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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出場人物。游醫名士,出身世家。心性灑脫,不拘小節。 (24)

都是他們的錯,憑什麽,就因為我家境貧寒嗎?!!我沒有半分過錯!!!”冥頑不化,心術不正。

原本溫和的年長者聲音也冷了下來:“我原本還指望你悔過,不想,倒是我認錯了!這書院,不歡迎你。”

“哈哈哈!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那聲音充滿了狠毒。

“放肆!!!不遵教誨,滿口胡言!将他打殺下去!”馬太守威嚴的聲音響起,透着一絲涼薄之意,那暗藏的惱怒卻被王徽之敏銳的發覺了。

聽聞太守與山長為故交,看來這故交也不是一般的故交。

随之傳來便是那個男子落荒而逃,挨打的痛呼聲。王徽之生來身份高貴,見慣了這種事情,一個小人不足以讓他耗費心思。

等轎夫喚他才慢悠悠的踏出了轎子。

擡眼一看,山長只帶了一家人過來相迎。四周有不少學子,但看得出他們只是來看熱鬧的。并非是山長特意安排,來迎接這位馬太守的人,一點兒也不曲意讨好。

馬太守剛到尼山便看見好友遭遇了這種糟心事兒,大發官威一場,趕完了人才想起王世玉最厭就是這種官場做派。

王世玉站的筆直,那儒雅的面貌,還能依稀看出當年清朗不凡的模樣。站到這個昔日好友面前,這只老狐貍心裏頓時有點發虛。

王世玉的表情頗為複雜,打量了眼分明住的十分相近,卻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相對無言。

“傻站着幹什麽?好不容易來你這做客,好酒好菜什麽。可千萬要舍得呀!”胡廣生從來是自來熟,這些年來他一直在這幾位老友中四處游蕩,只有他與各位好友都沒有生疏。

見兩個好友站在門口立着不動,胡廣生順手就拉了一把,“走走,這一路上累了,找個地兒好好休息聊聊,多來些好酒好菜!”

“老頭子,有好東西不叫上我?”一聽有美酒佳肴,王徽之立馬就湊了上來。

“少得了誰,也少不了你呀!即使我不叫你,你難道真的不會跟過來嗎?”胡廣生是已經熟悉了這家夥的本性,偷喝他的酒都是常事了。這麽點小事,豈會沒有那臉皮子?

扯了半天,這兩人硬是不動。胡廣生看了一眼馬平川。

馬平川擺擺手,示意讓他先走,自己有話和王世玉說。

胡廣生啧了幾聲,就知道馬平川又是端着架子,放不下臉面來了,當下幫他趕人了:“你們都還在這幹什麽?不用聽課嗎?你們誰對書院熟啊!來個給老頭子帶帶路!”

王世玉微微一笑,自然知道馬平川這個要面子的,對衆學子道:“且退下去,好好招呼客人。”

衆學子聞言紛紛行了禮,做了請的動作将胡廣生和王徽之帶下去。

胡廣生那張熟悉夾帶着溫和的臉,從王藍田眼前慢慢晃過時,他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待胡廣生轉過臉看向他時,王藍田又開始暗惱了。過去那麽多年,他也只不過是胡廣生醫過的一個人的家屬而已。

游醫胡廣生平生救人無數,又怎會記得?他真是愚不可及,這小子讓自己落入一個進退兩難的地步。

王藍田猶豫着沒來得及開口,胡廣生卻細細打量一眼,微微笑了起來,說道:“原來是娃娃你呀!”

王世玉正被馬平川這沒話找話的尴尬氣氛給弄得不上不下的,聽到這裏有動靜,便順口接了一句:“你游歷四海多年,不想也認識我這學生?”

“認識!這可是個大孝子!!!才幼兒,便一個人在大雪天出來,為母尋醫。”胡廣生點點頭,滿是贊許。

王藍田就這樣說不出話來了。他腦袋一片空白,疑心是自己白日做夢,不然以他這惡名遠揚,纨绔子弟,竟還會得到別人賞識的目光。

他聽見山長道:“我便知道他是個好孩子。”

這是……假的吧?

王藍田攥緊了手,回過神來,卻發現學子們都已經走幹淨了,連太守和山長都已經離開了。

——通明亭

祝英憐被李子帶到時,正看見谷心蓮,劉亦東,趙德正三人坐在亭中不知在交談着些什麽。

谷心蓮表面恭順的從趙德正手中接過一袋銀子,“多謝公子賞。”

劉亦東微微笑着,“你是聰明人,應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是劉公子幫我想辦法整治了錢明,心蓮不會恩将仇報,自當守口如瓶。”谷心蓮向來曉得識趣識相。

祝英憐看到這個情景并不意外,身為世家子弟,雖說他一時走了眼,但後來時間久了,她也察覺到不對。對谷心蓮的行為她并不做評判,但也毫無意外了。

她早就已經漸漸發覺,谷心蓮不是一個單純普通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子會不計代價的往上爬,野心勃勃一定要做人上人。

說不上厭惡,也說不上喜歡,她只覺得,與她無關。

祝英憐等了好一會兒,等谷心蓮走得遠遠的,才慢悠悠的走到亭裏。

“我姐姐不見了。”趙德正望着祝英憐,一點都不慌張了說道。

祝英憐很自然的接上話:“我将她安排在了我的一個別院裏。”

“那便有勞英連兄了。”自從來到這書院趙德正一向受祝英憐的照顧,對他自然是不會不放心的。

祝英憐笑着搖搖頭:“你又何必如此客氣,你我之間,相幫是應該的!”

劉亦東誇張的點點頭:“對啊!客氣啥!”

趙德正感激地将準備好的糕點,推到祝英憐這邊來。

“喂!這你可就太偏心了,我難道沒幫你嗎?”劉亦東很是不滿。

祝英憐笑着将推到她前面的糕點,又推給了劉亦東,“亦東。”

“嗯。”

“剛才我在半路遇見了小蕙姑娘。”

劉亦東的動作一頓,冷淡的開口:“哦?發生什麽事了?”

“大概是想找你道個歉吧。”祝英憐溫和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們最近經常吵架,但如果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那就和好吧。”

“謝謝英憐兄了。”劉亦東随口敷衍。心裏暗暗的哼了一聲,大不了的事?的确是大不了的事!一個祝英臺就這麽在意嗎?明明是一個只有好皮相的,卻因為他三番五次跟他吵架!

王蕙!!!

見劉亦東實在聽不進去話,今年也沒有再多說些話:“我下午約了文才兄,便不同你們多叨擾了!”

“無妨,英憐兄你先走吧!”趙德正道。

祝英憐的身影漸行漸遠。趙德正才好好的喝了口茶水,把姐姐的事情處理好,他那些八卦的小心思就又上來了。

趙德正一臉興奮的戳了戳劉亦東的手臂:“你看,奇不奇怪?祝英臺和梁山伯形影不離,現在我已經不奇怪了。你說最近為什麽英憐兄和馬文才也開始形影不離了呢?”

“誰知道啊!”劉亦東沒什麽好氣,“難不成還有龍陽之好嗎?大驚小怪!”

趙德正聽了卻一怔,心底喃喃:這倒挺像的!

不對,他在想什麽鬼?他立馬搖了搖頭,将這個可怕的想法扔出去。

☆、情付誰家女

日頭高照,小蕙采完了藥,已經香汗淋漓,渾身都濕透了。衣服黏着肌膚極為不适。

她穿過雜草叢生的樹林,去玩平時并不常去的那個幽秘,少有人知曉的小湖。那湖在山的夾縫間,極為隐蔽,她在那清洗一下,不會被人發現的。她實在忍不住這個炎熱的天氣了。

穿過山的夾縫,小湖越來越近了,那一抹光亮越來越大的同時,少女的嬉戲聲也傳了過來。

“小姐,這兒的湖水可真涼快!而且還這麽隐秘。”身着書童裝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沖那個學子打扮的女子說着。

是的,女子。

她們解開了發髻,長發傾瀉,脫下了鞋襪,玉足輕輕濯着水。眉目相望間,女子的柔媚盡顯。

“啪!”藥籃落在了地上。

祝英臺和銀心頓時驚醒了過來,驚恐的望着在那兒一臉不敢置信的小蕙。

“小蕙姑娘!你怎麽在這兒?”祝英臺尖聲道。

這次聽得要明明白白,聲音的确是個女子的聲音。

小蕙的精神有些恍惚,懷疑自己做的什麽夢,只能迷迷糊糊的喚上一聲:“十公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頓了頓,轉身就跑了連藥籃都不拿了。

祝英臺反應過來,連忙穿好鞋襪,打理好自己,等她跑出去。小蕙早就不見了身影。只得叫銀心和自己分開找找。

祝英臺找了半天也沒有看見小蕙,真是有點氣餒,這時便聽見身後有一道聲音傳來。

“十公子?”

轉身一看,正是王蘭。祝英臺沖着玩玩拱了拱手:“蘭姑娘。”

“公子這是在找人嗎?”王蘭笑着問。

祝英臺點點頭,将自己心中的急切先放了下來:“剛才和小蕙姑娘有了一些誤會,想找她解釋清楚。只是哪裏也找不到,不知王蘭姑娘可否見到?”

“不曾。”王蘭搖了搖頭。

祝英臺憂愁的嘆了一口氣。

王蘭見了輕輕的笑了起來:“十公子,不需要擔什麽心! 我家妹妹對誰都會生氣,獨對公子你絕不會生氣!”

“啊?”祝英臺一愣。

王蘭姑娘見她迷迷糊糊的樣子,婉轉的提醒:“我家妹妹繡工一向不好,離七夕還有很長時間,便想着來問公子你的喜好。覺得人縱然繡得不好看,也好歹是公子你喜歡的樣式。”

“小蕙姑娘想把七夕的荷包送給我?”祝英臺吓了一跳,“姑娘!這玩笑可不能亂開啊!”

王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公子,我可不是開玩笑的。”

“定然是姑娘你搞錯了!小蕙姑娘應該喜歡劉亦東啊!”祝英臺不信,狐疑的看了一眼王蘭姑娘,忽然靈光一閃。

王蘭想和祝英臺好好再說時,卻見着俊秀的佳公子拍手笑了起來,連連說明白了。

以為祝英臺明白了王蕙的心意,王蘭心滿意足的也跟着笑了。

馬太守是中午到的,但馬文才見到馬太守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說實在話,馬文才巴不得一整天馬太守都沒有想起他這個人來。但若真想不起他這個人,他又覺得不痛快。父子倆都是這個性兒,這麽多年來也就這麽矛盾的過。

兩人坐着相對無言,馬平川只在開始的時候随口問了一聲排名,後面就有搭沒搭的說了一些幹巴巴的話題。

最後只是由馬統提議着,讓他們兩個去散散步。即使是散步,這兩人也沒有散步的氛圍,緊繃着倒似是什麽仇敵。

夕陽夕落,馬文才拐了個腳,便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

“可是你做的?”

“王兄甚慧。”

王徽之望着笑盈盈的祝英憐,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道:“我希望她過得好,我知道在你這裏她會過得好。”

“嗯。會的。”祝英憐垂下眼簾低聲應下。

“英憐。”馬文才忍不住将祝英憐扯到了自己的身後,王徽之是個風流浪子,雖說是朋友,但他的确不放心他。

王徽之看見馬文才這護食的模樣,撇了撇嘴,輕聲道:“見色忘義。”

“文才,這位是……”馬太守審視的目光落在了祝英憐身上,就好似把人放在了秤砣上稱一樣,帶着算計。

祝英憐有副好皮相,桃花眼絢麗奪目,卻氣質端莊。唇角銜笑時,正是一副佳公子模樣。

“是我的同窗好友。”馬文才對他爹的态度一貫就是這樣子,愛理不理。但馬太守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維護之意。

祝英憐秉持禮儀,微笑着行了一個禮,道:“晚輩祝英憐,乃上虞玉水祝家莊第九子,見過太守大人。”

馬太守的眼眸不易察覺的深了一些,面上沒有一點馬腳,微微熱切了一點:“原來是祝賢侄啊。我曾與令尊同窗多年,如今多年未見,不知令尊近來身體好否啊?”

“多謝大人記挂,家父的身體一向很好。”祝英憐微笑着應承。

“見賢侄便好似又見着了令尊。”馬太守笑着閑聊,不難看出他年少時也是一副俊美面貌, “難得見賢侄,這天色尚早,不知賢侄是否有閑,不妨手談一局?好敘敘事。”

“自然。”祝英憐應下。

馬太守當然也沒有忘記王徽之,“王賢侄是否同我們一起?”

“無聊的緊,我還是自己尋些有趣的玩意兒去吧!”王徽之說話向來都不謹慎,很是随意,說完便走了。

馬太守也只是禮儀的客套一下,看了眼馬文才,讓他跟上。

等尋了個亭子,和祝英憐殺上了兩三局,才暗暗感嘆,歹竹出好筍。當然這話他不敢在祝公遠面前說。

“賢侄年少,卻是良才。”馬太守不吝贊美。

祝英憐并不能很清楚的揣摩出馬太守的心思,只能慎之又慎之,“太守大人過譽。”

馬文才表面不動聲色,“下了這麽久,想必爹你也累了。還是讓文昭退下吧,不要打擾父親。”

“此話也是,想必賢侄也累了,便好好休息去吧。”馬太守道。

祝英憐應下,退下。

人走遠,馬太守才似笑非笑的道了一句:“我竟不知你會關心我?”

“父親此言差矣,你是我父,文才怎會不關心?”馬文才話雖如此,面上表情依然冷得像塊冰。

“此子不凡,家世深厚,你深交可以。”馬太守道。

馬文才早有預料,輕笑了一聲,算是答應。

“他家中可有兄弟姐妹?”馬太守突然問。

馬文才思索了片刻,沒有回答祝英憐有多少個兄弟姐妹,只說道:“祝家有八子二女。”

馬太守思量了半刻,瞟了一眼馬文才,猶豫着開口:“我想為你娶祝家女。”

馬文才一怔,這句話他無疑是歡喜的,但他想到馬太守出于什麽的考慮做出的這個決定,不由又冷了心扉:“為何?”

馬太守回答的很快:“祝家富甲一方,對你官途有益。我也瞧見那個公子的模樣,想必那祝氏女模樣也不會差。”

馬文才猜測後面那句估計是安撫他的,當他是什麽好色之人嗎?

“怎麽,你不願意……”馬大守輕皺了眉,想要勸勸馬文才。

馬文才冷冷地打斷他:“祝家長女。”

“什麽?”馬太守眉頭越發緊鎖了。

馬文才不緊不慢的解釋道:“我見過祝家的兩個女兒,長女端莊持重,次女則不知輕重。”雖說在祝家總排行中祝英憐排第九,但單論女子排行中,她便是長女。

馬太守點頭明白了:“那便長女。”

☆、各有所屬(上)

隔日,馬文才見到胡廣生時,挺意外的。

他睨了他一眼,輕嘲:“胡叔的心是長偏了麽?同為故交子女,怎的偏幫一方?”

胡廣生心裏很有底知道,馬文才說的是上回他幫助英憐一起來騙她那回事兒。被質問也不慌不忙:“我這心兒是長偏了。不過偏的不是文昭。”

馬文才聽了好笑:“難不成還往我這裏偏。”

“那我早就把那個混蛋給趕跑了,還容得他在角落裏偷聽?”胡廣生糊弄起小孩子裏來,是一套又一套的。

馬太守又皺起了眉:“文才,你的禮儀學哪去了?”

馬文才不輕不重的哼了聲,沒有再吭聲。

胡廣生一點也不在意,心思又放到別處去了,正好瞧見了祝英齊:“诶!老八!你怎麽也在尼山?”

祝英齊正拿了幾份酸棗子,打算回去送給近日胃口不佳的黃良玉。聽到有人叫他,轉過頭,卻發現是老熟人。

“君亦見過世叔,馬大人。”祝英齊拎着酸果子行了個禮,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然後才慢慢起身,向胡廣生解釋道:“兩位弟弟離家多日,家母甚是想念,便派我來見一見,看看兩位弟弟過得好不好。”

胡廣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令堂一片慈心啊!”馬太守輕笑。

馬文才是晚輩,一直走的比馬平川和胡廣生後了兩步。等胡廣生讓出了個位子,祝英齊方才見到馬文才,笑着點點頭,打了聲招呼:“馬賢弟。”

“八哥。”馬文才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馬平川看出馬文才暗含着的一絲讨好之意,不由皺了皺眉頭,自家的孩子還不能明白,向來天不怕地不怕,這又是怎麽了?

他趁機打量了一下祝英齊,遺憾的發現這位祝八公子,也是個儀表堂堂,進退有禮的好苗子。真是太奇怪了,歹竹難道這麽容易出好筍!(祝老爺:馬狐貍,誰歹竹!!!)

胡廣生意味深長的看着兩個小子一眼,便又開始詢問了:“這酸果子你平日應該是不怎麽愛吃的,可是子姝陪你來了?可是有孕?不妨讓我看看!”

“叔叔料事如神!那侄兒有勞世叔了!”祝英齊爽快極了。

“英長,跟我一塊去吧!”胡廣生拍了拍馬平川的肩膀,好聲好氣的說道:“你應當不知道這小子的夫人正是黃景逸的嫡長女,你夫人姐姐的女兒。她的父親與你曾是好友,她的母親又是你妻姐,你應當去看看!關愛一下晚輩!”

馬平川聞言面色不改,就點了點頭,随着胡廣生走了。祝英齊一向知道胡廣生的醫術高明,早便起身帶路。

只馬文才微微愣了神,原來是母親姐姐的女兒嗎?怪不得容貌如此之像!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丹鳳眼,不由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不像自己長得與母親一點都不像,反倒與自己厭惡的父親有着七成的相似。

馬文才長相最出彩的就是這雙丹鳳眼,斜眼看人時最是勾魂,也是氣勢奪目,乃畫龍點睛之筆,就是這雙眼睛給他呈現出了那股子獨特的桀骜不馴,高傲矜貴。

可沒人知道他最讨厭的就是這雙眼睛。只需稍稍一眯,陰狠毒辣便盡數顯現出來,微微一挑,竟顯現出狐貍般的狡詐。

馬太守就是用就這雙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高高在上俯視了他十八年的人生。他滾落在泥譚這裏狼狽不堪,擡頭看那雙眼睛的時候,那種恨意就似穿腸毒藥,幾近見血封喉。

可他有多恨就有多絕望,那個他最恨的男人正是他的父親啊!他又沒辦法恨他,更沒有辦法不恨他,他就這樣子過了這麽久,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展翅高飛離開他殘忍的父親。

但馬平川看到黃良玉那一刻,馬文才不出意料的從他眼中看出了震驚和呆滞,随後便是潮水一般湧來的愧疚,自責,溫柔,埋怨,後悔……

馬文才聽到那兩個極其顫抖的字,從馬平川的口中吐出,像梨花一般輕輕落在地上,顫顫巍巍,柔柔弱弱,似風一吹就破……

“夫人……”

他看見馬平川眼角無用的淚,心中充滿了報複的快意。沒人想到姑姑和侄女會長得那麽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一點點細小的差別。

馬平川就站在遠處望着那位仿佛是他年輕夫人的姑娘……再做不出任何表情,說不出任何的話,也不會逢場作戲……

趙德正找到祝英憐要求見趙明雪時,祝英憐并不意外并且已經準備好了馬車。

趙德正忍不住的說那些感謝的話,祝英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說這些見外話幹什麽。”

趙德正正感動着想說些話,一個巨大的人臉突然從空中冒了出來,吓得尖叫一聲,往後一栽:“哎呀!!!鬼!”

王徽之不滿的從樹上躍了下來,“膽兒真小,聽聞你也做鬼吓過別人,怎麽碰上你自己反倒也被吓着了?”

祝英憐拿他沒辦法,她曾猜測王徽之來歷不凡,跟王羲之到底有些關系,也猜測他可能是王家的少爺。但她從不曾說出來,一如既往卻也不得罪。

王徽之很從容的一把把趙德正拉了起來只能使自己很厚臉皮的說道:“弟弟啊,你去哪玩兒?我陪你去啊!”

趙德正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他不知道王徽之是誰,看着衣着華貴想來也是個世家公子,但這冒冒失失的舉動他也有些不滿。

沖王徽之翻了個白眼,随口說道:“不去哪兒,也就四處走走。兄臺你還是留在山上好念書吧!我們尼山好玩的地方有的是!”

“難不成是什麽私事!你們去我去不得?”王徽之大刺刺的說了出來。

趙德正心裏犯嘀咕,知道還這麽厚臉皮?還真是我見識太少!沒見過這等人物!

趙德正還是有點世家公子氣度的:“是的,所以兄臺對不住了,下回沒有私事我再帶你出去!另請你好好吃一頓!”

“沒有私事我還不跟你出去了呢!”王徽之胡攪蠻纏。

“你!”趙小公子憋紅了臉,他哪遇到過這麽無賴的人啊。

祝英憐看了半天戲了,見這兩人真的要掐上了,忙攔住了:“這公子不是壞人,與你姐姐也是舊相識,也曾多幫助你姐姐,想來你姐姐是願意見的!”

趙小公子卻紅了眼,嘶啞着聲音拉住王五公子的袖子:“你給我說明白,是哪種舊相識?”

王徽之一見人家紅了眼睛,頓時就慫了:“弟弟你別這樣啊!沒你想的那麽嚴重!你姐姐是清倌兒,我頂多聽聽曲子!!!”

趙德正這才拿手帕擦了擦眼睛,輕哼了一聲:“若不是我姐姐被小人所害你,以為憑你有資格聽到我姐姐的曲子!”

王徽之暗暗叫苦,沒辦法還是得哄着這個小舅子:“是我的錯!”

王五公子浪蕩了大半輩子,自個是真沒想到這人竟栽了半個到這被小人所欺身世凄苦卻聰慧過人的花魁手上,人家弟弟一個小世家的公子他也得捧着。

祝英憐一向擅長打圓場,趙德正這點小心思,幫着王徽之随便哄哄就好了。

于是本來是兩個人去看趙小姐,變成了三個人。祝英憐也是暗自再做打算,趙明雪因為擅自與人私奔,這名聲也毀得差不多了,雖說他不看重這點,這個時代的女子最看重名聲,回到趙家怕也落不到什麽好歸宿。

反倒跟着王徽之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對方是個狂生,不在乎這些所謂名聲。更重要的是王徽之對趙明雪有意,趙明雪對王徽之也并非無意。不過也需要慎重考慮這紅線到底是牽還是不牽。

跟了王徽之,趙明雪只怕只能做個妾。

等到了安置趙明雪的院子裏面,趙家有的姐弟抱頭痛哭了一番。

見到王徽之時,趙明雪表現的很自然,像對待一個平凡的客人。

祝英憐知道趙明雪傷透了心,怕是要過好一陣才能緩過來。

日落西山,剛回到書院時,紛紛告別回了宿舍。

祝英憐卻在路邊看見了王藍田,要走過時對方叫住了她。

“我聽聞你今日下了山,近來土匪們紛紛作亂,你這麽晚回來不太好。”王藍田垂眼望着她的眼,夜風從耳邊劃過,竟有幾分溫柔。

“多謝藍田兄關懷,英憐自恃武力,藝高人膽大,可以放心。”伸手不打笑臉人,祝英憐微微點頭回道。

聽見這話,王藍田臉上的神色越發溫和了起來,他向來最愛女子這般強大的模樣,自信耀眼,像極了他的娘親。

“知道你武藝過人,可你終歸剛剛傷愈,也終歸是一個……”王藍田頓了頓,“年輕學子。”

“我……”

“你真是亂操心!最近閑着沒事幹嗎!英憐有我還怕什麽山賊?”一個聲音喧賓奪主。

王藍田危險的望向一側,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向嚣張跋扈,不可一世的馬文才。

馬文才咄咄逼人,先是拉過了祝英憐,然後極為挑釁的打量了王藍田一眼:“你倒不如擔心擔心自己,畢竟你連我家英憐也打不過!”

忽的,馬文才就被自己氣笑了,覺得自己真是吃醋吃到沒了腦子,竟和一向不入他眼的王藍田多說了幾句廢話,“滾!”

王藍田卻是緩緩的笑了:“馬公子好大的威風!小弟退下便是。”

王藍田是走了,可馬文才卻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不由得冷冷一笑:“不僅長本事了,還長膽子了!觊觎着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祝英憐的美目立馬冷下來,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傻乎乎的天真女孩:“他也知道了。”

“看樣子是之前祝英臺露了餡兒!”馬文才漫不經心的答道,微微笑将祝英憐拉到懷裏來,“不用擔心,即使長了腦子膽子,王藍田還是蹦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文才兄,我相信你。”祝英憐點點頭:“但你一定要記得劍是雙刃的。”

馬文才是驕傲不是自大,聽聞此言,慎重的點點頭,見祝英憐一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

頓時姑娘的臉染上一片紅霞。

☆、各有所屬(下)

草木幽深,繁茂得能完全掩住王蕙的身形。

小蕙姑娘如今已經不是一個胖子了,甚至也稱得上苗條。原本那副秀美的模樣也逐漸顯露出來,整個人嬌小可人。

自小蕙姑娘變瘦以後,書院的學子便有了不少獻殷勤的。但她都瞧不上。

小蕙姑娘很清楚的記得第一次遇見祝英臺的時候。

世人皆愛皮囊,獨你不好顏色。

一衆學子将她棄之如履,追捧貌美的阿姐。說實在,小蕙姑娘其實已經習慣了,她并不嫉妒。但心裏多少是有點埋怨的,這世人都愛着皮囊。

祝英臺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唇紅齒白的玉面公子緩緩将手伸出,在她發怔之時,微微一笑輕聲道:“勞駕姑娘為我診脈了。”

那時,小蕙姑娘才發現,不是世上的人都愛着皮囊,而是她沒有遇見不愛皮囊的人。那一瞬間,心中滿是傾慕。

她處處幫着祝英臺,自以為便是愛慕。

直到那日山谷幽潭識破女兒身,心驚膽戰,輾轉難眠,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她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個女子。

也不知坐了多久,聽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聲音傳來。

“英臺如此拙劣,不知何處幸得姑娘垂青?”

小蕙轉過頭看去,祝英臺立在一棵樹下,白衣輕紗翻飛,俊秀無雙。往日不覺,現下才發現這長相秀氣過頭,半點不像男子。

小蕙默默的轉回頭,垂下頭,良久輕輕笑了:“世人皆愛皮囊,獨你不好顏色。”

“那日初見,也只一個祝英臺,向我走來。”她背對着祝英臺,“後來,再無人入眼。”

祝英臺笑了:“姑娘于我,不過傾慕,而非愛慕。”

她靠近姑娘,輕輕坐在她的身旁,沖着她微微笑起來:“小蕙姑娘,英臺至始至終,似乎從未認真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杏目之中盡是認真之色,“對不起。是英臺欺騙了你,上虞祝家沒有十公子,只有十小姐。英臺其實是個女兒身。”

“你又不是有意要欺騙我,只怪我眼拙。”王蕙搖了搖頭。

祝英臺卻是坦坦蕩蕩:“哪有騙子騙了人,人們不罵騙子,反而怪被騙的那個人?這也太不講理了!英臺認錯。姑娘心善,英臺感激不盡。”

王蕙聞言,忽然轉過頭細細打量起祝英臺來,莞爾一笑:“你要真是個男子,真是值得傾慕!”

祝英臺羞澀的抿了一下唇。

小蕙也緩過來了,幾天的時間也足以讓她放好心态:“話說,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上山來學習呀!你堂堂一個千金大小姐,不應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祝英臺用手撐着臉,癡癡的笑了:“每年我家春天,外面就有不少前往各家書院上學的學子,我在院子裏望呀望呀,直到下一個春天,心裏好生羨慕……那時我便在想……”

祝英臺頓了頓,王蕙連忙問:“你在想什麽?”

祝英臺帶着幾分失意說起:“我在想,為什麽我不能去呢?為什麽只有男子可以呢?為什麽要這麽薄待我們女子呢?”

王蕙默了,認真的對祝英臺開口說道:“即便作為女子,你也比我值得傾慕很多!”

“沒有!”祝英臺連忙擺擺手:“雖說我後來偷偷過來上學,但是女扮男裝在書院上學,并不容易一直都是我姐護着我,不然我早露餡兒了!要說厲害,還是我姐姐厲害!”

王蕙忽的反應過來:“就連九公子也是?!!”

祝英臺尴尬的點了點頭。

“的确了不起!男扮女裝在書院這麽久,還拿了不少排名第一!”王蕙甜甜的笑了。

“小蕙姑娘,這件事情……”

“我會保守這個秘密的,連我姐姐也不會告訴!”小蕙嚴肅的承諾道。

“謝謝。”祝英臺頗為感動的向她道謝,又猶豫了一下,道:“并非獨我不好顏色……小蕙姑娘,其實除了我以外,你周圍的很多人也沒有多在乎啊!”

小蕙一愣,放下對祝英臺的那一層執着,她才忽然想起那個少年。

“今天又有什麽好吃的?”

“姑娘你的手藝真好!不知便宜了哪家公子,真希望我未來的娘子也有這般的手藝!”

“很甜,你要麽?特地給你買的。”

也是初見,那少年也沒有嫌棄她的外貌。那時王藍田故意為難祝英臺,把分給祝英臺的菜故意扔在地上,那時她被祝英臺迷了眼一心為她出頭,卻不被王藍田看在眼中。

只有那個看着像混混一般的少年,三言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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