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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漫畫

一堂體育課,晏紹體力不支,就在一旁的樹下遮陽看喻斂花式投籃,他沒說回教室,喻斂也沒提,兩人好似都忘了這一茬。

球場有一半被建築物的陰影擋了陽光,少年在陰影那一邊,跳躍灌籃,充滿力量的身體宛如蓄勢待發的孤狼,籃球在空中劃過優美弧度,少年汗水順着脖頸滑落,滲透衣服布料。

這是這麽久以來,晏紹真正認真的看他打籃球。

的确,很有魅力。

打的累了,喻斂拿着籃球跑到晏紹身旁,他掀起衣擺擦汗,勁韌的腰肢腹肌浮現,紋理清晰。

只幾秒,喻斂放下了衣擺,道:“不打了,渴,走,買水去。”

打了打籃球,他身上因感冒帶來的疲憊反倒好了許多。

“好。”晏紹點了點頭。

學校小超市門口,兩個女生手挽着手,一人手中拿着一根冰棍,有說有笑的從小超市出來,不遠處,喻斂和晏紹迎面而來,女生腳步一頓。

“雅美,那是喻斂吧,要不要打個招呼?”

“不了吧。”林雅美撇撇嘴,“晏紹也在呢。”

“你讨厭他不搭理不就得了,反正他現在也不怎麽來你面前湊了。”女生道,“而且你不覺得晏紹其實也不是那麽讨人厭了嘛。”

她們曾經讨厭晏紹,不僅僅只是因為晏紹總糾纏林雅美,還有許多別的因素,比如愛吹牛逼,說大話,自以為幽默的開着一些不合時宜的玩笑,打扮也并不如現在幹淨清爽,給人印象很糟糕。

現在他不總在林雅美面前晃悠,在班上的存在感也低微,不那麽“出挑”,反倒讓她們對曾經的印象沒那般深刻了。

若不是月考成績單,林雅美也完全忽略了這個人的存在。

“不要。”林雅美還記着昨天的事,女孩子心思小,一件小事也能記許久,她臉皮薄,昨天主動去找晏紹問他學習方法,卻得到了一個敷衍的答案,讓她很難為情。

因為她帶着信誓旦旦的肯定去的,許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認為晏紹不可能會拒絕回答她,然而結果并不如她所想,所以後來的落差才那般大。

兩人站在小超市門口,晏紹和喻斂已經走近,林雅美将頭偏向另一側,和她同行的女生見狀也不好意思一個人湊上去打招呼,只好站在原地咬着冰棍,眼睛時不時瞥向喻斂。

喻斂和晏紹注意力并未落在兩人身上,他們徑直從她們身旁走過,帶起一陣熱風。

“你要喝什麽?”喻斂拉開冰箱門,從裏面拿出一罐汽水。

“礦泉水吧。”晏紹道。

空氣升溫,外面天氣熱,晏紹不喜歡汽水在嘴中炸開般的感覺,不如一瓶礦泉水來得解渴。

……

下午最後一堂課。

兩臺上老師高聲講着課,教室窗戶半開,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動桌上的書頁,在這樣的氛圍下,老師的聲音猶如催眠曲,令人昏昏欲睡。

喻斂不知何時又趴桌上睡了過去。

晏紹低頭做着筆記。

窗外走廊,易支從窗戶外突襲,看有哪些同學在搞小動作,這次月考過去,離中考也沒多久了,班上有不少人的成績都有下滑的跡象。

夏日天氣容易讓人疲倦,特別是下午時分,最後一節課,難免會有同學松懈。

喻斂的同桌大高個兒拿着一本漫畫書,疊在書上,遮遮掩掩看得津津有味,臨近下課兩分鐘,他感到脖子發酸,擡頭動了動,偏頭猛地看到了窗外的易支。

“卧槽。”他低罵一聲,這驚悚程度無異于午夜回頭撞到鬼。

事發突然,他由于過于心虛,動作突兀的把書塞進抽屜,背脊挺直,小動作異常明顯,易支盯着他眯了眯眼。

完犢子。

大高個從易支眼神裏透露出來的意思,明白自己被發現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了轉,看到放在兩人中間的黑色背包,背包拉鏈口沒拉上。

大高個看了看自己睡得正熟的同桌,心中默道幫個忙。

然後他借着遮掩,把漫畫從抽屜裏拿出來,塞進了喻斂的書包裏。這漫畫決計不能落到易支手裏,叫家長來他會被打斷腿的。

下課後他果不其然的被留堂了。

晏紹叫醒喻斂,喻斂從桌上醒來,就見着易支站在他桌旁。

易支說了喻斂一通,喻斂以一副沒睡醒的樣應對,簡而言之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易支看到他就頭疼。

班上人走了大半。

“剛上課藏什麽呢?”易支轉頭問喻斂同桌,他說話慢慢悠悠,但問話內容就不太友好了。

大高個裝傻充愣:“沒啊。”

“我都看到你把東西塞抽屜了。”易支一語道破。

喻斂沒人管,就拿着書包準備和晏紹走了,走時他還聽到大高個胸有成竹的說:“真沒,老班,不信你看……”

喻斂打了個哈欠,把今天要做的作業扔書包裏,拉上拉鏈和晏紹走了。

他們下午沒有直接回去,而是乘坐公交車去了寵物店,寵物店貓貓狗狗多,喻斂前天交付的橘貓好生待在寵物店的籠子中。

小奶貓一身橘黃色的毛中夾着幾縷白,眸子似葡萄般圓圓的,懶懶的趴在籠子裏,看到喻斂擡眼看了眼,也沒什麽反應。

他加了寵物店的微信,這兩天寵物店都會把小橘貓的情況發給他,很健康,就是不愛動。

喻斂前晚和人說好在這家寵物店見,他給那人發了個消息,那人說還在路上,馬上就到。

他們便在店裏等着,喻斂逗弄着奶貓的爪子,想着等會要将它送走,還有些許的不舍,只是若讓他來養,他也是沒有那般長久的耐心和條件的。

街對面有一家奶茶店,喻斂問晏紹要不要喝杯奶茶,晏紹搖頭拒絕了,飲品對他的誘惑力不大。

沒過多久,一名青年推開了寵物店的門,與此同時,喻斂手機響了一聲。

喻斂打開看了一眼:“來了。”

晏紹回過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眼前。

“陳……陳哥。”

陳衫遠看到晏紹也是一愣,自上次圖書館碰巧相遇過去後,兩人在微信上也沒什麽聯系,沒想到這麽湊巧又在寵物店碰上了。

對于陳衫遠,晏紹始終是感謝的,雖接觸得不多,但對他的印象很好。

陳衫遠看到他們身後的貓,晃了晃手機問道:“那小橘貓是你們要送人?”

“是。”晏紹點了點頭,看向旁邊的喻斂。

喻斂不怎麽記得陳衫遠了,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細細交談過後他才想起了是那次在圖書館和晏紹發消息的人。

據晏紹所說,他們認識至少有一年之久了。

兩人互相介紹後,你來我往的問答了一番,喻斂确定了陳衫遠有養貓的條件,他說這是他第一次養貓,從前就很想要一只貓,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陳衫遠說話語調不急不緩,很是溫和。

從晏紹見到他起,他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這種溫柔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溫柔有教養。

他們在寵物店辦完了手續,一出來就看到對面的奶茶店,陳衫遠提着貓,道:“我請你們喝杯奶茶吧。”

“我請吧。”晏紹說,關于陳衫遠給他資料書這事,他一直沒有機會感謝,清越的聲音道,“上次說過請你吃飯的,倒是沒能請。”

他指的是陳衫遠給他資料筆記的那天上午,那時他沒什麽錢。

陳衫遠看到他還惦記着那次的事,就沒有拒絕。

喻斂想起剛問晏紹要不要喝奶茶,晏紹說不用,他心底升起微妙的不爽,晏紹平日裏不是多主動對別人散發善意的人。

奶茶店,三人一人點了一杯奶茶,晏紹和喻斂坐在一邊,陳衫遠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晏紹,貓被他放在自己旁邊的座位。

“你們應該月考了吧。”陳衫遠點了杯清爽的果茶。

晏紹道:“剛考過。”

“這次成績怎麽樣?”陳衫遠問。

“還不錯。”晏紹嘴邊帶着淡淡的笑,“比上一次好。”

陳衫遠看着晏紹,忽而一笑:“你看着也是和上次不一樣了,還真是每次見你都有驚喜的變化。”

在陳衫遠眼中,晏紹的變化從沒追到喜歡的女生,性格大變,再從“失戀”陰影中走出,轉變到眼下的模樣,相比上一次,有了人情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喻斂加入聊天。

陳衫遠看向他,嘴角帶笑道:“嗯……這事還得從我在奶茶店兼職說起,那會兒空閑時間多,就找了個兼職做,後來晏紹經常來奶茶店喝奶茶,就認識了,說起來,那家奶茶店離這不遠。”

他說話輕重緩急都恰到好處,沉穩的聲線很悅耳。

晏紹對這段往事沒有回憶,不參與其中。

“哦?”喻斂挑眉往晏紹看了眼,“你很喜歡喝奶茶?”

“還行。”晏紹混淆視聽,不給肯定答案,以免翻車。

陳衫遠倒是笑了笑,沒戳穿他的話,那段過往屬于晏紹的**,他不提,陳衫遠自然不會在其他人面前提起。

畢竟男人自尊面子是十分重要的了。

他們又聊了幾句,喝完奶茶,三人道別,陳衫遠還應道會好好照顧小橘貓。

晏紹和喻斂站在公交車站牌下,等待公交車的到來。

“你和他很熟嗎?”喻斂問,“上次你還說和他不怎麽熟。”

晏紹回想了一下,自己說的好像是不怎麽聯系,不過也和不怎麽熟差不多了。

“他看起來知道你很多事。”喻斂道,分別時,他和陳衫遠加了微信,陳衫遠說想小橘貓了可以和他聯系。

這人看着圓滑不世故,很好相處,溫溫和和沒有脾性一般,很親切。

“應該吧。”晏紹含糊其辭——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的過往。

喻斂看着晏紹心不在焉的模樣,也不知腦子哪裏一抽,脫口而出:“怎麽?你還在想他?”

話說出口,兩人皆是一愣。

這個時間點在此處等公交車的人,除了他們,旁邊還有一個拿着手機提着袋子的女生,隔了他們兩三米遠,耳朵上還帶着白色耳機。

風輕輕吹過,一輛公交車在站牌停下,女生上了公交車,晏紹看了眼車次,不是他們要坐的公交車。

公交車合上門,緩緩行駛離開。

“咳。”喻斂輕咳一聲,壓下心底異樣,“今晚吃火鍋的地方就在上次池軍帶我們去的那條街,等你寫完作業再去吧。”

他不着痕跡的轉移了話題,粉飾太平蓋過了剛才的話。

“好。”晏紹配合他應下。

他也不明白剛才喻斂那句話的意義,只覺得不好回答。

回答想,顯得他怪怪的,回答不想,顯得喻斂的問題怪怪的。

又五分鐘後,他們要坐的公交車來了。

兩人上車投幣,在後面找了個雙人座坐下,晏紹坐在靠窗口的位置,喻斂坐在外排,他坐下便拿出手機玩起了消消樂,緩解一團亂麻的心緒。

腦子宛如被塞進了打亂的毛線球,怎麽解都是結,從上了公交車後他就開始了心律不齊。

晏紹看着窗外掠過的景色,呼吸很輕,耳邊忽而傳來喻斂的問候:“聽不聽歌兒?”

晏紹轉過頭,喻斂從口袋裏拿出成團的耳機,正在低頭解。

“我來吧。”晏紹朝他伸出手,指腹是帶着微紅的顏色。

“嗯。”喻斂随意應了聲,把耳機放在他手心。

然後他就看見晏紹纖細的手指靈活的解開了耳機,輕柔的手法和他蠻力解開的手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喻斂就是不愛解這玩意,心情糟糕時還會弄到他脾氣暴躁,他又不愛用藍牙耳機,容易掉,不适合他。

晏紹不到一分鐘就解開了耳機線,他把耳機還給他。

喻斂拿過插在手機上,一只耳機遞給了晏紹,晏紹拿過就戴上。

喻斂平時不怎麽聽歌,這就導致了他歌單的貧瘠,好在晏紹也不是講究的人,他放什麽晏紹就聽什麽。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晏紹臉上,半垂的睫毛猶如蝶翼,白皙的皮膚被陽光照的有抹紅,沒了平時的冷然,變得溫柔,耳機線從他臉側骨骼垂落至手臂,另一半在喻斂耳中。

就像……情侶會做的事一樣。

喻斂心猛地漏了一拍,呼吸亂了節奏,不知心虛還是為何,突然不習慣起來。

和別人分享耳機,他也是頭一回,他看晏紹無聊,方才問他要不要聽歌。

越想越不自在,他摘下耳朵上的耳機。放到晏紹面前。

發呆的晏紹回神,側頭看喻斂。

“我不聽了,你聽吧。”喻斂說。

——

兩人一道回租房,喻斂提着書包走在前面,始終快了晏紹兩步,晏紹發現每次追上去總會落後後就不追了。

他們到了樓層,喻斂拿出鑰匙開門,進去後把書包往旁邊一扔,晏紹進門就開始進入狀态——該做兩人的作業了。

最開始是為了和喻斂劃清界限,現在反而成了兩人不宣之于口的默認行為,晏紹從自己書包中拿出作業,又去喻斂書包裏拿作業。

喻斂嫌背書重,每天只會拿要做的作業回來,晏紹就把手伸進去,一下把裏面的東西全拿出來。

一本小冊子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外面包着褐色的書皮,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晏紹撿起來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然後打開,幾秒過後,他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把書扔遠了,人也後退了好幾步,酡紅的顏色一瞬間布滿了臉頰。

他極大的反應引起了喻斂的注意力。

“怎麽了?”喻斂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書,蹙了蹙眉,有點眼熟,但他不記得自己有這麽一本書。

他打開看到裏面的內容,第一頁是文字,豎着的排版。

【那夜,她遭受最好的閨蜜背叛,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酒,渾渾噩噩中,她倉皇逃出酒店房中,卻在回廊遇到了他,她渾身如火燒般的炙熱,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男人俊美的面容。

她拉住了他的西裝衣擺,聞到古龍水的香水味,混雜着淡淡的煙草味,她無力的靠在男人身上,可憐兮兮仰頭懇求:“幫幫我。”

……】

喻斂沒耐心往下看這種狗血文,他往下一番,霎時間身型一僵。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晏紹手背捂着唇,偏過頭去,連脖子都是紅的。

喻斂完完整整的看到了“書上”的內容。

外表平平無奇的褐色書皮,裏面包裹着的事尺度奇大的——小黃漫,裏面人物雖都穿着衣物,但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畫風,不露骨卻盡顯那味兒。

喻斂捏着漫畫角的手用了力,弄出幾道皺褶。

喻斂咬牙切齒:“……”

我操,誰他媽陷害我?

幾息之間,喻斂驟然想起了今早,不怎麽熟絡的同桌賤兮兮的和他說給他看個好東西,他沒興趣就給拒絕了。

“不是,這不是我的。”

他為自己的形象解釋道。

晏紹眼神都不敢往喻斂那兒瞥,喻斂頭一回看到他羞澀成這般的模樣,這都還沒到那種程度呢。

啧,純情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勿忘初心 5瓶;旺仔、一半、四喜餘你、雪餅 1瓶;

感謝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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