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穆宣看到李越一步一步靠近自己,他知道自己身上将會發生多麽可怕的事情。
他拼命掙紮,但根本無濟于事,只見李越蹲到自己身旁,手指在左腹剛剛被劃出的傷口邊輕輕游走,用惋惜的語氣道:“可憐見的,糟蹋了這麽好的身子。”
他擡起眼看向穆宣,笑了笑,“別怕,我沒那麽變态。你聽話點,我會很憐香惜玉的。”說罷手掌探進穆宣被半掀起的毛衣,在他身上撫摸,“啧,手感真好。”
穆宣登時渾身汗毛倒豎,惡心的感覺直沖肺腑,“滾開,你個變态!”
李越眉頭一擡,不怒反笑,“嘴巴還挺厲害,不錯,帶勁兒!”随後爆發出一陣大笑,緊接着一把掐住了穆宣的脖子,不松不緊,剛剛好迫使穆宣不得不張嘴呼吸,然後手指探進了他口中。
“嘴這麽利,讓我看看舌頭是不是也一樣靈活?”李越掐着他的脖子,手指模仿着交|合的動作,在他嘴裏一進一出,勾纏、頂|弄他的舌頭。
看着穆宣眼中漸漸汪起的水霧,李越的笑容愈發猙獰,而就在這時,手指頓時一陣劇痛。
“啊!!!你個婊|子給我松口!”李越嘶吼着掙紮,一把狠捏住穆宣下巴,登時在他臉上按出幾道紅印,可他的齒關卻絲毫未松。鮮血順着指關節汩汩淌下,劃過穆宣慘白的嘴角,顯得格外刺目。
突發的變故讓按着穆宣的四個大漢也慌了神,手下的力氣也跟着一松。穆宣抓住這一瞬的破綻,猛然發力,掙開束縛,松口後撤,咬下的碎肉混着血,一并吐在了李越的臉上,然後想也不想,拔腿飛奔。
污黑的牆壁飛速後退,轉角溢出的光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後,倏然遠去。背後傳來兇猛鈍痛,穆宣應聲栽倒,被追上來的人拎起腳踝,咔嚓一卸。
“!!!”穆宣喉間湧出劇痛的呻吟,還不等他從疼痛中回神,就被人拎着腳踝,拖回了巷道。
李越伸着血肉模糊的手指,用腳尖勾起穆宣的下巴,陰狠道:“你自尋死路,就別怪老子不給你臉。”他掃了一眼面前的四個大漢,冷聲道:“打。”
拳腳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混合着咒罵聲、調笑聲。穆宣感覺自己的身體被踢起,又重重砸回地面。踝骨被擰斷,腹部的刀傷也在剛才的争鬥中被拉深,讓他連蜷起身體都做不到。耳膜鼓鼓作響,他似乎聽見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血流了一地,洇進濕滑、肮髒的地磚裏,沿着磚縫不斷流向遠處。他身上的白毛衣早已站滿了泥水,混濁着血污,留下了這廢棄小道陰濕腐爛的氣味。
行川哥哥……我……大概再也見不到你了……好想聽你再說一聲“生日快樂”啊……
“好像有人來了!”一個大漢驚道。
衆人停下了拳打腳踢,齊齊望向李越。李越啐了一聲,“媽的,走!”
“那這小子怎麽辦?”
李越:“扔這,反正快死了。穆大少會善後的?”說完眯着眼看向穆昕。
“當然。”穆昕瞥了眼奄奄一息的穆宣,雲淡風輕道。
衆人随即翻牆離開。
四周忽然陷入死寂,轟隆一聲,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像是誰在哭一樣。雨水打濕穆宣微曲的身體,一道一道,劃過臉頰,沖散了滿地血跡。
穆宣漸漸感覺不到疼痛,意識一點一點墜入深淵。一片漆黑中,忽然聽到什麽聲音,那聲音遙遠、飄忽,怎麽都聽不真切。自己要死了嗎?自己這是在哪?
“宣宣……宣宣!”
齊宣猛地睜眼,感到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一雙手緊緊捏着自己肩膀。沈行川的臉随即映入眼簾。
“宣宣,你醒了?你做噩夢了,一直在抖。”沈行川眉心擠出深深的紋路。
“……行川哥哥?”齊宣望了他好久,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抱我。”
沈行川愣了一下,然後俯身把他緊抱進懷裏,一下下撫着他的背。
“你都看了?那個視頻……”齊宣小聲道,聲音有點啞。
“對不起,”沈行川仍是抱着他,“我當年沒能保護好你……”
齊宣怔了怔,然後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頭,笑了笑,“那你現在好好保護我呗。”
沈行川擡起身,看了看他,也笑了笑,“你現在不是黑道大哥?還需要我保護?”
齊宣看着他的笑臉,伸出手指在他嘴角蹭了蹭,“你笑起來真好看,可不許對別人笑,只能對大哥我笑。”
沈行川握住他的手腕,揉了揉他的頭,“那 ‘大哥’現在起床麽?一覺從早上睡到下午。”
“你拉我起來。”齊宣說着朝他伸出了手。沈行川握住,還沒等用力,就被齊宣一把反拉到床上。
沈行川無奈,索性側躺到齊宣旁邊,把他摟進了懷裏。齊宣也稱心遂意地抱住他的腰,屈膝在他身上蹭了蹭。
“別亂動。”沈行川警戒似的在他背上一拍。
齊宣偷笑一聲,貼到他胸口,聽到一下下沉穩的心跳,懸了許久的心也終于落回了胸腔,還好,不是做夢。“我愛你。”齊宣忽然輕聲說。
他聽到沈行川的心跳明顯快了一拍,片刻後,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也愛你。”
齊宣感到一股暖意從心底滋長,蔓延到嘴角、眼底,讓他不可控制地笑了起來。
“宣宣,”沈行川的聲音忽然沉重下來,“那之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十年都不聯系我?”
空氣陷入沉寂,正當沈行川以為齊宣不準備回答時,他緩緩開口道:“我腿受了點傷,走不了路。”
沈行川雙手猛地一緊。
“不過複健了四年又能走了。”齊宣說得很輕松,就好像四年的複健是鍛煉身體那麽簡單,“但是我沒上大學。你學術水平那麽高,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所以想等我再申請上倫敦政經再找你。可是倫敦政經好難申請啊,我空窗了四年,根本申不上它的本科,只好先去讀個一般的本科,再申研,這一下子就到去年夏天了。”
沈行川心裏翻江倒海。去年夏天,那不就是他裝窮找自己講馬克思的時候?他受了那麽多苦,好不容易決定來找自己,自己卻因為一點點誤會而對他那麽兇。當時他該是什麽心情?
“對不起……”沈行川把他緊緊按進懷裏。
齊宣立刻明白他在為什麽道歉,額頭抵着他的胸口,道:“我本來是快氣死了,不過你既然喜歡我了,我就不氣了。”
“嗯,我喜歡你。”
齊宣笑了笑,“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你先前一聽人花錢進學校就發火,到底是為什麽?”
沈行川皺起眉,頓了頓才道:“我去年到倫敦政經任教,穆昕正好是分給我的博士生。我發現他的學生編號和你當年收到錄取的編號一樣。”
齊宣眼簾微壓,“所以你懷疑當年穆昕花錢取代了我的名額。”
沈行川發現齊宣毫不驚訝,“你早就知道?”
“我當年一醒來就發郵件給學校申請延期入學,結果收到回複說 ‘我’已經入學了。”齊宣嘲諷地笑了笑,“我說當時找我那個爹要學費,他怎麽不給呢,原來早就打了這個算盤。”
沈行川眼中浮過難過的神色,“你為什麽不向學校申訴?”
“因為我 ‘死了’。”齊宣的漆黑的瞳孔變得更深,“穆昕在那件事之後,靠穆家的背景,給我開了張死亡證明。我的所有身份信息就都沒有了。”
沈行川心神劇震,怪不得齊宣的生日和身份信息對不上,怪不得,當年去報案,派出所怎麽樣都不受理。
就在這時,齊宣的手機又響了,來信還是剛剛發視頻的陌生號碼:“你還有一天時間,再不從他眼前消失,我就把視頻傳到網上。”
沈行川直接奪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咚咚直響:“穆昕,你敢再害齊宣,就等着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