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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送藥

“喻斂,有問題不要害怕交流,大膽勇敢的說出來,只有說出口,才知道解決問題的方向是不是?”易支苦口婆心勸道,他拿着桌上的茶水杯喝了一口水,桌上的小橘貓擡了擡頭,又趴下了。

“你說你現在還——還帶貓來學校了,像個什麽樣子,你不要覺得現在才高二,離高考還有很遠,時間是過得很快的,往往在你還沒察覺的時候,它就悄聲無息的溜走了……”

辦公室內其他工作位上也坐着兩位老師,他們桌上都擺着一堆批改過的試卷或者作業,喻斂站在易支的辦公桌旁,垂頭聽着他叨叨絮絮,雙眸沒有聚焦點。

耳邊的唠叨聲停了,喻斂掀起眼簾,嗓音沙啞,聲音倦怠:“嗯,對,易老師您說的有道理,我一定知錯就改。”

被叫過數次辦公室的喻斂自然知曉怎麽敷衍……怎麽回答老師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易支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沒認真聽,他深沉的嘆了一口氣,擡手摸了摸腦袋。

“算了,快上課了,你先回教室吧,上課別老睡覺,認真聽聽,總能聽懂一二。”

喻斂颔首:“我盡力。”

待喻斂出了辦公室,另外兩位老師才和易支搭話。

“你這學生問題還挺多啊,這都第幾次了。”

易支深深嘆息:“唉,你上次買的那個防脫生發的洗發水,叫什麽牌子來着?”

“來來來,我發給你。”

……

各科試卷在老師上課時就發了下來,晏紹領到數學試卷,這次的數學試卷後面的幾道大題難度很大,但好在他押題壓對了方向,數學試卷依舊滿分。

大題難度高,卷面分拉開的跨度就大,三班有人暗搓搓的盯着晏紹的成績,聽他數學考了滿分,個別同學已經産生了危機感。

晏紹的同桌還是之前的沉默男生,名為劉潛,劉潛數學考砸了,拿到試卷後就很低落,他看了看晏紹的試卷,想和他說話又不太好意思。

班上搬座位都是以平移的方式搬,兩人同桌許久,但目前為止還沒說過兩句話。

終于,劉潛鼓起勇氣,拿着試卷和晏紹道:“能給我看看你的試卷嗎?”

班上還在發試卷,聲音有些嘈雜。

晏紹偏過頭,聲線冷淡:“我嗎?”

劉潛這才第一次真正這麽近距離的正面正視晏紹的臉,少年皮膚蒼白,眸子看人清淺,沒有混混氣質,反而給人感覺很幹淨。

劉潛對上他眼睛兩秒,又避開,點了點頭,下一瞬,他眼前就多出了一張滿分試卷。

“謝、謝謝。”劉潛磕磕巴巴的道了謝,擡手接過試卷。

同桌比他想象中要好說話。

喻斂坐在晏紹身後,掌心撐着下巴,時不時咳上兩聲,人也不大有精神,到後來他就半節課半節課的睡了過去。

課間晏紹回頭,只能看到喻斂趴在臂彎中睡覺的姿勢,他的數學試卷被壓在手臂下,只露出一小部分,晏紹看到了上面未及格的鮮紅的數字。

他瞥了眼目光又落在喻斂的後腦勺上。

果然從早上就不太對勁,還是感冒了吧。

一個上午的時間,三班有個男生帶貓來學校的事,半個年級的人都知道了,期間有不少女生去廁所途經三班門口,會裝作不經意的往三班教室裏看。

晏紹都能察覺到這不尋常的氣息。

有那麽一種人,似乎無論做什麽事,都會成為人群的焦點,但她們注定無功而返,因為喻斂在睡覺。

一班三組中間的位置,四個女生坐在一團聊着貓和喻斂。

“我看到了,是黃色的,超奶超可愛!”

“他們都說是喻斂帶來的。”

“剛才我和圓圓經過三班,看見喻斂趴在桌上睡覺,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我聽我朋友說他應該是感冒了,他上課一直在咳嗽。”

魏則言拿着水杯,從幾個女生身邊路過。

第三節 課課間操時間,喻斂在教室趴着睡覺沒醒,晏紹幫他請了假。

他做完操回教室的路上,被池楠叫住了。

池楠從他身後追上來,身邊還跟着餘莜莜,兩人走到他身旁。

月考過後,見面打招呼的方式便是問成績。

晏紹只道考得還行。

池楠左右張望,似不經意的問:“喻斂呢?怎麽沒見着他?”

“他在教室。”晏紹道。

餘莜莜:“他走這麽快啊。”

晏紹:“沒,他沒下來,身體不舒服。”

“感冒了嗎?難怪聽人說他因為上課睡覺被叫辦公室去了。”餘莜莜接了句。

晏紹:“……”

他沒答。

喻斂就算沒感冒,上課也是日常睡。

他實在不理解一個人怎麽這麽能睡,晚上睡得也不晚,偏生就跟睡不夠一樣。

“那就好。”池楠脫口而出。

喻斂和餘莜莜同時轉頭看向她。

池楠擺手:“不、不是,我不是說他生病好——”

她頓了頓,果斷選擇轉移話題:“晏紹,你跟我們來一下。”

“嗯?”

“別問,問就是你猜。”餘莜莜笑嘻嘻的說。

他們班級是同一層樓,只不過中間隔了一個教室和兩個樓道,晏紹跟着池楠他們到一班教室後門,池楠拿着一個盒子出來,塞到晏紹手裏。

“這是……”晏紹低頭看着手中的盒子。

“餅幹。”池楠道,“為了感謝你上次幫了莜莜,我特意給你做的。”

晏紹:“倒也不用。”

“都是心意,收下吧,餅幹不撐肚子,你餓了就吃一點,回頭記得告訴我味道怎麽樣。”池楠爽朗一笑。

女生喜歡吃甜食的多,但吃多了容易發胖,餘莜莜每次只嘗一點,而她哥又是個喜歡吃辣的,對這種甜品興趣不大,池楠仍舊感覺做給晏紹這種吃嘛嘛香的人吃最有成就感了。

“哦——我好像還沒有你聯系方式,你用q.q還是微信?方便給一個嗎?”池楠靠在門框上問,活像一個逼問良家婦女家住哪的輕佻公子,短發英氣逼人,此時此刻氣勢和池軍很是相像。

“良家婦女”晏紹淡淡道:“微信吧。”

晏紹拿着一盒餅幹回到教室。

喻斂還在睡,晏紹把餅幹塞進了抽屜裏。

下課鈴聲響起,到了午飯時間,班上同學都去吃飯了,只有晏紹和喻斂還在教室,晏紹把試卷夾在書中,他回身推了推喻斂的手臂。

他推了好幾下,喻斂才從臂彎中擡起頭,雙眸還帶着困倦,晏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喻斂腦袋昏沉,反應有些遲鈍,沒有躲開他的手。

“是不是不舒服?頭暈嗎?”晏紹問。

幹燥且帶着涼意的掌心附在喻斂額頭,讓他感到一陣舒适,他微眯了眯眼。

他帶着鼻音:“嗯?”

晏紹松開手,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他量不出什麽來,晏紹撥開喻斂額頭的碎發,從座位上起身,上半身探過桌子,一手撐在桌面。

他微垂着眼,額頭貼上了喻斂的額頭,晏紹全神貫注的感知着額頭的溫度。

喻斂甚至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陡然接近的氣息讓喻斂瞳孔緊縮,耳邊的所有聲音像是被消了音,眼前晏紹的睫毛在他眼中格外清晰。

晏紹的體溫、晏紹的呼吸,近在咫尺的鼻尖,仿佛下一刻就要貼上來的唇瓣,喻斂的心跳緊縮,宛如夏日裏炸開的汽水,黑夜中噼裏啪啦盛開的煙花,心跳聲震動在耳膜。

“砰”!

一聲巨響。

喻斂連人帶凳子摔坐在地上。

晏紹微張着嘴,看着地上神情比他更懵的喻斂。

“你——沒事吧?”晏紹聲音中不再是平淡,帶了點詫異的語氣。

喻斂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沙啞的聲音中多了點別樣的情緒:“你在做什麽?”

晏紹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發燒,吓到你了嗎?抱歉。”

喻斂心跳還未平息,他吐出一口濁氣。

是吓到了。

他把凳子搬起來,自認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他渾身都像在火烤中一般炙熱,連帶着脖子都紅了。

喻斂不自在的擡手放在脖子上,左右活動了一下,道:“我沒事,就是嗓子不舒服,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什麽時候了?”他問。

晏紹:“已經中午了,你睡了一上午,老師叫你都沒叫醒。”

喻斂是醒了的,只是不想擡頭,他道:“你先去吃飯吧,別管我了,我睡會。”

“去醫務室看看吧。”晏紹擡頭,不太放心他,恐怕是因為他之前為了那只貓,淋了雨,才導致的感冒。

“不去,我沒病。”喻斂坐下。

晏紹:“不能諱疾忌醫。”

喻斂一口懷疑的語氣:“這詞……是這麽用的嗎?”

“……生病了就好好治。”晏紹避而不答。

喻斂堅持道:“我沒病。”

生病的人比平時更加任性。

晏紹:“你有病。”

喻斂擡起頭,和晏紹四目相對,嘴角抿着。

無言的沉默。

晏紹自知自己的話有歧義,他又道:“你沒病。”

“行了,你吃飯去吧。”喻斂擺擺手,不和他計較。

說完他直接又趴在了臂彎中。

晏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擡腳走出了教室。

喻斂應該是沒有發燒的,只是咳嗽的話,買點感冒藥就沒問題了。

晏紹堅持“生病了就要吃藥”的原理,感冒這種小毛病也不能不重視,他曾經小時候,因為感冒沒吃藥,後來硬生生的拖成了慢性支氣管炎。

然而晏紹剛到醫務室,醫務室中就走出來一人,這人還是晏紹認識的。

“晏紹。”魏則言提着白色塑料袋,和他打了個招呼,“你生病了?”

“不是。”晏紹搖了搖頭,退到門口旁邊給他讓路。

魏則言走出來,笑眯眯道:“你來的正好,能幫我個忙嗎?”

晏紹擡眼。

魏則言把手中的塑料袋遞給他:“聽說喻斂生病了,我買了點感冒藥消炎藥還有退燒藥,不知道用不用的上,能幫我帶給喻斂嗎?”

晏紹往後退了一步,淡聲開口道:“你為什麽不自己給他?”

這是無聲的拒絕。

“啊……因為不太方便。”魏則言一臉無奈的聳聳肩,嘴角含着別有深意的笑。

因為他帶給他,肯定會被拒絕的啊。

“你來這,是幫喻斂買藥嗎?”魏則言又問。

晏紹沒有回答,魏則言也不在意,他把袋子往前遞了遞:“可以麻煩你嗎?”

“你和他……現在是什麽樣的關系?”晏紹問出口,方覺失言。

魏則言一愣,思索片刻後道:“這個問題,我可能沒法單方面的回答你。”

他說的暧昧,臉上始終帶着如沐春風的笑容,陽光落在他身上,更添一抹溫柔,晏紹卻無法從他的笑容中獲取溫度,他低頭接過塑料袋。

“我只幫你帶到。”

心像是排序整齊的數字忽然亂了套。

“在他收下之前,不要說是我送的。”魏則言眨了眨眼道,“我給他留了個驚喜。”

晏紹只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轉身走了。

晏紹一來一回還沒有十分鐘,他回到教室,教室角落多了兩個同學,端着泡面在教室吃,泡面味在教室彌漫。

即便班主任說過不能帶泡面來教室,依舊會有同學不聽。

喻斂這會兒沒睡,他托腮看着窗外,眉頭緊鎖,面露不适,晏紹走到他面前,把藥袋子輕輕放在他桌上。

喻斂回神,看着東西:“這什麽?”

“藥。”晏紹說完隔了幾秒,詳細道,“感冒藥、退燒藥。”

喻斂:“你買的?”

晏紹輕抿了一下唇角:“……好心人給的。”

“嗤。”喻斂嗤笑一聲,哪來的好心人,編瞎話也不編的像一點,蹩腳。

他忘了曾經晏紹說謊不眨眼的事。

喻斂打開袋子,在裏面翻了一下,拿出一盒藥,看到它背後貼了一張便利貼。

【要早點好起來啊——魏則言。】

在後面還花了一個笑臉。

“我先去吃飯了。”晏紹在這時道,“你……好好吃藥。”

“慢着。”喻斂看着便利貼,把藥盒扔進袋子,“魏則言給的?”

晏紹眼底透露出的驚訝給了喻斂答案,晏紹也沒否認,他點頭道:“是。”

“退回去,我不要。”喻斂嫌棄的往桌角推了推,像個耍脾氣的小孩道,“我和他又不熟。”

不熟。

這個詞不輕不重的落在晏紹心間,圍繞在心頭的陰雲被驅散,歡呼雀躍的露出了明媚的陽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喻斂的一句話,心情跟着上下起伏,這種感覺奇怪又陌生。

“算了,我自己去。”喻斂下一刻就反口說。

他們去一班,沒找到人,喻斂拉了個一班的同學,讓那人幫忙把東西放到魏則言桌上,那同學應下,剛要拿,喻斂又讓他等等。

喻斂扯下魏則言貼在藥盒上的便利貼,借了支筆。

【別做多餘的事。】

做完這一切,喻斂半瞌着眼皮回教室,似是睡不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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