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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報酬

晚上十一點半,晏紹從網吧回到家,洗過澡後,他把袖子撸上去,拿起凳子上堆着的髒衣服進了衛生間。

晏紹動作不熟練的搓着衣服,家裏沒有洗衣機,天冷穿的衣服厚,毛衣浸了水又重,洗衣粉撒上去,搓出一堆泡泡。

他坐在小矮凳上,把洗幹淨的衣服放進另外一個盆,髒衣服堆裏,有一條黑色的褲子,比他的衣服質感好上許多,與其他衣物格格不入,這是喻斂的褲子。

他洗完衣服,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晏紹提着桶開門去陽臺晾衣服,路過客廳,黑黢黢一片,原身的母親已經休息了,父親還未回來,今晚大抵是不回來了。

周末兩天,晏紹上午學習,下午去網吧兼職,周日晚上下班,他拿到了這一周兼職費,實際上班五天,有一天只上了一個多小時,沒有算上,總共一百五十塊。

不算多,聊勝于無。

周一學校開始規定學生穿校服,清晨,晏紹掀被坐起,冷風鑽進被子裏,和他睡在一張床上的小男孩縮了縮身子,晏紹見狀,把被子掖好,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天氣還未暖和起來,校服外套布料有兩層,裏面是一層白色的網紗,外面胸口處有一個圓形徽章,印着學校名稱以及“高二年級”的字樣。

晏紹怕冷,他在裏面穿了保暖衣,又套上一件深海藍的圓領毛衣,校服直接套在了外面。

書包昨天已經整理好了,晏紹洗漱過後,直接背起書包出了門。

窗外起了一層朦胧的白霧,樓下早餐攤子早已擺好,有煎餅、饅頭和炒粉,晏紹書包裏揣着一筆“巨款”,早餐便買的豐富了些,他要了兩個肉包子、一個饅頭和一杯甜豆奶。

周一升旗儀式,各個班級整理隊形,晏紹排在男生隊伍末尾,學校同學都穿上了清一色的校服站在廣場。

喻斂将遲到貫徹到底,今天的升旗儀式沒有參與。

升旗儀式完畢,又是領導發言,長篇大論聽得人昏昏欲睡,晏紹昨晚睡得晚,他迷瞪着眼睛,耳邊的聲音似從遠處傳來,催眠效果很佳。

他低着頭,眯着眼,下巴往下一點一點。

忽而他感到有一道夾雜着溫度的熱風吹在他的後頸,晏紹耷拉着眼皮,擡手摸了摸,他轉頭一看,才發現喻斂不知何時來了,就排在他的身後,那道熱風是他輕微的喘息噴灑而出。

他似是跑着來的。

喻斂在外套着一件校服,拉鏈沒拉,衣擺敞開,露出裏面的白色帶絨衛衣,帽子的兩根帶子垂在胸前,左右搖晃。

“你的腳好了?”晏紹輕聲用氣音問。

“嗯。”喻斂可有可無的應了聲,“好了。”

“哦,那就好。”晏紹說完就轉過頭去,他一擡頭,發現主席臺上換了個人。

上面站着張青風為首的三人,張青風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的拿着一張紙朗誦:“各位老師、同學們早上好,我是高二五班的張青風,在此,我為上周我欺負同學的事道歉,我對不起老師,對不起被我欺負的同學,對不起送我來上學的父母,更對不起我自己……”

張青風臉上還帶着周六打架的傷,穿着校服也不像個好學生,他念檢讨的聲音也沒多少起伏,仿佛在讀課文一般,中途好幾次還讀的磕磕巴巴。

他念完後又是他身後的兩人,三人輪番念了一遍。

三班隊列中有不少同學回頭看晏紹和喻斂,顯然知道張青風檢讨書事件和他們有關。

結束後,各班解散,晏紹回到了教室,喻斂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紙袋子扔到晏紹的桌上,“你的褲子,我洗幹淨了。”

“哦,好。”晏紹拿過,打開一看,是他的褲子。

喻斂的褲子晏紹洗了,但是還沒有幹,晏紹解釋了一句,喻斂道:“我之前忘了和你說了,扔了就行了,用不着麻煩。”

晏紹擡頭看着他:“我已經洗了。”

喻斂:“那……謝謝你了。”

“不客氣。”晏紹把紙袋子塞進抽屜裏。

第二節 課下課,廣播播放着課間操的旋律,體育委員在前面領操,喻斂身高高,排在隊伍的末尾,跟着前面的同學擺手。

他餘光瞥見左前方的一個笨拙的背影,動作僵硬努力跟上別人的節奏,但永遠比別人慢上一拍,他唇角溢出一聲輕笑。

左邊隊伍裏的一個女生無意間回頭,看到的便是這奪目的笑容,陽光落在少年黑色碎發上,少年冷峻深邃的眸子仿佛都帶着灼人的溫度,女生面頰一紅,無措的轉回了頭。

晏紹跟着排在前面的女生做操,女生亂了腳步,他也跟着亂了步伐,他側頭看向同排的同學,又把節奏拉了回來。

他前面的女生是林雅美,原身明戀的女生,不過晏紹沒和她打過交道,因此在他心中的印象也僅僅是一個陌生的同學。

他回頭看了一眼,喻斂已經沒再看他這個方向,晏紹沒看到什麽特殊的,就轉回了頭。

大家做完操回到教室,一群男生鬧鬧哄哄的起哄,不小心碰倒了一個女生的桌子,擺在桌上的書和文具撒了一地。

女生剛回教室就看到這一幕,瞬間怒了:“張陽!你有病啊!”

“我不是故意的!是劉堪推我!”

“放你娘的狗屁,別甩鍋給我,周盼盼,你上周丢了的橡皮擦是張陽拿去用了!”

“我操?劉堪你沒有心!你沒用嗎?你沒用嗎!!?”

“張——陽!”女生卷着一本書,背後熊熊烈火燃燒,男生見狀不妙,撒腿就跑。

喻斂坐下拿着水杯喝了口水,晏紹剛走到喻斂桌旁,就被撞了一把,他身體失衡,

往一旁倒去。

班上突然變得很安靜。

晏紹回過神,只覺得屁股下的觸感不太對,他偏頭,眼前是喻斂驚疑不定的面孔,喻斂一只手擡高了水杯,一只手護在胸前。

而他晏紹,正坐在喻斂的腿上。

晏紹:“……”

喻斂:“……”

四目相對無言,場面一度很尴尬。

這糟糕的姿勢。

這種事在日常偶爾發生,但這次發生的主角成了班上看似不好接近的轉學生,本身就是話題人物,其他人不自覺的靜了。

像是被按下靜音的啞劇,班上有三秒寂靜無音,大家默契的沒有笑。

喻斂動了一下腿,晏紹條件反射抓住他的衣領維持平衡,兩人距離驀地拉近。

喻斂面無表情:“起開。”

“抱歉,坐錯地方了。”晏紹扶着桌子站起來,臉色平淡鎮靜。

萬人迷主角本身就容易吸引迷妹迷弟,晏紹怕他再多坐幾秒,就會被某些人列入暗殺名單。

“咳。”一道清咳從門口傳來,緊接着一道清亮甜美的聲音道,“收一下英語作業,組長都在吧,麻煩英語作業收一下!”

英語課代表林雅美來收作業,門口人流湧動起來,晏紹松了一口氣。

喻斂擰上水杯,側過頭一看,發現剛才鎮靜淡定的晏紹耳垂染上了淡粉的顏色,耳垂邊的痣分外惹眼,他垂下眼簾,把杯子放在了桌角,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周六晏紹給他擦藥酒的那一幕,腳踝都浮現出了那時的觸感。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的喻斂頓時頭皮發麻。

操,他是在回味嗎?

雖說他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但這麽多年來,碰過他腳的人屈指可數——喻斂感覺那天自己着了魔似的,弱爆了。

不消片刻,英語作業收完,林雅美整理了一下,擡腳走到喻斂桌旁,她輕聲道:“喻斂,你的作業是沒寫嘛?”

“嗯。”喻斂在桌子底下刷着手機,頭也沒擡的應了聲。

林雅美咬了咬下唇:“你補一下吧,我可以等一等你。”

喻斂想也沒想的說:“不用。”

林雅美頓了頓:“好吧。”

她又走開了。

晏紹看過原文,知道未來的喻斂是一個從來不會寫作業的男人,喻斂擅長吃喝玩樂,不擅長學習,被打電話請家長是家常便飯——雖然他家沒人會來就是了。

一個缺愛處于叛逆期的青少年。

晏紹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性格。

“要我幫你寫作業嗎?”晏紹突然出聲問。

喻斂劃着手機的指尖一頓,他擡起頭:“什麽?”

“我幫你寫作業。”晏紹說,“當做你幫了我的報酬,我可以幫你寫一學期的作業。”

因為下學期喻斂會被學霸型“男友預備役”逼着做作業,就用不着他了。

喻斂要拒絕的話在舌尖一轉,他挑眉:“報酬?”

“嗯,上周廁所的事……還有周六上午。”

“嗯……”喻斂撐着下巴,做考慮樣,有人幫他寫作業,倒是能省很多麻煩。

他轉頭盯着晏紹的臉看了一會,扯了扯嘴角:“好啊。”

書呆同桌果然很有意思,就像一個矛盾體,明明性格慫到爆,四肢軟弱不會打架,卻主動去惹事。

外表看着像是乖乖的好學生,卻主動提出幫他寫作業當做交易,這種行為就像……在努力的和他撇清關系,給人的感覺很違和。

他身上仿佛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霧,令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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