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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誤會

書包對于要跑路的晏紹而言是累贅,他選擇暫且扔下。

晏紹不知道那群人到底有多大膽,但是他們若硬是要把他拖走,以他的力量來看,完全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他從來不将希望放在他人的想法上。

他身後幾人追了上來,晏紹拼了命的奔跑,他呼吸急促,腦子卻相當清醒,學校門口是一個倒t字路口,晏紹跑的方向不是回家的路,但是他等會可以再原路返回,只要甩掉身後的人。

只要走直線的話,就不用擔心認路問題——

他無知覺的拐了彎,繞進了胡同中。

青苔爬滿牆磚,破舊不堪的泥路,腳步聲接連響起,晏紹在前,身後追着幾個男人,他左拐右拐,耳邊只有風聲以及自己的呼吸聲。

心髒跳到了嗓子眼,仿佛就要炸掉,晏紹鑽出了巷子,跑到了一個公園中,公園中間有條湖,湖邊種着柳樹,樹枝搖曳,倒映在碧綠的湖水中。

晏紹一手扶着樹幹,揪着衣領,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腦袋一片空白,他回過頭一看,追着他的那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甩掉了。

他身後汗水滲透了衣物,額頭流下汗水順着臉側至下巴滴落,腦細胞處于極致活躍之中。

他從來不知道,他能跑的這麽快。

“跟丢了?”

胡同裏,四五個男人扶牆喘氣,其中一個男人拿着手機咬牙道:“對,媽的,那小子飛毛腿似的,真他媽跑的快。”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這麽多人追一個人都追不到。”

“你他媽站着說話不腰疼,那小子狡猾得很,還知道進胡同裏,這裏面拐角那麽多,誰他媽跟的住!”男人也覺這事抹了自己面子,越是心虛說的越大聲。

“這次沒跟住,下次想要他落單可能就更難了,他最近都和喻斂在一塊,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唉我說,你和這小子什麽仇什麽怨,還要我們陪你演這一出戲?”

那頭默了默:“和你沒有關系,你只管拿錢就是,挂了,下次再找機會吧。”

二中教學樓頂樓陽臺,冷風嗖嗖的吹,陽臺門被吹得一開一合晃悠,風卷走了陽臺上落下的煙灰。

喻斂在辦公室見到班主任易支,易支逮着他對他苦口婆心的給他灌心靈雞湯,讓他不要厭學,不要打架,要和同學和睦相處。

喻斂聽得一頭霧水,“不、不是,我幹什麽了我?”

易支說聽同學說他近來轉學不适應,無法融入新班級,脆弱的心靈承擔着巨大的壓力,作為班主任,他對學生們的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視。

喻斂黑着臉聽完,就差不多知道自己被耍了,“易老師,你看看我,我像有一顆金瑩剔透玻璃心的人嗎?”

易支看着桀骜不馴的少年:“……”

确實不太像。

喻斂回到校門口,沒看到晏紹的身影,以為他是先走了,正要擡腳離去,就看到了人行道上一個熟悉的背包。

湖中公園,晏紹喘順了氣,腿軟在一旁的長椅坐了會兒。

這一塊人煙稀少,中心的湖是一灘死水,長椅落了一層灰,看似是許久沒人坐過,上面的漆色彩暗淡,旁邊還有一盞路燈。

晏紹沒坐多久,因為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在逃跑途中走岔了路,他兩手空空,茫然的在原地站了會,而後堅定的朝其中一條路走去。

不消片刻,晏紹出現在了另一條胡同的巷子口。

他看着一排排柳樹,皺起了眉。

有點眼熟,他來過?

晏紹左右張望,在看到那條他坐過的長椅後,果斷轉回身往另一頭走去。

他就在這一片轉悠了一下午,仍沒能走出湖中公園,這一片都是廢舊房屋,見不到人,牆壁遮擋了他的視線,無論他走哪條路,每每都能精準的回到湖中公園。

鬼……打牆嗎?

晏紹本身存在于這裏就是不合理的,他不免将眼前的場景找了個說法。

天色一寸寸暗了下來,長椅旁的路燈亮起,晏紹坐在長椅上,擡頭看着亮堂的燈光,長長的嘆息一聲。

他躬身揉着小腿,緩解小腿酸脹感。

湖邊蚊蟲多,三月中旬天氣涼快,無數飛蟲萦繞在路燈旁,晏紹身上還穿着校服,他背脊挺直,看着黑黢黢一片的湖水出神。

在寂靜的夜中,最是容易感到孤寂。

若是能來個人就好了,是誰都好,晏紹垂頭喪氣,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

“你好,請問今天下午五點左右,有沒有看到一個和我穿着一樣校服的男生被四個人追着經過這裏?”喻斂問小賣部的老板。

今天下午,他找門衛看了學校門口的監控,把書包送回晏紹家裏,從他媽嘴裏得知晏紹還沒有回家,喻斂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測。

那傻子,不會被揍暈在哪個角落裏了吧。

小賣部老板回想了一下:“啊對對對,是有這麽一回事,他們好像往那條胡同裏面跑了吧。”

喻斂順着老板指着的地方看過去,“謝謝。”

他一路走,看到有店鋪就會問上一問,找到這着實費了一番功夫。

半個小時後,喻斂摸索到了湖中公園,終于看到自己想象中應該被揍暈的晏紹,但對方不僅沒有被揍暈,還好端端的坐在長椅下,安逸得很。

喻斂鑽過矮樹叢,從晏紹背後靠近他。

路燈下,晏紹和長椅的影子融為一體,少年半垂着頭安靜的坐着,一動不動,黑色短發細碎的落在額頭,有一種格外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這個人不該在這裏,不應該是這樣,透着一種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喻斂出聲叫了他一聲,晏紹像是被驚擾了一般,擡起下巴轉過了頭。

月光下路燈亮着,少年坐在長椅上,白皙的膚色近乎透明,雙眸宛如黑曜石那般亮,看着他的眼神充滿了炙熱,喻斂被看的不自在起來。

他偏頭輕咳一聲:“你在這幹嘛呢?”

“你……你是誰?”晏紹興奮過後又冷靜下來。

喻斂:“?”

他暴躁出聲:“我,喻斂,你他媽失憶了!?”

晏紹輕抿了下唇,道:“我好像遇到鬼打牆了。”

“哈?”喻斂嘴角抽了抽。

晏紹一臉嚴肅認真的把今天傍晚時分在這兜圈的事敘述了一遍,喻斂額角鼓動:“你他媽那是鬼打牆嗎!?你他媽是迷路!”

看他的說話方式,晏紹放下心來,是喻斂沒錯了。

喻斂看他的表情,甚至想抓着他的肩膀給人晃醒。

胡同裏沒有燈光,流浪貓一只爪子推着易拉罐,發出窸窣的聲音,晏紹和喻斂借着月光,一前一後穿過狹小的巷子。

晏紹看着腳下的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看到你書包扔校門口就找過來了。”喻斂三言兩語概括了其中複雜的過程。

“哦。”晏紹輕聲道,“謝謝你啊。”

喻斂想想方才的場景,忍不住笑出聲:“你剛才腦子裏想什麽呢?”

晏紹脫口而出:“你。”

而後他意識到這句話有歧義,他又加了句:“你和池軍他們。”

似乎更奇怪了,晏紹閉上了嘴。

遙想當初,從來不看小說的晏紹,看的這頭一本小說,受到的沖擊還是有的,剛才一個人待着的時候,他忍不住想這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虛假的,喻斂、池軍和魏則言,每一個人物都如書中刻畫的一般,卻又并非全然相同。

他們有着自己的思想,比如喻斂租房這一件事,是他至今都困惑的。

喻斂舔了舔後齒,聽到他前半句話心頭一突,而後後半句話覆蓋了前半句話給他的異樣感。

他眯了眯眼問:“池軍是誰?”

“你……不知道?”晏紹遲疑道。

“我知道還能問你?快說,別磨磨唧唧。”

“就是那天帶你來網吧的……白頭發。”

“你和他很熟?”

“不熟。”

“都知道名字了。”

“他來上網我在他身份證上看到的。”晏紹小聲逼逼,他也說不清心頭為什麽莫名心虛。

喻斂抵了抵腮幫子,眉頭緊鎖,沒再出聲,他回味了一下兩人的對話,他怎麽顯得那麽娘們兮兮呢。

“其實,我就和他見過兩面。”晏紹說,“一次是打架那次,還有一次是你和他來網吧那次。”

其他時候喻斂不在,算不得數,他都不知道兩人關系發展這麽快。

看看這人都醋成什麽樣了,萬一氣上頭一個人跑了,他可怎麽回家。

“知道了,用不着解釋。”喻斂語氣明顯緩和了很多。

晏紹虛僞附和:“用的,用的。”

“你就這麽在意我的想法?”喻斂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問他。

晏紹連忙點頭,“在意的。”

喻斂看着眼前少年稍顯緊張的神色,“啧”了一聲,“別費勁,我和你不是一類人。”

是……讓他離他遠一點的意思嗎?晏紹緩緩點頭:“那——明天還可以一起上學嗎?”

他一個人落單,真的太危險了。

喻斂以為他聽懂了自己的暗示,頗為欣慰,他差不多猜到晏紹為什麽要躲他,晏紹今晚的表現,為一切謎團都解開了。

遇到喜歡的人,下意識躲避,又無意識的靠近,喻斂追求者衆多,他太明白自己的魅力有多大了。

他回想當初,許是從他在廁所救了晏紹,他才起的心思吧。

他雖不喜歡別人看到他的臉就說什麽一見鐘情,但如果這人換成腦子不太好的晏紹,他倒不是很讨厭,他無法回應少年的熱情,看着他被自己拒絕後,小心翼翼的問明天還能不能一起上學。

喻斂點頭道:“當然可以,做朋友沒問題,但別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晏紹聞言緊了緊手,喻斂是在懷疑他勾引他未來的男朋友?

晏紹習慣性的把自己放在了惡毒男配的位置,他道:“我會看清我自己的。”

“那就好。”喻斂十分滿意晏紹的思想覺悟。

地面上兩人的影子交疊,月光将影子拉的長長的,風吹起了地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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