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冷暴力
黑夜裏,小洋樓第二層的卧室亮着燈,後花園種着漂亮的花,主人家精心照顧,花朵兒開得很漂亮,層層疊疊,泛着淡淡的花香。
從二樓卧室的窗口,恰好可以将花園收進眼中。
卧房陳設簡單,卻又處處透着細節,柔軟的大床上擺着一只棕色大熊,看着像女孩子的房間。
書桌整理得幹淨,上面只放着一個相框,相框中的照片,是年幼的幾個孩子拍的合照,合照中間的小男孩穿着背帶褲,左手裏抱着籃球,他攬着右邊男孩的肩膀,朝鏡頭笑得張揚燦爛。
在他左邊的男孩穿着黑色馬甲襯衫,頭發軟軟的貼在額間,腼腆乖巧的對着鏡頭笑。
這是艾瑞,在他旁邊,抱着籃球的男孩是八歲的喻斂。
這是他們這麽多年來,拍的唯一一張合照。
桌前,艾瑞拿着平板聽課,托腮面無表情的模樣顯得冷漠。
嗡嗡——
桌上白色的手機震動。
長相陰柔乖順的少年看了一眼手機,把平板放在了一邊。
手機來了新消息,是幾張照片,看到照片的一瞬,艾瑞後齒咬緊,而後,他把這些照片紛紛存進了一個文檔中。
在裏面,有許多照片,鏡頭內大多有圍繞着兩個主人公。
他們坐在蛋糕店吃蛋糕的相視而笑,他們在球場,其中一人給另一人遞水,他們在夕陽下共同離去的背影,他們共同進出電影院……越來越親密,仿佛無處不在的影子相互跟随。
平板中還播放着老師講解課程的聲音,艾瑞卻沒有心思聽了,他心裏愈發的躁動不安。
艾瑞見過照片中除了喻斂的另一人,之前他沒放在心上,因為他知道喻斂不喜歡男人,況且那人哪裏都比不上他。
他不喜歡那人,喻斂身邊任何一個和他親近的人,他都不喜歡。
沒關系,只要等喻斂回來就好了,回來……就好了。
*
考試前夕,一場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淋濕了幹涸的地面,雨點砸在窗戶上,夾雜着涼涼的風。
晏紹拿着筆袋進了考場,他在考場碰到魏則言,對方溫和的和他打了個招呼,晏紹颔首回應,兩人沒有太多的交流。
不過比較之前魏則言
故作熟稔的态度,現在這般晏紹反而更加舒服。
接連兩天的考試,斷斷續續下了兩天的雨,天色始終陰沉,空氣也很濕潤,清涼的風拂過臉龐,掃去人們心中的燥意。
最後一門科目考完,晏紹拿着筆袋回了教室,考完試便是放暑假,假期有半個月,在考試前幾天各科老師就發了不少的試卷。
易支在講臺上着重叮囑同學們歸校時間,以及他們下學期便是高三生的事實,還有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晏紹有些恍然,上輩子,他只差一點,就進入高考考場了。
外邊的雨從下午起就下個不停,到他們放學,頗有愈演愈烈之勢,晏紹和喻斂帶了傘,但雨太大了,等他們回到租房,身上還是濕了。
喻斂把書包随手扔在一旁,回過頭見着晏紹甩了甩頭上的水,外面風大雨大,風向還是迎面而來,打了傘作用不大。
喻斂讓晏紹先去洗澡,晏紹拒絕了:“你先去。”
喻斂“體虛”形象在晏紹心裏屹立不倒,喻斂好笑道:“那要不一起?”
他知道晏紹不會同意,只是過過嘴瘾。
晏紹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只一秒鐘的功夫,臉刷的一下紅了,呆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喻斂。
男生之間一同洗澡很常見,上廁所還會比大小,但在晏紹心裏,喻斂不僅僅是同性,他還是他的對象,加上這一層的濾鏡,喻斂便不一樣了。
他手足無措。
兩人目前為止,做過最親密的事也不過是接吻,真要坦誠相待,晏紹還沒準備好,不過一起洗澡的話,以後總會面臨這種時刻的,畢竟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晏紹冷靜分析,很快鎮定下來,他道:“也行。”
這回受到刺激的輪到喻斂了,喻斂喉間一梗,眼看晏紹紅着臉,當真就要去拿衣服了,他拉住晏紹的手,“沒,我開玩笑的,你先去洗。”
真要一起洗,他怕他把持不住。
明明害羞得不行,對他提出的提議還不會拒絕,啧,這人怎麽這麽可愛,像是一顆剝開的糖果,越吃越甜。
不待晏紹說話,喻斂的手機響了,他往手機那看了眼,道:“我接個電話,你去洗澡吧。”
晏紹抿了抿嘴:“好吧。
”
喻斂去拿手機時,路過晏紹,晏紹正撅着屁股拿衣服,喻斂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晏紹差點沒直接栽倒。
晏紹拿着衣服同手同腳進了衛生間。
喻斂拿過桌上的手機,看到上面顯示是他爸,他皺了皺眉,前不久才打過電話,按理說他爸不會這麽頻繁的給他打電話才是。
他接了電話。
沒一會兒,浴室水聲響起。
雨點拍打在窗上,玻璃窗仿佛蒙了一層水簾,滴滴答答的聲響,伴随着清新的空氣,很适合睡覺。
房間隔音不算好,晏紹在衛生間洗澡,聽到外面喻斂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回去。”
“回來我有事和你說。”電話那頭喻父道。
喻斂:“有什麽事電話裏不能說嗎?”
“……要讓我親自過去請你你才回來是嗎?”喻父聲音不溫不火。
喻斂:“……”
他有些煩躁。
喻父似妥協般道:“回來一趟吧,去看看你媽。”
喻斂抵了抵腮幫子。
晏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出來,喻斂已經挂了電話,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身上帶了些冷意。
“我洗完了。”晏紹說,張了張嘴,想問他剛才打電話的是誰。
但他還沒問,喻斂的表情已恢複如常,那一絲異常仿佛是他的錯覺,喻斂對晏紹笑了笑,道:“那我去洗了。”
“嗯。”晏紹點了點頭,他看着喻斂拿過幹淨的衣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剛才……怎麽了嗎?”
喻斂動作頓了頓,道:“等我洗完澡出來再和你說。”
他還沒想好怎麽說。
晏紹:“好。”
——
喻斂要回去一趟,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晏紹着實愣了,喻斂緊接着又道:“不久,就兩三天。”
他沒事人似的笑得沒心沒肺:“舍不得我啊?”
晏紹垂着眸:“有點兒。”
“只有一點嗎?”喻斂拿食指勾着晏紹的小拇指,“好無情啊。”
喻斂脖子上挂着擦頭發的毛巾,頭發還在滴着水,他嘆了一口氣:“多看看我呗,後天就看不到了。”
晏紹抓住了喻斂作亂的那只食指,問:“那你還回來嗎?”
“當然了。”喻斂又強調道,“最多只在那邊待三天就回
來,你要每天給我發消息,晚上接我的電話,不然我就不睡覺,一直給你打,煩死你。”
他用這種方式給予晏紹安全感,如非必要,他其實不怎麽想回去。
熱戀期的情侶,往往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的,假期晏紹要去兼職賺錢,這點喻斂說知曉的。
兩人本就沒多少相處的時間,更是被壓縮減少了,但他爸這次打電話的态度,溫和儒雅中帶點強硬,上一次他爸出現這種态度,是發生他和艾瑞那件事,幫他轉學的時候。
如果他堅持不回去,他爸定會發現晏紹的存在,現在還不行,他們之間還太年輕,太脆弱了,越是重視,越是害怕失去。
有牽絆,原來是這麽一種感覺。
他見晏紹淺淺的笑了一下:“那我就在這裏等你。”
……
喻斂買了隔天下午的票,天雖還陰沉着,卻沒有下雨,他離開得暢通無阻,晏紹特意去送了他,直到到了車站,他才覺得喻斂真的要離開了。
或許是因為知道喻斂會在三天後回來,兩人沒有太多分別的話,喻斂離開時只拉着晏紹的手背快速的親了下,進站後揮手讓他回去。
喻斂上車後,戴上耳機,扣上帽子擋着臉,兩個小時後,列車到達站點,喻斂跟着人群下車,肖甫白知道他回來的事,特意來接他。
肖甫白學校期末考試比他們那早兩天,一直催着他回來。
喻斂和肖甫白接頭,拿着手機給晏紹發了個消息告訴他已經到了。
陰天光線暗。
肖甫白無意瞥到他的信息框,在一邊陰陽怪氣道:“啧,這有對象了就是不一樣。”
喻斂笑着錘了他肩膀一下:“你嫉妒啊?”
“嫉妒,我可嫉妒死了。”肖甫白看他聊了半天,問,“聊完沒啊?”
喻斂瞥了他一眼:“沒呢,我們談戀愛的人呢,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的。”
“啧。”肖甫白不想說話。
兩人上了車,喻斂先回了家,家裏沒人,他們兩人下午就在客廳拿着游戲手柄玩了一下午的游戲,他本想着今晚問他爸叫他回來做什麽,哪知他爸今晚有工作沒回來,他就和肖甫白出去吃了飯。
等他回來,時間還不算晚,家裏他的房間已經打掃幹淨。
他
的房間很簡潔,喻斂躺床上,拿着手機直接給晏紹撥了電話過去,那頭很快接起。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好半響,喻斂問:“在幹嘛呢?”
晏紹那頭熟悉的聲音傳來,冷淡的吐出三個字:“寫作業。”
嗯,還是熟悉的味道。
喻斂聽到他的聲音,就心情好,他揚起了嘴角:“吃飯沒?”
晏紹:“沒。”
“一天沒見面了,你就對我這麽冷淡啊,冷暴力!”喻斂控訴道。
晏紹的聲音帶了點無奈:“沒有——不是一天,是半天。”
他還在糾正着喻斂話裏的錯誤,不是一天沒見,是半天沒見,嚴謹得像個小老頭。
喻斂把話題扯回來:“快去吃飯,別餓瘦了,好不容易養了點肉。”
“嗯。”晏紹說,“等會就去。”
“現在去。”喻斂道。
晏紹:“……”
他拗不過他,只好答應,晏紹去樓下點了份面,期間兩人一直沒挂電話,直到喻斂的手機沒電,他又找不到充電器,兩人才挂了。
*
晏紹當晚睡在床上,竟感到空曠,房間很安靜,外面的雨也停了,靜悄悄的氛圍,總讓晏紹覺得少了點什麽,心裏空落落的,一閉上眼,心髒就不安的往下墜落。
好奇怪。
仿佛溺水的人,找不到支撐點。
“咔噠”,房間燈光亮起。
晏紹感覺有些悶,他起身走到窗前,打開了窗戶,絲絲縷縷的涼風襲來,今晚沒有月亮,外面空氣中散發着泥土清香。
其實現在時間還不算晚。
昨天考完試,今天晏紹上午和喻斂做了幾張試卷,然後他送喻斂去車站,回來又做了幾個小時的題,被喻斂打電話過來催着去吃晚飯,再到不久前挂了電話,晏紹洗完澡,睡在床上,随即他發現——他睡不着。
考完試放假,正是精神疲倦期,本該很容易休息入眠的。
是睡得太早了嗎,晏紹想。
他做到書桌前,拿出書來繼續刷題。
但十分鐘過去,晏紹僅僅下筆寫了個“解”,沒了後續。
喻斂不在,他好像……不太能習慣一個人的空間了。
翌日清晨,天空終于放晴,刺眼的光線自窗外照射進來,窗戶一夜未關,風吹動窗簾。
晏紹在
鬧鐘響起之前的五分鐘醒過來,他起床懵了一瞬,看着略顯空蕩的床,想起喻斂昨天回去了。
昨晚的失落感散去,晏紹打了個哈欠,起床穿衣洗漱,然後出門買早餐。
樓下早餐鋪子已開,晏紹站在外邊,習慣性點兩份餐:“要四……”
他頓了頓,改口道:“兩個包子,一杯豆漿,一根油條,謝謝。”
他吃着早餐,一邊走去公交車車站,準備去上班。
……
一天下來,兩人通過短信聯系,喻斂和晏紹說了很多,說他在那邊做了什麽,吃了什麽,喻斂從來不吝啬表達出自己對晏紹的喜歡,讓人從只言片語就能感覺到他的在乎。
晚間,喻斂撥了個電話過來,沒聊上兩分鐘,他又挂了,發了個視頻通話,晏紹接起,畫面那邊頓時出現了喻斂的面孔,在攝像頭下,他的五官不是那麽清晰,卻依舊很好看。
他穿着白色t恤,背後是房間的背景,還能看到他的床,床單是灰白色花紋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喻斂和一般男生比起來,在做家務活上面,一直都很熟練。
“怎麽突然挂了?”晏紹問。
喻斂的臉湊鏡頭很近,近到晏紹能看清他的睫毛,他笑了笑道:“沒什麽,就突然想見你了。”
——就突然想見你了。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無比缱绻,仿佛有絲絲縷縷的藤蔓纏在晏紹心上,猛地一緊,心髒都跟着揪了起來,随即又像被塞了一口,很軟。
作者有話要說:喻斂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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