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番外3(完)
“段怿雲,”谷筝喊了聲望着窗外出神的人,“你看什麽呢?”
段怿雲轉過來,低下頭匆匆去補剛剛的筆記:“在看窗戶。”
谷筝不解,窗戶?窗戶有什麽看的?他補了一眼,明明什麽也沒看到啊。
靠近晌午,最後一節課谷筝肚子開始叫,他看了眼手機:“今天周六啊,待會選修課下課你是不是又不回宿舍了?”
“嗯,”段怿雲輕笑着答了一聲,“待會兒我對象來接我。”
谷筝癟癟嘴,醋得不行,朝着段怿雲的方位豎起大拇指。
谷筝和段怿雲大學同一間宿舍,入住第一晚他這位看上去十分高冷的舍友就和他分享了自己已婚的喜訊。
當時段怿雲床位上貼着一個叫許紡澤的明星的海報,電腦放着的也是這個明星參加的新綜藝。種種表露的行徑都和他的外表極其不相符。
于是谷筝客氣着誇了句許紡澤好看。
然後對方如臨大敵般,目光定定地看向他,指着海報說:“他是我老公。”語氣帶着點驕傲。
谷筝尴尬得頭皮發麻,還以為段怿雲是許紡澤的什麽狂熱粉,心裏不自覺打消了一開始對他的那種莫名好感,下意識拉遠距離。
直到海報上的正主請他吃飯,谷筝才回過神。
“你上次是不是說快要搬出去了?”谷筝歪頭問身邊的人。
“下學期才向輔導員遞交申請。”段怿雲壓低聲音和谷筝說小話。
“哎,”谷筝嘆了口氣,“你走了我一個人待在宿舍得多冷清啊。”
“沒辦法,我也想早點搬出去來着,但是我對象不許。他說我這樣不好處理人際關系,讓我先住一學期和同學熟悉一下。”
“一個人确實會很冷清,尤其他上半年都在趕通告,估計也是怕我獨守空房心疼才強迫我住校的吧。”段怿雲又補充道。
覺得兩人在跨屏聊天的谷筝:“……”
段怿雲拍拍他的肩:“沒事,無聊的時候你就找點事情做呗。”
谷筝白他一眼,撥開他的手:“我又沒對象,說這麽多還不如告訴我你每次發呆看窗在望些什麽,起碼下次我嘗試一下,好歹也有個寄托。”
還有五分鐘下課,段怿雲已經開始一邊往包裏收拾東西,一邊長話短說:“這個嘛,其實挺無聊的。A教落地窗不是分成了很多格子嗎,就跟相框似的,我每次都會想哪張相框裏的景色最好看。”
谷筝啞然,瞅了眼身旁俨然收拾好整裝待發的人,覺得每次段怿雲的學習積極性都會在見對象這件事上變得不堪一擊。
鈴響,谷筝沒話找話問:“那你覺得哪個格子最有看頭?”
“從上往下,第二排左邊數第三個。”匆匆說完段怿雲丢給谷筝一個背影。
放學點,教室裏亂哄哄的,谷筝不想去擠樓梯口,身子沒動,腦子裏盤算着待會吃什麽。
黃焖雞還是烤盤飯呢?黃焖雞好像太慢了,現在又是飯點,人肯定很多,叫號不知道要叫到什麽時候。烤盤飯快倒是快,但味道一般,谷筝實在不想周六還委屈自己。
還是點個外賣吧,谷筝想,再擡眼間人已經走光了,他還是沒有想好要吃什麽。在外賣平臺逛了幾圈肚子都沒那麽餓了,谷筝百無聊賴,往剛剛段怿雲的位置挪了過去。
求證似的,數着段怿雲的答案向窗戶外面看。
A教窗口這個位置正對着教學主樓,教學主樓正面自二樓截斷,數十級臺階作地基通向高臺,臺階兩側用斜坡夾作緩沖,平整的大理石臺面上刻着滾金大字,是B大的校訓。
谷筝看着一個卷發青年踏着滑板從斜坡最上方俯沖下來,目光後退一點,段怿雲背着書包站在臺下不遠處。
那個踩着踏板的青年身子單薄,在秋日像一陣風,晃悠悠地随着季節翩然而至。滑板降到地面順着慣力向前,卷發青年鈎住段怿雲肩上的書包帶,段怿雲十分有默契配合地将人攔腰截下,兩人低着頭似乎接了一個吻。
只剩孤零零的滑板還在作用,在松子石鋪成的校園大道上,清脆作響。
段怿雲松開許紡澤的唇,牽起人的手往校外走,他捏着人的掌骨,迫不及待地訴說自己的想念:“怎麽現在才來,我好想你。”
“我一下課就來了好吧。”許紡澤哄着人為自己辯解,他報了幾個班,平時不趕通告的時候都會過去上課。
“你這樣我覺得我好像一個留守小孩啊。”段怿雲上一秒還在教室對許紡澤讓自己住校這個決定表示贊同,下一秒見了人就立馬對之前的所有全盤否定。
那種話說出來騙騙谷筝就算了,反正他說服不了自己。
就像明明才見面,段怿雲已經開始預料分別時的不舍了。他不懂為什麽許紡澤不會有這樣的煩惱,尤其是一個已經工作,一個卻在上學時,段怿雲很不想承認,但是他确實顯得幼稚、不成熟。
似乎能夠控制情緒、扼制想念才足以證明這個人夠穩重。
許紡澤聳着鼻子,好氣又好笑,放在人掌心的手回掐了一下,在段怿雲的指尖留下了一個月牙似的紅色印痕,“不住校怎麽辦?!我又管不住你!”
許紡澤對段怿雲的罪行如數家珍:“上個月你跟我說你有三天假,飛到劇組看我,後來我問谷筝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下了課就上的飛機,從我那回來又趕着去上早八。除了在我過的那一夜,有整整兩天都沒有好好睡覺!”
“還有上上個月……”許紡澤氣呼呼地總結,“你在家待着,只有一有空就想盡辦法跑來找我,住校起碼還有查寝管着你不讓你亂跑。”
段怿雲低了頭:“我錯了,你別生氣。”
“我才沒有,我是擔心你!笨死了!”許紡澤晃着段怿雲的手,胳膊攀在他小臂上,兩人混在校園的人群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對黏糊小情侶。
除了因超高顏值要多受路人的視線打量外。
“其實你每次來看我,我都很開心,”許紡澤踢着腳下的一塊小石子,他小聲說,“但是我不希望一直是你跑來跑去。我和霞姐說了,以後每年都是上半年接戲,下半年工作不會太忙的,就算有也都盡量保證在本地。”
“不會讓你一直遷就我的。”
段怿雲抓住許紡澤話裏的尾巴,笑:“哦,所以你也要為了家庭遷就,許紡澤,這就是結婚的好處嗎?”
“哇塞,我老公好寵我哦。”段怿雲在人群中忽然提高語調說了這麽一句,偏偏是用學人精的口氣,模仿許紡澤之前沖他撒嬌的語氣。
許紡澤羞得低頭,躲到段怿雲身後,明明戴着口罩還非要多此一舉地扯着人衛衣上的帽子遮臉。
他氣呼呼地,伸出手去擰段怿雲腰側,段怿雲笑着,不說話了。
走了一程路後,段怿雲掃了輛單車載人,許紡澤很乖地坐在段怿雲後座上。
為了沒有阻礙地貼着段怿雲的腰,許紡澤總是很殷勤地搶着替人背書包,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默許這一習慣,段怿雲的書包一改之前的冗重,總是很簡便。
甚至換小了一號,也變了個更亮麗的顏色。
許紡澤戴着口罩就不怕別人認出來了,幹什麽都随性許多。
他後腿随着前進的曲線輕輕搖擺,車身行過一排銀杏樹下,滿地的蒼黃,碾過的白果和段怿雲撥動的車頭的鈴铛聲交雜在一起,很悅耳,像是一把熨鬥讓人皺起的眉舒展。
“今天想吃什麽?”段怿雲問他,許紡澤很喜歡段怿雲學校八食堂的烤魚飯和三食堂的豬肚雞,每次來都會吃。
“今天中午吃豬肚雞,然後晚上吃烤魚飯!”許紡澤說。
“那吃完飯呢,有什麽安排?”段怿雲微微側頭問他。
“哦!對了!”許紡澤立馬揪緊段怿雲腰腹處的衣服,“要去拜佛!”他的聲音哭唧唧的,說到這件事很苦悶似的,“我過幾天要考試了,必須得去拜拜。”
許紡澤比段怿雲更像一個大學生,無論是思維還是心智都直來直往得很,考試臨時抱佛腳會寄希望于玄學,什麽都拜又什麽都不信。最愛湊熱鬧,天生的氣氛組。
段怿雲想起許紡澤之前有次考試非常沒有把握,拉着他去拜佛,給池裏管學業的金魚喂食整整喂了兩包。魚撐得都往外吐了許紡澤還追着喂,嘴邊嘟囔着不走心也得走量。
結果被那尾魚氣得紮了個猛子甩了許紡澤一臉的水,許紡澤轉頭就沖他委屈地癟嘴,一副要哭的模樣。
實在笨拙又可愛得要緊。
“行,那我們吃完飯就坐公車去寺廟。”段怿雲蹬得快了些說道。
兩人吃完飯端着餐盤去收殘處倒餐,那裏站着兩個勤工助學的學生,見這一對身影過來了,本來有說有笑的,突然就不說話了,生怕錯過什麽。
兩個女生口罩下都憋着一口氣,等段怿雲他們走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會心一笑,開始啊啊驚叫,偏偏在公共場合又不盡興,壓着聲音,最後把臉都給憋紅了。
高個的女生撞了撞旁邊略矮的女生:“在談了!在談了,一定是在談了!這都碰見他們多少次了。”
矮個的女生跟着附和,“啊啊,他倆之間真的很不對勁!”她很少磕真人CP,但是經不住這一對顏值太高,而且互動實在是過于可疑。
她想起她倆之前發過的一個釣魚帖,配着圖片發在學校論壇——“問:這到底是哪個專業的啊,說出來避雷下,感覺每天書包裏要裝的書都好多。”
圖片上是一個戴着口罩也蓋不住白皙漂亮的卷發青年,身形瘦長,低頭露出一大段細白的脖頸,單肩背着一個紅色的書包,單薄的肩骨被勒出來,側頭彎眼看向身後。
斜後方身形看上去高大許多的男生身體傾向這邊,罩在卷發青年身後的手替人拎着書包,書包只不過是堪堪在卷發男生肩上挂個形,實際沒承受半點重力。
大家也都懂發帖人什麽心思,因為那個書包看上去實在是過于幹癟,不具說服力。你說能裝多少書呢?但話又說回來,既然壓根沒裝幾本書,那卷毛後面的男生還緊張個什麽勁呢?
那點重量總不至于真叫人壓垮了肩頭。所以說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因而點進帖子的人才不會關心專業壓力,都是進來偷偷磕CP的。但是至今沒人知道卷毛同學是哪個專業的,後來另外一位當事人被扒出英年早婚的事跡大家也只能敗興而歸,帖子就冷落了。
等到某天意外發現卷毛就是英年早婚的共犯,帖子重新沸騰,這些又都是後話。
等兩人下午逛完一圈回來,許紡澤已經累得不行了,回來的地鐵上全是人,連個坐的空位也沒有,他扶着門口的鐵杆止不住地點頭打盹。
段怿雲就把他從身後圈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包圍圈,擡手把人貼着杆子的額頭往回撥,許紡澤的腦袋晃晃悠悠就栽到段怿雲的胸前來。
“好困。”許紡澤用很柔順的頭發蹭他,聲音跟他的眼皮一樣,擡不起來,耷拉着沒精打采。
下午玩瘋了,後知後覺困意襲來就扛不住。
“嗯,睡一小會兒,馬上就到。”段怿雲貼着人耳朵說,像是怕把人吵醒,聲音壓得極輕,跟撓癢癢似的。
結果那人眯了沒一會兒,就睜開眼,将原本背對着人的身子轉了過來,黏糊糊地又貼過來,用相面而擁的姿勢,整個頭犯懶搭在段怿雲肩上,手也不去抓着冰涼的扶杆了,而是抱着人的腰——像是凍極了取暖一般。
偏偏嘴上不饒人,說埋怨的話,“剛剛那樣睡耳朵貼得你心髒好近,”他像是為自己不能睡一個好覺而苦惱,聲音還是陷在睡夢中一樣軟軟的,“段怿雲,你的心跳聲好大,而且好快。”
所以害得他聽得耳朵越來越熱,就像是托馬斯小火車!!!
“哦。”段怿雲呆呆應他,微微側身替許紡澤擋去一些別人的目光。
可段怿雲的心跳不僅能通過心髒傳播,只要是接觸,那震耳欲聾的鼓點都能透過薄薄一層的皮膚共鳴到許紡澤的四肢百骸。
開始許紡澤閉着眼麻木忍受,直到耳邊警鈴大作。
他睜開眼猛地退開段怿雲的懷抱,也不困了,腦子甚至精神百倍,許紡澤紅着臉又轉過去貼那冷冰冰的扶杆去了。
“好吵好吵好吵,段怿雲的心跳好吵。”跟老鼠刨坑似的,許紡澤一遍遍碎碎念重複,為自己反常的行為找補。
段怿雲抓着人的手,聲線極力忍笑:“許紡澤,我确定,我的心跳聲一定沒有蓋過你,至少我很會忍,不至于到需要提醒健康的程度。”
段怿雲另一只手跨過許紡澤的肩膀,将人的腕骨翻轉過來,指着許紡澤手腕上監視心跳的手環,上面的心此時正在劇烈跳動,散發危險的信號。
他說:“它在響哦。”
許紡澤無所遁形,掩耳盜鈴似的把手環關了,眼皮卻還是止不住地跳。
許紡澤挽回面子只會耍很幼稚的把戲,實在惱羞成怒了就發狠,他轉頭瞪着眼對段怿雲說:“你完蛋了!”
“待會晚上散步的時候你要被我踩一晚上的影子!”他很是得意地擡下巴,踩影子就長不高了,這是許紡澤能想到唯一報複段怿雲的方式。
許紡澤覺得,都怪段怿雲生得那麽高那麽壯,所以自己的小動作才很容易被發現!
段怿雲撇撇眉,同他鬥嘴:“踩吧踩吧,反正不管用。但是踩了我的影子,就一輩子都不能和我分開了,這是真的。”
“切。”許紡澤偏頭,地鐵到了站臺開門,還是拉着段怿雲的手跟着人群走,跟貓咪撲人似的自以為威風凜凜,實際軟乎乎的肉墊落在人身上直會叫人心發癢。
他已經在低頭找段怿雲的影子了。
找到後還讓人家站着不許動給他踩,提前踩了一腳才肯罷休,威脅道:“我就踩,欺負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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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也更完咯??謝謝大家,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