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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劫持汽車不可取

當人知道自己即将迎來死亡的時候, 會選擇做些什麽。

如果說是洛柒自己的話, 他大概會選擇躺死, 坐在家裏的沙發上, 抱着抱抱一起看抱抱不喜歡的電視節目,還有時間的話,在點一份炸雞和可樂,坐着慢慢吃。

剛剛入春,但是前幾天的天氣已經熱得和夏天沒什麽兩樣了。今天的天氣很好,沒有陽光也沒有下雨, 溫度也是不上不下的。洛柒站在出站口,一只手拉了拉自己戴着的口罩。

洛柒是來接他在老家的堂弟洛守的, 洛守還是個初中生, 現在正好是初三準備中考的時候,他暫停了學業, 獨自一人第一次坐高鐵來到一個陌生的大城市。

“喂, 你的快遞到了,請出來拿一下。”

洛柒看着手機上被标記為“快遞”的號碼,說:“不好意思, 我現在不在家, 放門衛那裏就可以了,謝謝啊。”

那邊沒有再回複,很快就挂了。

洛柒現在正在看着旅游攻略,來這裏游玩的人還是比較多的,旅游攻略也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雖然說不可盡信,但是還是可以拿來作參考的。

他雖然說在這個城市待了三四年的樣子,但是熟悉度也就這麽一個圈子,遠一點就不熟了。要帶着激情四射的小朋友來這兒玩,要是玩得一點都不盡興就不太好了。

一個瘦瘦弱弱的男孩背着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黑色的鴨舌帽壓得很低根本看不見他的臉,他的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剛剛出站口,站在那兒,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洛柒看着自己手上正在不停震動的手機,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的肩,将他肩上背着的包給拿下來,自己背起來。

“要不要先去歇一會兒?還是說直接玩?”

洛守打開自己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當然是現在就去啊!柒哥,你知不知道我在車上有多無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車上,網速就是個渣渣。”

洛柒帶着洛守找了幾個著名的景點玩了一天,直到晚上七八點才回來。走進小區後,洛柒對着還亮着燈的門衛處拿自己的快遞,然而披着大衣的門衛大爺表示今天沒有人放快遞放這裏。

看着大爺背過身去,用腳把門向後一踹的身影,又看了看站在一邊上打哈欠的洛守。洛柒無奈地笑了一下:“我們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晚點起,然後晚上帶你去夜市玩。”

洛守去洗澡了,已經變重了、變大了的抱抱“pu”地一下将洛柒壓倒在地,兇狠地張開他的血盆大口,輕輕咬了一下。因為今天的快遞是抱抱新買的醉蟹。

“我現在去打電話問一下快遞員。”洛柒推開抱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

試着打了幾通電話,對方卻顯示着手機關機。

洛柒蹲下身認認真真看着抱抱:“你快回房間吧,等一下洛守出來看到你就不太好了。”

抱抱一動不動,洛柒的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慢騰騰的。

“柒哥,你在和誰說話呢?”

洛守穿着洛柒的睡衣,顯得有些松松垮垮的,長長的褲腳還拖着地面,臉上白白淨淨的,只有三顆小小的痣不均勻地分布在左臉頰上。

最耀眼的大概就是他的光頭,這個年齡的男孩都是上課都還在對着鏡子撥弄發型的,沒有什麽人會想着給自己剃一個光頭。

“欸,剛剛在你身後的是什麽東西!”

洛柒轉過身去,抱抱已經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悄悄舒了一口氣:“大概是你看錯了吧。”

洛守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有可能,我前兩天待在醫院裏,吃藥打針簡直要把我給逼瘋了。”

洛柒走進卧室,拿出自己的衣服準備去洗澡,走進浴室後,又探出個頭來,對着正在看電視的洛守說:“記得給你媽發個視頻過去,省得他們擔心。”

“嗯——知道了——”拖得長長的語調。

溫熱的水打在洛柒的身上,糊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和洛守算不上很熟,過年的時候聚一聚。

洛守生病了,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住院。他一直都很積極地治療,打針、吃藥、化療,全部都很配合。但是病不是你配合就能夠治好了,洛守主動提出想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後半年裏出來走一走、玩一玩。

洛柒洗完澡後,洛守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的是05年第一部 的喜羊羊。

臉上帶着刀疤、頭上還頂着一個破帽子的狼一邊飛上天空一邊大喊:“我一定會回來的!”

洛守坐在那裏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說我以前為什麽喜歡看這種動畫片,這也太沒有邏輯了吧。一只狼飛這麽高,下一集又是活蹦亂跳的。”

洛柒将頭發擦得半幹,坐在洛守的旁邊,笑了一聲:“你這要是談邏輯,怎麽不深究一下為什麽他們會說話。”

洛守愣了一下,又開始笑起來。他捂着肚子低着頭笑啞了聲音,突然他擡起頭來,眼裏亮着光,語調很平,一點也不像是剛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

“我真的不想死,我還這麽年輕。”

他哭了起來,不聲不響的,眼淚直直地往下掉。滾燙的淚水掉在洛柒的手上,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從桌子上抽出兩張紙,往洛守臉上按了幾下,将淚水吸幹。

洛守撇開洛柒的手,拿走他手上的紙巾把眼淚擦幹:“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嘛!我沒事了,我們一起看喜羊羊的大電影吧,我想看‘牛氣沖天’。”

第二天中午,就在兩人收拾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鈴響了。昨天沒有送來的快遞今天送過來了。

快遞小哥穿着橘色的外套,戴着一頂帽子,面無表情、目光呆滞地站在門口。

洛柒接過來簽收:“謝謝,麻煩了。”

快遞小哥拿起單子,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

今天又是旅游觀光看風景的一天,晚上洛柒帶着洛守來到這座城市比較著名的一個地方,也是洛柒較為熟悉的一個地方——小吃一條街。

“來一份雞腿,超辣,謝謝。”洛柒看着洛守坐在一個攤子邊上開始吃瘦肉丸,于是自己也來到一個攤子邊上。

老板沒有應聲,低着頭烤自己的雞腿,洛柒以為他沒有聽到,于是又重複了一邊。老板沒有戴口罩,他将戴在頭上的鴨舌帽取了下來,看着洛柒點了點頭。

洛柒看着面無表情地烤着雞腿的老板有些臉熟,似乎是今天來他家送快遞的快遞小哥,于是他對着老板又囑咐了一句:“多加辣,謝謝。”

老板冷漠地擡起頭,冷漠地點了點頭,低下頭在濃濃的煙霧中繼續烤着雞翅。

洛柒最後心滿意足地拿着超級辣的雞翅離開了,坐在洛守的對面。

洛守小朋友嚴肅地說:“明天我就要走了,第一站就是你隔壁市,我到了好玩的地方會給你拍照片的。柒哥,保重。”

洛柒放下雞骨頭,用瘦肉丸家的衛生紙擦了擦自己嘴唇上的辣椒,鄭重其事地說:“雖然我明白你很想一個人獨創天涯的心,但是不巧的是,我到隔壁也有點事,所以我們可能要一起了。”

洛守正在吹的湯,一不下心由于用力過大吹到了桌面上。

洛柒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我只是和你同路到隔壁而已,到了地方我們就要分開了。”

次日,兩人坐上了開往隔壁市的汽車,車慢慢開着,車上嘈雜的很,各聊着各的。

大概是開了一半,車開到比較偏僻的路上,方圓幾裏沒有人家的那種地方,聊天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在昏昏欲睡了。

很安靜,只有車搖搖晃晃颠簸的聲音。

“打……打劫!”聲音很低、不穩根本沒有底氣。

這個時候不管是多小的聲音都像是一個大音箱一樣在人的耳邊盡力歌唱。

一個低着頭玩手機的男孩擡起頭來笑着說:“喂!你拿着一個報紙搞笑啊,哈哈哈。大叔,這種把戲還是回家跟你兒子玩吧。”

一個穿着黑色馬甲的男人手裏拿着一個長長的卷起來的報紙,他将報紙打開裏面是一把鋒利的小刀。他晃了晃小刀,将自己旁邊的一個小姑娘抓了起來,将小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我告訴你們,別亂動!司機!你給我把車停下來,要不然……”

司機握着方向盤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很抖:“這裏不能停車,會被罰的。”

劫匪将小刀在小姑娘的手臂上劃了一道:“老子說了算,給我停車,然後從駕駛座上下來!”

“哥,哥!醒醒!”洛守小聲推着靠在窗戶上睡着的洛柒。

推了好幾下,洛柒才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看到眼前的景象,詫異道:“怎麽回事?”

洛守說:“大概就是你看的這樣,他在打劫。”

“在這裏打劫也搶不到多少錢吧?”

劫匪一只手勾着女孩的脖子,一只手揮舞着刀:“你們其他人乖乖地給我坐着,別亂說話。”

司機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他将車停在路邊上,從駕駛座上下來,對着劫匪說:“我停下來了,你趕快把那小姑娘放下來。”

劫匪将自己的口罩一摘下,洛柒看着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禁想起來昨天在烤雞翅旁邊的那張面無表情的老板的臉,以及那位快遞小哥的臉。

不禁懷疑起這個世界的撞臉性,應該是不會像柯南世界那樣頻繁吧?

劫匪摘下口罩後,坐在駕駛座上,将小刀一扔大笑起來:“我們一起去死吧!”

接着他就踩上了油門,接着一個書包砸到了他的頭上,洛柒微笑着收回手,一個快步沖去了,直接将劫匪從駕駛座上拉了下來。

司機笑呵呵地說:“不用擔心,不用擔心。鑰匙在我手上呢,他開不了的。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小夥子給我把他看好喽。”

“喂!妖妖靈……”

洛守将地上的書包撿起來:“哇塞,柒哥,你剛剛簡直帥呆了!沒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夠見到打劫汽車的!”

在等待警察先生來的時候,洛柒和坐在地上的劫匪聊了起來。

“我們見過吧?”

洛柒還沒說完,就被劫匪先生打斷了:“嗯,你家的快遞都是我送的。”

“那你為什麽要去做這種事情?想開着這輛車,讓我們陪你死?”

他笑了起來,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我得癌症了,馬上就要死了,反正都是死,想着讓自己不要死得這麽孤獨,沒怎麽想,随便上了輛車,就拿着把刀,可惜了……”

根據《刑法》第一百二十二條規定: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劫持船只、汽車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造成嚴重後果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再見!玩得愉快!”

“再見,要我晚上和你視頻嗎?”

“你還是多和你媽媽視頻一下吧。”

一年以後,洛柒收到了洛守的一條信息:“我要回家了,順便路過你這裏看看你,快來接我!”

生命總是帶着奇跡,洛守是學着那些網絡上勵志文章 的“僅剩半年壽命的癌症患者抛棄一切去旅行,八年後竟然痊愈。”

洛柒接待了洛守,還是個小光頭,還是瘦瘦弱弱的,不過卻是曬黑了不少,看上去似乎是健康了不少。玩了兩天後,送他到車站上。

兩個月後,洛守的媽媽發信息給洛柒,洛守去世了,洛柒收拾了一下回去參加他的葬禮。

幾年後

在一個刺目的太陽高高挂在天空的日子,洛柒選擇了閉門不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開着空調舒舒服服躺着。

抱抱壓在他的身上,兩人一起看着最新的綜藝節目,笑得不可開交。

笑着笑着,一人一獸突然對視起來。

三…二、一!

這具身體又成功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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