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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想我嗎

喻斂洗過澡,穿着一身家居服,他坐在桌前,把手機架在桌上,看着鏡頭那頭晏紹的臉,似笑非笑道:“晏老師,聊聊?”

晏紹抿了抿嘴,沒有看鏡頭:“聊什麽?”

清冷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過來,還是沒有面對面說話的那種質感。

喻斂趴在桌上,看着手機那頭,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巨型犬,“就聊……聊聊你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有沒有碰到什麽人,有沒有……想我。”

他說出“想我”兩個字時,聲線壓低,沉穩磁性又性感,帶着明晃晃的勾引。

手機屏幕上的晏紹垂下眸,這次倒沒有偏過頭去,卻仍舊逃避了和喻斂的對視,他沉默良久,就在喻斂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低低的說了兩個字。

“……想了。”

他給了回應,喻斂則更是起勁了,“哦,想哪兒了?怎麽想的?”

晏紹不說話,喻斂則不停的問他這些問題。

“想了幾次?”

“吃飯的時候想的嗎?”

“還是早上起床沒看到我就開始想我了?”

“有多想我?怎麽想的?”

“快告訴我,好不好?乖紹紹。”

明明正經不已的話,偏偏被他說得仿佛帶了顏色,晏紹的臉就那麽一寸寸的升溫,一點點的染上了薄紅,在視頻中都變得很明顯,随着喻斂最後三個字落下,晏紹的臉已經紅透。

喻斂太喜歡這樣的晏紹了,如同一只受驚的麋鹿。

即便害羞成這樣,他也沒有躲開鏡頭,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什麽其他緣由,又或許是因為喻斂說想看他,所以他就沒有躲。

喻斂安靜下來,晏紹在那頭也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終于可以肆無忌憚的落在晏紹臉上,眼底的情意也不用壓抑,可以毫無顧忌的表達出他喜歡晏紹,也不用擔心對方會不會躲避他。

他知道晏紹不會的,他這個人,總是在細節方面格外的溫柔坦率,喻斂喜歡他這樣的性格,也喜歡他親近得無所防備。

晏紹憋了半響,說:“你好吵。”

喻斂忍不住笑出聲,雙肩都在發顫,好一會兒,他忍住笑意:“好,你不喜歡,我就不問了。”

晏紹表面不顯,喻斂卻知

他這是惱羞成怒了。

晏紹默了默,又說:“我想聽你說話。”

啧。

他男朋友,很懂得禦夫之術啊,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為了這顆甜棗,喻斂都能讓他多打幾巴掌。

喻斂沒再問那個令晏紹難以回答的問題,他偏了偏頭,問:“今天上班,累了嗎?”

晏紹搖了搖頭,瞥了一眼屏幕,道:“不累。”

喻斂又問他有沒有好好吃晚飯,晏紹點頭道,在喻斂打過來之前,他就吃過了。

喻斂又似哄小孩般說了句真乖。

兩人聊了沒多久,喻斂的房門被敲響,他起身去開了門,回來後就和晏紹挂了電話。

租房中,晏紹放下手機,腦袋回放着喻斂的話,回不過神。

不知道是不是晏紹的錯覺,晏紹總覺得,喻斂的感情更加的……外放了,想到那句“乖紹紹”,晏紹就忍不住的紅了臉,心間酥麻持久不散。

他額頭抵在桌上,閉上了眼睛,心中那點想念似乎沒有随着喻斂的電話緩解,反而有加重的趨勢,猶如病入膏肓,深入骨髓。

這讓他回想起了很小的時候,他的媽媽天天加班,夜裏時常不在家,照顧他的保姆回去了,有一晚他半夜醒來,在空曠的房子裏,找不到媽媽,害怕、空寂、孤單、難過種種情緒揉雜在一起。

起初很難熬,但這種感覺伴随着年齡的增長,也随之消失了。

而現在他又有了那時的感覺。

成長的經歷不會随着年齡增長而消失,只會在某些時候,不痛不癢的出來紮他一下。

在遇到喻斂之前,晏紹的情感,已經少的可憐了,他無法理解別人的情緒,對別人的遭遇也難以産生共情,像一個空有軀殼的木偶,現在的木偶“活了”。

另一頭,喻斂挂了電話,被他爸叫到了書房,白天裏喻斂買了束花,去看了他媽,而工作很忙的他爸,也終于在今晚回來了。

他拉了條凳子,大咧咧的在書桌對面坐下,有着大男孩獨特的不拘小節。

喻斂沒有說話,他爸坐在書桌前,雙手交疊,也沒有說話。

喻斂接連換了幾個坐姿,沉聲問:“在電話裏說得,是什麽事?”

喻父摘下金邊眼鏡,父子倆很像,鼻子和薄唇如同一個模子刻出

來的,只是喻父的氣質更加的斯文儒雅,有種文化人的氣息,情緒皆為收斂。

在性格氣質上,兩人天差地別。

喻父解開了西裝扣子,往後一靠,有些頭疼的模樣,他開門見山:“你不肯回來,是因為那個男同學?”

喻斂一頓,眉眼鋒利:“什麽男同學?”

少年人還不會那麽完美的掩藏心思,戾氣外放,嚣張跋扈,喻父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喻斂就知道他知道晏紹的存在了。

“你調查我的生活?”他有些壓不住的火氣。

在外人面前,他脾氣不好,但不會這般的不自控,唯有面對喻父,少年的感情才如此濃烈。

喻父帶着一種彬彬有禮的疏離,在外面工作游刃有餘,但在喻斂面前,身份也不過是一個父親。

他捏了捏眉心。

“喻斂,我可以接受你喜歡男人,但不是現在,你才多大,馬上就高三了,雖然我不要求你學習成績有多好……”

“我十七歲了,不是七歲。”喻斂聲音擲地有聲,“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喻父話音頓住。

喻斂扯了扯嘴角:“您應該忘了吧,我今年的生日已經過了。”

他唇線拉平,不知道自己扯生日做什麽,一切都像是失去了理智,就是這樣,才總讓他爸覺得他小。

喻斂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我會為我自己做出的決定負責,我不會轉學,也不會出國,我有自己的目标。”

這次他發現自己的失控,很快将情緒冷靜下來,就像他自己說的,他不是小孩了。

喻父剛想說話,手機就來了電話,離他回來還不到十分鐘,喻父拿過手機,眉頭緊皺,他讓喻斂等會,直接接了電話。

又是工作上的事。

這個電話很短,兩分鐘就挂斷了,喻父戴上金邊眼鏡,又恢複了一絲不茍的模樣:“我出去一趟,下次再說。”

下次又不知道是哪個下次。

喻斂沉默的看着他離去,許久,他才從書房離開。

隔天,喻斂想出門時才發現,他爸給他找了個“保镖”,喻斂都氣笑了,這哪門子保镖,他出個門還能被謀殺不成,不過是來監視他的罷了。

有史以來第一次。

喻斂不想出個門身後還跟着個保镖,像個沒長

大的奶娃,他回了房間。

他一向吃軟不吃硬,自也是不可能乖乖呆着。

——

“晏紹,晏紹!”

甜品店前臺,戴着圍裙的小姑娘叫了兩聲,“你這是怎麽了?想啥呢?”

晏紹回過神,“抱歉,我沒聽到。”

“算了,你幫忙把奶茶送到32桌客人那吧,就那邊。”小姑娘指了一個方向。

晏紹點點頭:“好。”

他今天是過來幫忙的,因為暑假忙碌,發傳單的一個朋友介紹他過來,讓他幫忙頂一天班,除了高峰時期,還算輕松,晏紹只負責洗洗東西,以及給客人把東西送上桌。

晏紹上早班,下午四點就下班了,他拿了自己的東西,乘坐公交車回去,公交車上,晏紹看着手機,眉頭緊鎖。

四個小時了,喻斂的聊天框已經四個小時沒有動過了,從中午十二點過後,就沒有了信息。

這種情況在以前是不會發生的。

喻斂的最後一條信息,是叮囑讓他記得吃午飯。

公交車到站,晏紹把手機放進書包,他緊抿着唇,下了公交車。

他似乎有些過于患得患失了,這樣不好,喻斂也會有忙的時候,他不能因為喻斂一時沒有回消息,便太過側重。

晚間,晏紹坐在桌前寫着作業,餘光掃過桌旁的手機,手機還是沒有動靜,他幾次拿起手機,最終只給喻斂發了句——吃晚飯了嗎?

一直到他睡前,他手機響了,但不是喻斂發來的消息,而是上次互加了好友但沒聯系過的肖甫白。

【肖甫白:晏紹,是我,喻斂,我手機壞了,等明天買了新手機再聯系你。】

晏紹在輸入框輸入了許多字,又删掉,最終打了一個“好”字發過去。

滿心的話未說出口。

喻斂才離開兩天,晏紹卻覺得生活回不到過去了,日常生活中仿佛處處留有他的影子,他有些不安,這種不安并非是喻斂會不會離開他的不安,而是覺得喻斂有事在瞞着他。

手機怎麽會壞了?

怎麽現在才聯系?

為什麽不打電話……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了。

睡前,晏紹關了燈,看到朋友圈一個用橘貓做頭像的新動态,晏紹點了進去。

是陳衫遠發的小橘貓,小橘貓現在已經不小了,

在視頻裏可愛的發出奶奶叫喚,這讓他想起了喻斂撿到這只貓的情形。

那天下着大雨,喻斂自己淋的濕透了,懷中用衣服包着奶貓,而他剛好從晏家那邊出來。

【晏紹:小橘貓起了名字嗎?】

他點開陳衫遠的聊天框,第一次主動發了消息。

陳衫遠回消息很快,他發過去沒一分鐘,就收到了回信。

【陳衫遠:起了,叫芋圓,你們放暑假了吧,明天要不要過來看看貓?】

……

隔天是個大晴天,八點多,晏紹站在某個小區樓下,一臉的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怎麽就應下了來看貓的邀請,為了看貓,工作也請假了,晏紹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等清醒過來,已經坐車到了陳衫遠住的小區樓下。

小區環境錯綜複雜,晏紹只看一眼,就分析出自己進去後定然會迷路,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去上班,轉個身就看到陳衫遠提着菜從他身後走來。

陳衫遠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來得這麽早?”

晏紹只好尴尬的點了下頭,不過他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即使尴尬,也不會被看出來。

“打擾你了。”他語氣依舊穩定平淡。

“沒事。”陳衫遠笑笑,“吃過了嗎?”

晏紹點頭:“吃過了。”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往裏走,在小區不遠處,有一個菜市場,陳衫遠今天早起去買菜,才碰巧碰到了晏紹。

他住在七樓,公寓有電梯,兩人乘坐電梯上樓。

他們在一扇門前停下,陳衫遠拿鑰匙開門,門口有着鞋櫃,他租的房是兩室一廳,客廳很寬敞,地上的瓷磚光滑亮堂。

陳衫遠從鞋櫃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放到晏紹腳邊,“先進來坐會兒吧。”

“謝謝。”

實際上,晏紹和陳衫遠只有幾面之緣,算不上很熟,但陳衫遠給人的氣質很溫和,如同溫泉中的水,讓人不自覺的就放松了下來。

晏紹注意到門口還有一雙鞋碼更大的拖鞋,他問了句:“還有人在嗎?”

“我室友出去了,就我一個人。”陳衫遠道。

晏紹才進門,就看到有一只橘貓撲了過來,趴在了他穿着的拖鞋上,晏紹頓時僵住。

陳衫遠噗嗤笑了聲:“看來芋圓還記得你,沒事,

我給它洗過澡,幹淨的,你可以抱抱。”

“哦。”晏紹蹲下身,先是在橘貓背上撸了撸,然後小心翼翼的抱起它,它一動不動,如同死貓。

陳衫遠笑道:“我室友想抱它它都不讓,可兇了。”

晏紹露出了淡淡笑意。

他抱着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橘貓軟軟的趴在他腿上打着呼。

陳衫遠坐在對面,“上次和你一起的那個同學呢?我還以為你和他一起來呢。”

晏紹摸貓的手一頓,道:“他現在不在這邊。”

“這樣啊。”陳衫遠道,“那下次你們想看貓,也可以一起來看看。”

晏紹喉結滾動:“好。”

兩人聊了幾句,陳衫遠忽而問晏紹是不是心情不好,晏紹愣了愣,“怎麽這麽問?”

“感覺。”陳衫遠勾了勾嘴角,“和你那小同學有關?”

他沒有告訴晏紹,每次說到他那個同學時,晏紹回答都會慢兩拍,不是很明顯,但陳衫遠為人本就細心。

晏紹現在給他的感覺,和一年前完全不同,簡直就像是兩個人,不過人本來就是多變的。

晏紹慢吞吞道:“也沒有。”

他……很明顯嗎?

晏紹否認,陳衫遠就沒有追問。

晏紹看着手中的貓,想貓了,就可以過來看貓。

但他真的是為了貓,才請假特意跑一趟嗎?晏紹很清楚,他不是。

晏紹突然的,很想喻斂,很想見到他,想要和他一樣,把因為羞怯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部盡數的告訴他。

這麽多年,他從沒有過的沖動。

想法就像一棵種子,落下發出嫩芽,甚至無需灌溉,就能迅速的成長為參天大樹。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慈wec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tiao 10瓶;九居然 7瓶;上官寒曦、戎裝 1

感謝支持~

真的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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