“多談兩年戀愛雖然也好,但總還是成個家安穩,相互都有個照顧。我們家行川雖然看着跟個冰塊似的,其實可專一了,特會照顧人,結婚以後絕對疼媳婦。你嫁給我家兒子保準一輩子都享福。”

齊宣終于反應過來,合着他們把自己當成沈行川對象了!雖然自己也是這麽打算的吧,可是沈行川沒認出來自己,之前還罵自己罵得那麽兇,他這還生着氣呢。沈行川不追自己,結婚是不可能結婚的!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沈父瞪了沈母一眼。沈母反瞪回去,“行行行,我廢話多,你說行了吧。”

沈父咳了一聲,道:“小齊啊,行川小時候我和他媽媽都太忙,很少回家,導致這孩子缺少關懷,性格有些冷,但人是很重感情的。你和他在一起可以放心。”

齊宣都要被這偉大的父母親情感動了,琢磨着幹脆直接答應算了。這時沈行川終于開口:“爸、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齊宣只是合租室友,沒有別的關系。”

齊宣心裏唰地一涼。他本以為自己和沈行川已經很親密了,他為自己受傷,自己替他報仇。可到頭來,在他眼裏,自己還只不過是個“合租室友”,連個朋友都算不上。自己也真是夠自作多情了。

“啊?”沈母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和不願相信,“你們剛才明明都——”話沒說完,她被沈父拉了一下。

齊宣垂眼笑了笑,道:“沈教授說得沒錯,我們只是合租,不熟。”

沈行川聞言便看過來,目光訝然又沮喪。沈父看了看兩人的神情,皺了皺眉,沒再多說,只道:“早點休息吧。”

沈父沈母要借住一晚,齊宣只得跟沈行川擠一張床。他背對着沈行川,躺在床的最外側,再往外移一點都能掉下去。

“你躺那麽遠幹什麽?”沈行川坐上床,看着齊宣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暢快。

“我願意。”齊宣愛搭不理地回了一句。

沈行川眉頭皺得更緊,“你睡那麽遠被子不夠蓋。”

齊宣噌地坐起來,“誰要跟你蓋一條被子了?這是我房間,讓你躺半張床已經夠給面子了。這位合租室友,你是不是也太得寸進尺了?”

沈行川吃了一驚,半天才回過神,“你突然發的什麽脾氣?”

齊宣扯過被子卷在身上,“突什麽然,我脾氣一直這麽差,你才發現麽?哦對了,畢竟我們不熟。”他發完火,關了燈倒頭就睡,把沈行川一個人丢在黑暗中。

可發火歸發火,齊宣還是沒真想讓沈行川凍着,躺下後也不由自主地留意着沈行川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齊宣隐約聽到沉重的呼吸聲,聽起來好像有些痛苦。他猛地坐起身,打開燈,果然看到沈行川側躺在一邊,額頭上都是冷汗。

“沈老師?!”齊宣馬上湊過去,“你手疼嗎?怎麽回事,不是已經恢複差不多了?”

“沒事,”沈行川嗓音有些啞,“你睡吧。”

齊宣突然想起,沈行川的手傷了筋骨,就算好了,每到陰冷天也容易疼,今天正好外面下雨。他連忙把被子都裹到沈行川身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着涼的,我給你找止疼藥。”

沈行川吃了藥,看了眼齊宣,道:“你又不發脾氣了?”

齊宣神色一僵,尴尬道:“你管我。”說罷把被子丢給他半邊,挨着他躺下,“蓋嚴實了,省得半夜凍出毛病來,我還得給你找藥。”

沈行川看了看他,輕輕拉過被子躺下,留意着不碰到他身體。

第二天一早,沈行川醒來發現齊宣已經不在了。出了房間,看到父母正在廚房吃飯。

“齊宣呢?”沈行川上前問。

“哎喲一起來就找小齊,還說沒談對象?”沈母捏着一個三明治,意味深長地看着沈行川。

沈行川還是板着張臉一言不發,沈母讨了個沒趣,只得道:“學校上課去了。”她說完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後把另外一個擺着三明治的小碟朝沈行川推了推,“喏,你的。”

沈行川看了看,“嗯。”

“兒子啊,小齊真不是你對象?早上專門給我們做早餐,還囑咐我們看着你吃了……你沒诓我們吧?”沈母捧着三明治,打量着自己兒子,“別說,小齊做飯還真是好吃。”

沈行川抿了抿嘴,“真的不是。”

沈母長嘆一聲,“為什麽啊?小夥子長得多好啊,還會做飯,你媽我一眼就看上了,你怎麽這麽沒眼光哪?還是說,人家沒看上你?昨天看着你對人家用強來着……”

“我沒有。”沈行川擰着眉頭打斷,“我們也不是那種關系,你就別多想了。”

沈母瞅了瞅沈行川,忽然嚴肅道:“兒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媽媽不同意啊我跟你說。”

“媽……”沈行川重重嘆了一聲,“你都想什麽呢……我去洗漱了。”

“哎,你這臭小子!”

“行了,”沈父吃完了三明治,終于開口打斷,“年輕人的事你就別插手了。”

“你就知道吃!”沈母氣道,“咱兒子都31了,好不容易揀着個兒媳婦,再不管就丢了!也不知道這小子腦子裏都想什麽呢,這麽些年一個對象都不談……”

“我看差不多要談了。”沈父喝了一口茶。

沈母眼中登時一亮,“你看出什麽了?這小子果然在騙咱倆對不?”

沈父捧着熱茶,“你就少管點閑事,等着吧。”

卧室裏,沈行川又拿出了少年時和穆宣的合照,盯着穆宣眼角的痣出神。

他為什麽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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