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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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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到了今天啊。”

靈水,王孟松導演工作室,先一步到的秦盛和他的經紀人魏瑤坐在休息室,魏瑤感嘆。

“是呀。”秦盛的手裏拿着一本雜志,一邊随意翻閱,一邊應着魏瑤的話,“照着王導的進度,我本來都以為開機要拖到天冷的時候了。”

在今天在場的三個演員中,其實秦盛是最早得到暗光這個電影的消息的。

秦盛本身就是文藝電影作品非常多,他本人也是從小衆到大爆的演員的典範。秦盛如果今天成功面試上,就是和王孟松導演的第三次合作了。

所以,秦盛和王孟松導演的私交很好,在去年的時候他就知道導演在籌拍這部電影,還拿到了劇本的大綱版。雖然王孟松導演當時沒有明說,但是他明顯是有意向讓秦盛出演。

不過今天的試鏡會不在秦盛意料外。

他和王孟松導演合作的第一個電影已經是秦盛拿到第一個影帝獎杯之後了,那時候十分炙手可熱的秦盛依然只是王導試鏡中的一員,當然,最後他憑借自己的實力拿到了角色。

但是,讓他意外的是,和他競争的演員,是楚邵生。

“真沒想到另一個人會是楚邵生,之前還聽說王導覺得他不合适來着。”魏瑤和秦盛的想法是一樣的,楚邵生加入競争,讓他們感覺很意外。

并不是說楚邵生演技不行,而是,王導的風格和楚邵生不符。

雖然厲害的演員可以憑借演技讓自己變成任何人,但是一個人的外形和演技的喜好也會影響他的角色。

比如秦盛,他廣為人知的一個稱號是憂郁貴公子,因為秦盛本人的形象十分優雅,而他的眼睛似乎天生帶着多情的憂郁,這一點在他出演那些緩慢低沉的電影的時,更加明顯。

所以秦盛更多地會出演安靜、溫柔憂郁之類的角色,即使是出演帝王,也會讓人感覺到他是個柔軟平和的天子。

但是楚邵生和秦盛就有些相反了。他的長相天生帶着攻擊性,面無表情的時候,會給人一種高冷不近人情的強勢。他出道第一部 大爆的作品就是類似的形象,而他也基本不出演浪漫溫柔的愛情劇,廣為人知的角色都是警察、帝王、将軍這種帶着鋒芒的。

楚邵生本人從入圈開始鏡頭下都保持着溫柔親切的形象,也是為了不讓觀衆對他太有距離感。

總而言之,秦盛和楚邵生這樣兩個有些反差的演員,即使去诠釋同一個角色,也會有截然不同的味道。

“秦老師,可以去會場了。”

秦盛和經紀人沒有等多久,就有人來帶他們去面試的會場。

說是會場,其實就是一間會議室大小的房間,按照慣例擺着一排桌子坐着面試的人,側邊放着一排讓秦盛和楚邵生他們坐的凳子,中間一大片表演的場地。

秦盛進來的時候楚邵生和嚴齊已經在,大概是直接被領過來。

“一路趕到靈水,休息的怎麽樣。”

像秦盛和楚邵生這樣的影帝,還和導演都有良好的私交,面試的氣氛自然不會像之前那樣公事公辦十分嚴肅,王盛松導演就帶着周文钰正和楚邵生說話,看到秦盛過來,招呼着。

“很好。我姐姐在靈水工作,我也是半個靈水人了。”

秦盛說着,他的視線越過王盛松導演,落在了站在旁邊的周文钰。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最近正火的演員就那麽幾個,秦盛自然在網上看過周文钰。

在場負責面試的就幾個人,王盛松導演,楚邵生和經紀人嚴齊,演員協會的委員,編劇以及選角導演。面試官凳子多一個,不在面試名單的演員周文钰在場,他是誰秦盛已經有了猜測。

“這是周文钰,紹生就不用說了,你應該也對他有印象。”

王孟松導演果然介紹起周文钰,“他就是何夜的飾演者,到時候你們出演嚴光的時候就會和他對戲,我就讓他今天也來參謀參謀。”

秦盛和周文钰握了握手,周文钰問候,“秦老師。”

他和秦盛完全不認識,就不能像和楚邵生那時候一樣,略親近地叫哥了。

周文钰覺得秦盛和楚邵生有一個相似點,就是他們本人都會給人和鏡頭裏反差很大的感覺,又十分吸引人的目光。不像楚邵生私下總是帶點溫和的笑,秦盛本人雖然也習慣性帶笑,他看着人的時候,總有種冷淡的味道。

和以前的周文钰有些像,當然,周文钰自己是沒有這種感覺。

“那我們就準備開始了。”

在确認了流程後,各自坐在位置上,王孟松導演宣布試鏡開始。

這場試鏡會分兩部分,首先是秦盛和楚邵生的單獨一分鐘表演,之後是分別和周文钰對戲五分鐘,最終綜合他們的表現決定誰是最終嚴光的出演者。

“開始。”

看到第一個表演的秦盛結束準備在場中站定,周文钰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專注地看着秦盛。

秦盛之前一部講音樂與心靈的電影,他扮演落魄的鋼琴家,周文钰看了三遍,每次都沉浸在秦盛演技的餘韻裏久久難以釋懷。所以,他很期待秦盛的表演。

“嚴光,之前是語文老師。”

秦盛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就坐在擺在中間的凳子上開始了他的表演。

周文钰對應上了秦盛表演的片段,是電影開場,秦盛面試這所鄉村中學的場景。

坐在秦盛的對面,周文钰可以對上秦盛的視線,他那雙總是在大熒幕上牽動衆人心緒的眼睛,此時空蒙蒙的,好像在和你對視,又好像沒有看任何人。

他坐的并不筆直,反而縮着身體,讓那高大的身軀有些無處躲藏的局促。偶爾躲閃的視線,可以看出他好像對自己被這些人注視着十分難受。

知道後續劇情的周文钰明白,這是因為嚴光在原來學校被誤解被指責造成的後遺症。

秦盛的表演還在繼續。

“我在原來的學校,和同事有些不愉快,就想回老家,教書。”他這麽說的時候,雙手很明顯地攪在一起,指節發白,嘴唇抿了抿,他在緊張,他害怕這些人問原來學校的事。

秦盛的身體慢慢放松,是因為那些面試的老師沒有追問,反而小聲談論着,反正沒有新老師來他們這個小地方,他通過了。

秦盛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準備走出去。他的腳步頓了頓。

校長笑着說,周文钰根據秦盛的表演在心中回憶着劇情。

“嚴老師的履歷十分優秀啊,能來我們這個地方教書,也是學生們的幸運。”

一群老師笑着聊起天,時不時誇贊一聲嚴光的優秀。他們确實不在意嚴光現實中看起來和簡歷并不相同,嚴光因此稍微放松一些,縮起來的肩膀打開了一些。

但是在校長誇贊自己的時候,嚴光像是想起什麽,又微微縮了縮身子,口中重複着,“沒有沒有,我是……我是……”

慢慢走了出去。

周文钰看着秦盛慢慢走出去,他側頭看着那些老師笑嘻嘻的樣子,一個看起來高大帥氣的男人反而畏縮窩囊着,眼神中空洞憂郁,讓人下意識想要跟着他走上去,去一探究竟。

直到秦盛鞠了一躬表示表演結束,所有人都鼓起掌的時候,周文钰才回過神。

作為已經把劇本研究無數遍的周文钰,覺得剛剛的秦盛就是嚴光,他完全表現出了一個頹廢失敗,因為過去的陰影而畏縮緊張的男人,而他總是憂郁空茫的眼神和還可以看到一些過去的優秀殘留的影子,留給了人們無盡的探究欲,讓人明白,這個人身上有個故事。

好厲害,這就是和楚邵生不相上下的頂級演員。周文钰完全興奮了,楚哥會如何诠釋嚴光,周文钰幾乎是迫不及待看到了。

坐在側邊等待的楚邵生自然注意到了周文钰亮起來的眼神,還有周文钰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看向自己的期待。

明明說自己完全是随緣進了演藝圈,結果就像打開了什麽不得了的開關,會為各種新鮮的演技興奮。楚邵生不需要周文钰說話都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麽,看着秦盛坐下,楚邵生站起來。

不會讓你失望的,嚴光,最後會是我的。

楚邵生選擇的是嚴光上課被學生為難的片段。

“這首詩的意思是……”楚邵生站在離周文钰他們稍遠一點的距離,讓他們确實有種看着老師講課的感覺。

楚邵生塑造的嚴光,有和秦盛相似的地方。他也會用有些頹廢的站姿站着,雖然是講課的老師,他的眼神卻是盯着地面,說話慢吞吞,雖然周文钰他們能清楚地聽到楚邵生說的每一句話,但是大概在真正的課堂上,最後的學生會有些聽不清楚。

周文钰注意到,楚邵生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口的扣子,他的頭發也有些淩亂好像沒有打理,這點和劇本上寫的嚴光在學校裏的形象是一致的。

楚邵生的聲音頓了頓。

是臺下的學生在鬧事,“嚴老師,你的聲音太小了,我們聽不見。”

“嚴老師,聽說你在原來的學校幹不下去是幹了很大的壞事。”

“老師,你是不是壞人,哈哈哈。”

楚邵生又開始繼續講,他的聲音就和剛才一樣平靜,也枯燥,即使臺下的學生都在搗亂,他也無動于衷。他的頭低垂着,看着地面。

坐在楚邵生對面的周文钰他們卻是看到了剛剛楚邵生擡頭看向臺下學生的眼神。

他好像被刺痛般微微瞪大眼睛,那一刻,他的眼中好像有千般情緒,他的嘴動了動,他想解釋。但是,那閃過的情緒太短暫,很快就歸于平靜,那黑洞洞的眼神像吞噬了所有的光,又什麽都看不到了。

楚邵生就像一個沒有情緒地木偶般,機械地按照程式運轉着。

“下課。”說完這句話,楚邵生走下講臺離開教室。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肩膀停滞了一下,是一個學生用紙團砸中了他。

但是此時的楚邵生卻不像剛剛那樣,他沒有任何情緒表現地就這樣徑直離開了。

看着他的背影,只覺得好像所有的情緒都被吞噬,只留下一個機械的軀殼在行動。

“我的表演結束了。”楚邵生在場中站定,鞠躬。

而直到楚邵生的表演結束,場中停滞的氣氛似乎才繼續流通。

周文钰……

周文钰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只想問問王孟松導演這會兒在想什麽。

因為在周文钰看來,秦盛和楚邵生的嚴光都很好,或者說完美。

秦盛一如既往發揮自己的優勢,他的嚴光,是被生活打壓至黑暗無奈地過活,過去的陰影化為無法消失的悲傷,偶爾從眼中流露就讓人窺見這個人內心的傷痛,憂郁敏感。

楚邵生的嚴光,也帶着他的特點。他塑造的嚴光,是已經對世事失望,封閉自己的內心,所有的情緒都被他隐藏,整個人空茫茫地機械地活着。但是教室中那一眼,讓人明白,他終究是人不是木偶,巨大的傷痛被他鎖在心中,持續地折磨着他,但無法解脫。

這兩人都抓住了嚴光的核心,略微差異的表現方式沒有對錯,反而都給人新鮮驚豔感。

總而言之,就是,太難選了。

這就是影帝級別的試鏡會嗎,簡直就像是讓人選擇白月光和紅玫瑰一樣困難。

“真是難啊……”最終,周文钰和其他人發出一樣的糾結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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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脆兩個都要好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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