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出差一周,聯系了五六個外地的機床廠,經過幾次談判,洛冰基本談妥了合作意向。
但給其他工人的遣散費卻是大問題,算下來得有近三億,工人們想盡快落袋為安,可煥文擴張迅速,資金鏈緊繃,短期內拿不出這麽多錢。
這就不是HR層面能解決的問題了,洛冰正想等郁燃回來再商量怎麽辦,沒想到韓敘卻打來了電話,“中午有時間麽,請你吃個飯?煥文的遣散費由三部來籌措,具體的資金使用計劃,你得跟我聊聊吧?”
對啊,三部主做金融服務,有相關的資質許可,可以用房産基金的手段,幫助煥文解決燃眉之急。
洛冰馬上道:“哪能讓您破費呢,我請!”
她訂了附近最好的西餐廳,吃飯時,仔細說了煥文的需求,“資金使用周期半年,莊董能接受的服務費是10%……”
“行。你把項目資料發我,募資期需要兩個周,最多二十天,我盡快。”
洛冰一怔,這份痛快讓她意外又有些過意不去,畢竟煥文值錢的資産都抵押給了銀行,風險管控是個大問題,“不需要做個評估嗎?”
“基本模式已經跟郁總談妥了,煥文和乾元合資成立新項目公司,四個月後,蓬萊宮五六號樓預售,購房款走項目公司,乾元先劃賬抵扣這筆融資,不怕他們賴賬。”
韓敘給洛冰算了一筆賬,他手頭有不少私募渠道,估算下來,融資成本大概8%,剩下2%可以算作三部的營業收入,合計600萬。
退一萬步說,哪怕不盈利,只要不虧損,這筆買賣就值得做,畢竟三部已有的首付貸、裝修貸等小額貸款産品,都是面向業主的,收取的利息極其微薄,蓬萊宮的嘗試如果能成功,也算是探索出了一種新模式。
洛冰莞爾,舉杯道:“不管怎麽說,這次都要多謝你。”
“不客氣,術業有專攻。”韓敘與她輕輕一碰杯,“預祝合作愉快。”
回公司後,兩人一起在電梯間等電梯,韓敘不經意瞥見她頭頂一朵明黃的桂花。
他一擡下颏,輕聲提醒道:“頭上有東西。”
洛冰摸了兩次沒摸到,韓敘無奈一笑,快速擡手替她摘了那朵花,郁燃外勤歸來正好看見這一幕,不禁眉峰一緊。
他公事公辦地向韓敘點頭問好,盡管有意克制着視線,卻還是忍不住用餘光多掃了對方一眼,嗯,容貌俊秀,舉止超然,頗有點魏晉風流的意思。
他看韓敘,洛冰看他,這小表情莫不是吃醋了?
嗯,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工位,決定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為免重蹈覆轍,她這次單刀直入,直接買了兩張電影票,把取票碼發給郁燃:晚上一起看電影嗎?[開心]
郁燃秒回:不了,加班。
洛冰:“???”
她怒氣沖沖地輸入: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不等這條發出去,郁燃撤回了剛剛那條,重新回道:好。
洛冰一口氣憋在肚子裏發洩不出,不知該氣該笑。
**
這是一家小衆的高端電影院,裝修走美式劇院風,顯得複古又有質感。
放映廳都是貨真價實的真皮沙發椅,空間相當寬敞,舒适度沒得說。
為了彰顯自己的藝術品位,洛冰挑了部口碑極好的懸疑燒腦片,但上座率并不高,氛圍挺清淨,她滿意地想,人少好,搞點親密操作,也不至于太難為情。
然而,事實證明,她想得太美了,自從電影開始,郁燃的目光就沒離開過熒幕,那叫一個專心致志。
洛冰拿零食杯戳了戳他的手背,示意他自己拿都沒反應,是了,他不吃“垃圾食品”,根本沒法上演“分吃零食不經意摸摸小手”的戲碼。
這就不好搞了,洛冰心不在焉地嚼着曲奇,琢磨怎麽套路他。
郁燃忙着推敲劇情,對她的心思一無所知,洛冰不動聲色地挪過去,輕輕靠上他肩膀。
剛接觸到對方,耳朵就開始發燙,一顆心也猛跳起來,她在心裏連聲給自己打氣,喂喂喂,淡定,別慫!
郁燃心頭也是一跳,“你……”
“我困了,想睡一下,借你肩膀用用。”
郁燃怔了怔,而後摸着她座位的調節器,把椅背放到最低,“躺着睡更舒服。”
洛冰:“……”
她帶着難以言說的心情躺平,望着放映廳的天花板,心在滴血,氣鼓鼓地躺了一會兒,幹脆眼睛一閉,當真睡起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洛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放映廳的燈已經亮了,淡而悠遠的木質香水萦繞在口鼻間,身上蓋着件煙灰色西裝,之前的沮喪瞬間化為雀躍,看來也不是沒得救嘛。
依舊把西裝披在身上,踩着客流的尾巴,一路從放映廳走去停車場,洛冰貌似不經意地問:“你幹嘛給我蓋衣服?”
郁燃理所當然地說:“怕你冷。”
洛冰循循善誘,“為什麽怕我冷?”
郁燃像看傻子一樣看她,“空調溫度低啊。”
洛冰:“……”
什麽邏輯鬼才?話趕話追着問,都逼不出一句表白,情何以堪!
她很是挫敗,卻愈挫愈勇,忽然想起網上那句經典的套路對白:
——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那你現在有了。
遂成。
她來了精神,偏頭問道:“喂,你有女朋友嗎?”
郁燃:“……”
朦胧的月光下,居然能清晰地看到這厮臉紅了,他表情不太自然,與她對視的目光卻沒有挪開,“不是你嗎?”
耳邊有絢爛的煙花漫天炸開,好像連周遭空氣都變成了粉紅色。
洛冰心頭甜滋滋的,又有點赧然,飛速抓起他的手親了一口,留下個淺淺的紅色唇印,“蓋章,以後你是我的人了。”
郁燃一顫,趁勢攥緊了她的手,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就那麽牽着手,靜靜地并肩向前走。
**
人逢喜事精神爽,洛冰整個人容光煥發,鄭雨微羨慕極了,“姐,你用什麽護膚品啊,怎麽一路逆生長?”
周李到底是過來人,眼神毒辣,打趣道:“怕是只有男朋友,才能有這效果。”
洛冰笑而不語,這份沉默更坐實了周李的話,鄭雨微哇嗚一聲,連默默幹活的張曉晨都好奇地擡起頭,“真的嗎?”
洛冰坦坦蕩蕩地認了,“帥炸蒼穹!不過是誰我不告訴你們,嘿嘿。”
沒有人會無趣地追問人家隐私,人力資源部一片恭喜聲,洛冰打開手機悄悄照了照,啧,在殘酷無濾鏡的前置攝像頭下,都能這麽漂亮,看來我的确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可郁燃怎麽就從沒說過我長得美呢?她很是不甘,趁下班回家的路上問:“我是不是我們公司最好看的?”
“不知道啊,公司很多女同事我都沒見過。”
洛冰:“……”
她鼓着臉,作勢就解安全帶,郁燃愣了愣,有些好笑地改口道:“等等,我重新答。你是我目前認識的所有女生中,最好看的。”
洛冰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又開心地把安全帶系好,“郁先生,謝謝你的誇獎。”
說着自己先哈哈哈樂了起來。
郁燃也不由得失笑,其實,他并不明白為什麽女生喜歡聽這種毫無實際意義的贊美,但……反正洛冰一貫愛胡鬧,就這樣吧。
得到贊美的洛冰,蕩漾得好似一汪春水,輕快地哼着小曲兒回家。
向晚晴正穿着睡衣倒垃圾,頭發邋裏邋遢,她見洛冰高興就陰陽怪氣,“喲,發春了?”
洛冰懶得跟她一般見識,正要開門,向晚晴忽然尖叫一聲,撲上來從後面抱住她,哇的放聲大哭。
洛冰吓一跳,急忙打開門,将向晚晴拉進來抱着安慰,“怎麽了怎麽了?乖,不哭不哭。”
“我失戀了,我他媽又失戀了!”
向晚晴最初只是心裏憋悶,幹嚎發洩,一被安慰反倒委屈得不行,當真涕泗橫流地哭了個痛快。
洛冰無奈嘆口氣,一邊罵薛彥,一邊不斷給向晚晴抽紙巾。
十幾分鐘後,垃圾桶裏用過的紙巾堆成了小山,向晚晴哭夠了,擤擤鼻涕,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沒了平日的嚣張跋扈,瞧着挺惹人憐愛。
別看她平時像個色魔,叫嚣着睡這個睡那個,其實都不過是嘴上功夫,相反對待每一份感情都頗為認真,一旦結束就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
就這,當初還大言不慚說她就是玩玩,洛冰都有點心疼她了,“海王劈腿了是不是?”
“那倒沒有。”
向晚晴生無可戀地靠在沙發上,她和薛彥相處簡直開心死了,那叫一個又浪漫又刺激,雖然也吵鬧也冷戰,但往往過不了三天就和好,吵架反而變成一種調劑的樂趣。
美好的日子總是容易讓人沉溺,漸漸的,最初玩玩的心态就變了,她陷得越來越深,想要的也越來越多。
兩周前,他們一起去某會所湯浴,意外遇到薛母和閨蜜去做美容,薛彥不僅沒有居間做介紹,甚至在薛母詢問向晚晴身份時,很不走心地用“朋友”搪塞了過去。
向晚晴當時就不樂意,為了體面,忍着沒吵,一和長輩分開就按捺不住了,質問道:“我是長得醜還是沒本事,就這麽見不得光,說聲女朋友你能死?”
薛彥詫異地問道:“女朋友?不是說好的純找樂子不當真,玩夠了就散夥?”
向晚晴又氣憤又傷心,直接一巴掌甩過去,“找你大爺!滾,老娘不玩了!”
薛彥沒追,由得她走,現在半個月過去了,也沒主動找她,更遑論解釋道歉。
向晚晴氣勢洶洶地控訴道:“我喜歡他是沒錯,但也不是非要跟他結婚,可他那種玩世不恭的态度,讓我非常非常不爽,他根本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我在他眼裏估計和夜總會的小姐沒區別!”
說到後來幾乎自暴自棄了,“我上輩子多半是山陰公主那樣的渣女,這輩子才總攤上這種冷心冷肺的狗東西。”
“別亂說,薛彥也很喜歡你的,不然就他那德性,玩伴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他吧,就是愛玩,不想被某個特定的人綁住而已。”
這話讓向晚晴更灰心了,自嘲道:“我知道,風一樣的男子嘛,怕給了誰名分就被誰束縛住,我本來以為自己魅力無窮,可以讓他心甘情願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事實證明,呵,所有自以為能改變男人的女人都是蠢貨。”
“看人吧。”洛冰最近也在琢磨怎麽□□男朋友呢,“情侶本來就需要一個相互磨合的過程,但問題是,你想要長久,他就是玩玩,這就很難搞了。”
向晚晴嘴一扁,眼圈又紅了,這種絕望讓她越想越覺得薛彥好,片刻後再也忍不住,“我拉不下臉,愛妃,要不你去勸勸他,讓他來給我低個頭,道個歉?再不和好,我就要死了!”
“和好幹嘛?接着玩?你要是願意這樣,那我保證勸他來道歉。”
“那還是讓這狗男人滾遠吧。”向晚晴抱住洛冰,“愛妃,從今以後,除了你和錢,我一無所有。”
一份感情剛剛開始就被宣告沒有未來,擱誰都難受,洛冰拍拍向晚晴肩膀,暗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