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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出場人物。游醫名士,出身世家。心性灑脫,不拘小節。 (25)

便氣走了王藍田。

見她學他來磨王藍田,也只笑着在之後湊上前,提點:“對付這種人,不可以客氣。你身上怪香的,可是帶了什麽好吃的?分我一份,可不可以?”

少年長相俊秀卻不陰柔,薄唇勾時總是吊兒郎當的感覺,卻意外的順眼。

劉亦東……

我好像差點丢掉你了呢……

少有人知道滿眼功名利祿陰謀算計的馬太守,卻有着附庸風雅的小愛好。

從年少時開始馬平川就喜歡拿一壺酒,兼兩三個小菜和好友在月下慢慢聊天,慢慢做事。那時候的馬平川雖然仍想着大好的前程,不一樣的卻是他樂于這種清雅小事,故作姿态。甚至想這樣子一輩子過。

知交半零落。

從書院離開後,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子過了。不是沒條件那麽做,不是不想這麽做,而是每次準備好之後,月下舉起酒杯,卻失了興致。

對面,沒有一個人,笑意盈盈的一起舉起酒杯……周圍,也沒有好友的,嬉笑聲……

事隔多年他再次在月下與好友一起舉起酒杯時,他才知道他并不是愛好這種風雅的小事。馬平川就是馬平川,愛好的就是功名利祿,大好前程。又怎會喜歡這種附庸風,雅故作姿态?

他喜歡的只不過是高朋滿座,知交笑談。

還未等一下那杯中的酒,便有一個人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這人令人意外又不意外。這幾日聽聞陶淵明在山上當先生很久。馬平川有時有意故意要去尋他,又死要面子裝作無意的樣子,偏偏巧了一次都沒有遇見。

馬平川知道,那是陶淵明裝作無意的,實則有意的避開。一個專幹功名利祿的官員,一個是逍遙隐逸山水的隐士,他和老酒鬼早不是一個道兒上的人。

陶淵明自然是看不慣他的做派。再說以前,陶淵明也常有看不慣他的時候,給他使絆子。但從來都是小打小鬧,相伴和相助從來不少。

到底才是朋友,所以他終究來了。雖然之前沒有答應,但他還是來赴這一場多年之後的好友小聚。盡管物是人非……

“我說表妹夫,你咋不等我?”陶淵明大聲嚷嚷,“是不是因為不想被我多喝酒!你怎麽那麽小氣!”

王世玉聽了冷笑一聲,“我都讓人告訴你是幾刻了!你有意遲到,我又有什麽辦法?”

胡廣生聽了也笑了,“現在要酒沒有,你喝茶吧!”

陶淵明白了那兩個老貨一眼,直接将桌上那一壺酒全部搶走,就着水壺往嘴裏倒,不過半響便喝得一幹二淨。

“你……”王世玉皺眉頭。

“吶。”陶淵明滿足的打了個酒嗝,直接把酒壺丢給了馬平川:“給你!就你那點酒量還是算了吧!”

馬平川直直的盯着陶淵明,緩緩勾起了唇角:“以前我酒量不如你,可是現在你未必喝得過我!”

陶淵明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悠哉悠哉的拉過馬平川:“酒量這東西是天生的,就算你後天練出來也比不上我天生的大酒鬼!不就認個輸嘛!又沒讓你叫我爹!”

“你!”馬平川顫巍巍的伸出手指頭指着陶淵明,氣得臉都漲紅了。

陶淵明歪歪扭扭的靠着桌子,一把将馬平川的手指拍了下去,“你什麽你!指什麽指啊!你有多厲害呢!”

瞧着陶淵明一副自在的模樣,馬平川被氣的要炸了的樣子,王世玉覺得這眼前場景實在太過熟悉。曾經文武雙全,被稱為雙璧之一的馬平川遇上陶淵明這個無賴,可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打麽打不得,罵又罵不過。實在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長相清雅的姑娘就在這時端着菜,走了上來将菜擺好,才恭敬的退下。

胡廣生趁機轉了個話題:“小王蘭也已經到了要出嫁的年紀了!記得幾年前還這麽點高,也不知會便宜哪家小子!”

“會便宜荀家的!”陶淵明挑了挑眉。

胡廣生這才回憶起這幾天一直在醫舍幫忙的那個小子:“原來是他呀!”然後轉向王世玉說道:“我瞧這個後生很不錯!”

“子義(荀巨伯的字)這孩子一身正氣,性情疏朗,是個不錯的人,而且專于學問。”王世玉只是寥寥說了幾句,卻不難看出對荀巨伯的欣賞。

念頭一轉,王世玉又問起了馬平川:“你家文才,等學業完成之後也該娶親了,可又想到什麽人選?”

馬平川不冷不熱的說道:“我打算替他在大家族裏面挑一個女子。”

“你就只關心家世!”王世玉頓時冷下了眉眼。

“只有家世好的女子,才可以幫助到文才。”馬平川冷靜的反駁。

“你就不關心品行品貌嗎?”王世玉質問他。

馬平川道:“大家族的女子品行品貌哪個不會好?”

這話聽了,陶淵明和王世玉一起冷哼了一聲。

“你還真是個好父親。”陶淵明諷刺他。

胡廣生也是對他這種觀念感到不滿的,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問他:“那你打算選哪個家族的?”

“上虞祝家,富甲天下。”馬平川說道。

聽到這話,胡廣生笑了,笑的卻不像是笑:“你怕不只是為了家世吧!”

陶淵明聽了,也諷刺道:“你自個兒犯的錯,怎麽還想讓你兒子來幫你恢複呢?”

一個純正的文人,但王世玉也是反應過來了:“祝傻絕對不會把他的女兒嫁給你!”

“我知道,所以不求他同意。只要那個小姐喜歡就行。”馬平川眼上盡是老謀深算,“憑我兒的相貌,哪個女子不喜歡?”

馬文才生得好皮相,丹鳳眸半瞌似海上濃霧,睜時似古井幽潭。錦衣俊美,光風霁月。

“可好好的一個人,被你養成什麽脾氣你不知道嗎!”陶淵明向來口無遮攔,“瞧他現在人憎狗嫌的狗脾氣,哪個女子會喜歡,受得了?只怕是他喜歡,別人不喜歡!”

馬平川默了。

胡廣生和王世玉也一起白了陶淵明一眼,叫他住嘴。罵馬平川可以,但是馬文才是絕對不可以的。這是馬平川造的孽。

馬平川又斟酌着開口:“我兒文武雙全,志向高遠。”

“這文武雙全,怎麽來的我們不用說了吧!你小時也是文武雙全,可你爹有那麽逼你嗎?即使你不逼他,他也可以文武雙全!!!”陶淵明冷笑,“姑娘要挑自己喜歡的,你應該明白!”

胡廣生心裏清楚其實馬文才喜歡的就是祝家的女兒,但他并不說出來,就是想讓馬平川好好吃個教訓。

陶淵明也知道,但是他已經看不慣馬平川很久了,指着馬平川的鼻子罵了半天才舒暢。

這場小聚一衆好友互相罵,像是好久沒見的仇敵,并非是許久未見的故交。

可是等罵完,這群好友卻又笑了起來,這時才覺得別了許久之後的隔膜消失了。

王世玉勸他:“讓孩子選自己喜歡的。”

馬平川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頭:“好。”

☆、七夕(上)

七夕的清晨,天氣放晴,沒有什麽不同,卻又暗發情愫。平日壓抑着的情意,好似找到了一個發洩點,暗自湧動,在某種限制下肆意試探。

劉亦東對七夕嗤之以鼻,這個帶着暧昧氛圍的節日從來與他無關。若要他同那些愚蠢的同窗一般想東想西的,還不如讓他多吃幾塊糕點,那樣心裏才舒坦些。

這些公子哥兒也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平日裏邋裏邋遢的,今日裏一個個佩環帶玉,行走之間玉佩聲聲響,清脆動聽。束發端正,即便是書院中對儀态最挑剔的先生,今日裏竟沒有一個人被他挑出不對。

開了屏的孔雀,一個個四處招搖。還有個端起的架子,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樣。

劉亦東一般見了都要罵上幾句:“裝模作樣!”

劉亦東現在很嫌棄跟那些春心放蕩的學子們走在一塊,找了半天,就跟在了祝英憐後頭,打算今天就纏着她了。

祝英憐的打扮和平日裏無二。只不過她平素都是很注重儀表,自然不會出現什麽邋裏邋遢的表現。但也沒有那些學子那麽招搖,單腰上就挂了五六塊玉。

她只挂了一塊駿馬形狀的玉清清爽爽,別無二飾。更別說香囊容臭那些東西了,自然沒有什麽令人發膩的濃重的香味。

“九公子,你還不知道!趙德正的家夥天還沒亮就起來打扮了,早上見了我,還以為我不知道今天是七夕!說我邋裏邋遢的,沒姑娘會喜歡……”劉亦東說着還翻了個白眼,他是真瞧不起趙德正這種作風。

祝英憐聽了這些趣事,也忍不住笑了:“他可真好玩!”

“要我說他這叫亡羊補牢,這沒啥用法!”劉亦東毫不客氣的埋汰着自己的兄弟:“平日裏是什麽個樣兒?姑娘們平時都知道了!就算今日裏面打扮的人模狗樣,又怎麽樣?”

“你也別這般說他!要我說啊,說不定還真能掙到一個媳婦兒!”祝英憐也跟着不客氣的取笑。

“不是我取笑他,若平日裏他像九公子你這般注意形容!那還用這般臨時抱佛腳呢!”劉亦東道,“要我看,今日九公子才應該會是收獲頗豐呢!”

劉亦東許是這嘴開了光,話音才落,便聽見一個柔柔弱弱的女聲傳來。

“九公子……”

劉亦東随意瞄了一眼,看見谷心蓮正站在路邊,眉頭微皺,卻面上笑容不改,湊近了些輕聲跟祝英憐說道:“看來公子你今日的确要收獲頗豐了!但這可不是一朵好采的花!”

自明白谷心蓮的真面目之後,祝英憐對她便有些疏遠了,說是疏遠,實際上是有了幾分警惕。

聽了劉亦東的話,祝英憐臉上帶上幾分笑容,主動向谷心蓮走去:“姑娘可是有什麽要事?”

谷心蓮羞紅了臉,将手中受了許久的荷包遞給了祝英憐。

祝英憐看了一眼,發現這繡工極好,至少比祝英臺好。同她的繡工也不相上下,只是針法有些不同。

她将嘴角的笑收斂了幾分:“在下,擔不起姑娘厚愛。”

這樣直接的拒絕,谷心蓮瞬間慘白了臉,攥緊手中的荷包,有些倔強的望着祝英憐,問:“可是我的手藝不好,還是上面的花樣你不喜歡……”

“姑娘的手藝極好,花樣繡的也栩栩如生。”祝英憐對這個姑娘不吝贊美。身為一個姑娘,谷心蓮到今天确實不容易,即使她耍了陰謀詭計。

谷心蓮低下頭,“那為什麽九公子你不收,可是因為我身份低賤,不配嗎?”

祝英憐輕輕嘆了一口氣:“于我而言,并無身份地位之別。”又道:“是因為我有了心上人。”

谷心蓮慘白着臉,後退了一步,卻又忍不住上前一步逼問:“她是一個怎樣的人?有我好嗎?”

将馬文才那張俊美英氣,一看便知就是男子的臉帶入姑娘的身份,祝英憐忍不住笑出了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向谷心蓮說道:“他不會女紅,也不會像你一般做糕點。甚至壞脾氣,也不像你這般溫柔。但他确确實實是我的心上人。”

祝英憐沖她笑了笑帶着劉亦東,與她擦肩而過。

谷心蓮忍不住,沖着她的背影問:“可這樣的人配得上你麽?不會做女紅不會做糕點,也不夠溫柔!”

祝英憐淡淡的回過頭:“糕點我會做,女紅我也會做,要論溫柔,誰比我更溫柔?”

谷心蓮望着公子那雙即使做出這樣冷淡表情也帶着三分溫柔的桃花眼失了聲,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個好姑娘,會有別家的好郎君來娶你。”谷心蓮聽到祝英憐這般說道,頓時冷卻心扉。癡心妄想做的那一出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戲,終是曲終人散。

溫柔賢惠的她敗給了一個不溫柔不賢惠的姑娘(馬文才【冷笑】:老子文武雙全,可以征戰沙場!你行麽?)……

只有劉亦東聽了剛才祝英憐的那番話,愣了好久,才發着哆嗦:“老大……你真的會女紅?”

祝英憐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我騙她的。你會啊!給我示範一個!”

“那啥,我也不會!”劉亦東立馬後怕的拍了拍胸口,連忙搖頭。

祝英憐摸着袖子裏面的那一只繡好的荷包,面上表情不變。

成功糊弄傻子一只。

祝英憐早就繡好了荷包,忍不住四處張望尋找馬文才。

七夕前幾天,馬文才這家夥死命往的跟前湊,就是為了知道她的荷包是什麽樣子的。好在祝英憐藏的地方好,馬文才一點都沒有看見。

到了七夕當日,聽說他本來是要風風火火趕到西宿來了,結果被山長抓了壯丁,不知道在哪賣苦力。聽說還是跟王藍田一起,也不知道這兩人會不會打起來?

祝英憐其實還有點放心谷心蓮的。這姑娘只要說清楚了,她就一定知道如何決策。谷心蓮這姑娘一向是有野心的人,當她明确知道達不到那個目标的時候,她會理智的放棄。

若是故意暧昧不清,才會是引發更大的禍患。祝英憐之所以看不慣梁山伯也是這個原因。梁山伯不是故意和姑娘暧昧不清,但從來執着君子坦蕩蕩的想法,以為別人跟他是一樣的想法,看不清楚暧昧,也是個禍害。

祝英憐一路張望過來沒有看見馬文才,反倒是眼尖着先看見了小蕙姑娘。

劉亦東一路上都是漫不經心的,還是祝英憐提醒了他一下:“你看那兒!”

劉亦東瞟了一眼,笑了起來:“這有什麽好看的?九公子啊!這跟我倆沒關系了,估計你也拿不到!一定是給祝英臺的!”

祝英憐覺得倒是未必,但是她并不多嘴,站在一邊決定,看劉亦東的好戲。

“祝英臺在學堂幫忙準備七夕呢!估計沒有得到消息,讓我大發慈悲告訴她吧。”劉亦東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走到小蕙姑娘的面前。

他真是大大咧咧又随便,就這麽直接拍了小蕙姑娘的肩:“喂,你等錯地方了!祝英臺在前面學堂的,估計一上午都不會路過這邊了!”

“我沒錯啊!”小蕙姑娘否認。

劉亦東說話很是欠揍:“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地兒了,待會祝英臺可能又跑別的地方去了!你就這裏站成石頭吧!”

小蕙姑娘卻笑意盈盈,極為認真的開口:“我沒有等錯地方,我等的人已經到了呀!”

劉亦東的舌尖發苦,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祝英憐,祝家的公子當真一個個如人中龍鳳,九公子的相貌桃花流水,風流奪目。也不難怪在小蕙姑娘不喜歡祝英臺之後,又會看上祝英憐了。

但劉亦東的面上還是大大咧咧的樣子,有意打趣着王蕙:“怎麽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呢!”

“是啊,移情別戀!”小蕙姑娘答應的很爽快。

劉亦東又感覺苦了幾分:“我剛才還跟九公子說這回沒他的份,你這不就是打我臉嗎?算了算了,回頭記得給我帶幾份糕點,我幫你把人叫過來!”

眼前的少年一副爽朗的模樣,但眼中複雜的情感和苦澀是瞞不了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個少年的小蕙姑娘。

“不用了!沒有打你臉。”小蕙姑娘溫聲道。

“啊?”劉亦東傻了眼。也趁這個時候,姑娘将自己笨手笨腳,好不容易縫好的荷包塞入到他手中,紅着臉跑了。

劉亦東摸着自己手中的荷包,懷疑自己在白日做夢。

“行了,人都走了,還犯什麽傻?”九公子打趣的聲音響起,劉亦東這才回過神,連忙把荷包藏入袖子裏。

劉家大少爺滿臉通紅,卻強作鎮定的樣子,倒真是取悅了祝家九少爺。

“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九公子意有所指。

劉亦東咳嗽了一聲,假裝自己沒聽見。

“公子!八公子說今日七夕,他同山長請了假,要帶你和十公子一起下山去!您快收拾收拾!”青衣匆匆忙忙趕到時。

祝英憐才想起,七夕節女兒都要做的事情……拜織女。

看來八哥是要帶她們到山下去祭拜了……

這時的祝英憐不知道下山祭拜織女這一決定給她埋下了多大的禍根。若是能重來一次,她大概寧願不祭拜織女,也不願下山了。

☆、七夕(下)

餘夢龍初到杭州便被杭州的繁華迷住了眼。原本他是沖着聲名遠播的枕霞樓花魁來的,現下花魁沒見着身上的錢也花了大半去。

好不容易想起那花魁,去了枕霞樓才知道花魁已經被人贖了身。杭州确實是風水寶地,姑娘都長得水靈靈的,這讓餘夢龍心癢癢的,總是想知道花魁是何等的傾姿國色!

沒辦法一睹傾城絕色,餘夢龍就在大街上轉悠了起來,做夢一般想着可能會遇上一個絕色佳人。

他倒還真遇見了個“絕色佳人”。

杭州第一公子馬文才容顏皮相自當是出衆的。劍眉鳳目,淩厲異常。

這種美人,餘夢龍是不想遇見的。

原因不僅是因為他喜歡女的。更因為他是一個纨绔子弟,而這位是才華出衆的世家公子。

馬文才自小出衆的不僅是皮相,更是才華。餘夢龍的父親與馬文才的父親曾同事過一段時間,于是乎便天天能聽見餘大人對馬文才的誇獎,還有對自己犬子的各種恨鐵不成鋼。

餘夢龍自個兒心裏有數,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心胸更狹隘。聽到這種貶低自己,擡高別人的說法,自然是不樂意的。一來二去他倒有些恨上了沒見過幾次面的馬文才。

餘夢龍感覺馬文才這人妄自尊大,一點不知趣不說,還自以為高高在上,讨厭極了。

每次遇見馬文才,餘夢龍總是熱衷于和馬文才做對。但讓他更加恨的是,馬文才幾乎從來就沒把他放在眼裏,更沒有把他的挑釁放在心裏,總是漫不經心的嗤笑。

餘夢龍中見着馬文才這厮進了首飾店,将手中扇子一收,招呼着後面的随從也跟着進了首飾店。

這家店的裝潢很是風雅,墨竹屏風,蘭花做襯。幾個姑娘家正在挑選着首飾,時不時還望向一邊的俊公子。

杭州公子從綢子上輕拿起一支玉簪。成色很好,珠光玉潤。梨花初綻,格外動人。但他卻面露猶豫之色。

這一支是擺在外面最貴的幾支玉簪之一了,但是馬文才有些下不了手。不是錢不夠,而是梨花的寓意不怎麽好。他娘最喜歡梨花,也沒有在乎什麽寓意。

只是送給祝英憐,他難免慎重。反複思索了片刻,想起祝英憐明豔如桃花流水般的面容,比較他娘清雅大方的顏色。他才覺得這支玉簪,若是他送娘還算合适,送給祝英憐未免太素了些。

不打算買了,剛準備放下,便聽見一個令人讨厭的聲音。

“掌櫃的,那位公子手上的玉簪我買了!你給我包起來吧!”惡劣的聲音傳來。

馬文才睨了一眼,是餘夢龍。不過本來就沒打算買,便懶得與他計較。

“公子……這不太好吧!”掌櫃的幹笑着,擦了擦汗。雖說杭州太守之子馬文才從來都沒有來過他店裏,但他平日裏常常外出也是認得的,這位幾乎算是杭州城裏的太子爺了。

可瞧着另外另外一位公子的衣着,便知也是個富家公子,看上去與馬文才應當也是認識的,可能是故意叫板。敢和杭州太守之子馬文才叫板的人,身份地位絕不會低。

掌櫃的是覺得左右為難了。

“給他吧,反正我沒看上。”馬文才不鹹不淡道。他是個火爆脾氣,以前自然也曾因此好好收拾過餘夢龍,後面發現這家夥即使收拾了一頓,也不長記憶。更發現只要不理他,氣的跳腳的便是餘夢龍。

餘夢龍是很愛多想的那種,他總覺得馬文才說的沒看上不僅指那個玉簪,還指他。當下自己被自己氣着了,但臨時變卦說不買更沒面子,于是叫随從付了錢。

馬文才其實早就定制了一支簪子,所以他并不急。不一會兒,掌櫃就讓人把他訂的拿了過來。

餘夢龍見了,“這簪子一看就知道不錯,我要了。”這是睜着眼睛說瞎話,連盒子都沒打開,他又怎麽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

馬文才早付完了錢,此刻理都沒理他,直接拿過放玉簪的盒子藏進了懷裏,徑直走了出去。

掌櫃的只能尴尬的解釋:“這是馬公子自己畫的圖紙,讓小店定做的,早就付了錢。”

餘夢龍聞言冷哼了一聲,也跟着走出了店。

馬文才好不容易幹完山長安排的事兒,回過頭來,心心念念的美嬌娘同兄長下了山。沒辦法,只能告了假,也跟着下山來,順路拿一下早就訂好的簪子。

馬文才并不知道他大舅子把人帶哪兒去了,只好順着心意亂逛。

一抹影子從天而落,馬文才下意識的一閃一抓,一個形狀漂亮的水果出現在他手中。

姑娘們有這樣的習慣,若是在樓上看中樓下哪個公子,要麽丢手帕,要麽丟些蔬菜瓜果來引起郎君注意。

馬公子擡頭望去,卻見酒樓上一個姑娘輕靠朱窗,輕輕笑了,端端是絕色。

他挑了挑眉,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姑娘,咬了一口果子。消受了這美人恩。

姑娘垂眸,退進了酒樓中。馬文才卻并不着急,靜靜等待。從胸口摸出了方才的木匣,打開,一枝簪頭染紅的白玉簪映入眼簾,豔卻不失雅。

姑娘今日沒帶丫鬟,從樓上輕輕下來時,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馬文才認得那個人,是他父親手下孟郡守最寵愛也最不争氣的兒子,平日裏嚣張跋扈,完全是個纨绔子弟,喜愛在煙花柳巷之地浪蕩。

不用想,孟公子攔住扮成女裝如此貌美的祝英憐說的絕不是什麽好話。

的确,現下即使是好脾氣的祝英憐也有些氣惱了:“公子,小女子不能去你家做客!”

“為何不可?我家那奇山異石,漂亮小花園比比皆是,你若是不去,豈不是可惜了?”孟公子很放肆打量美人,自從枕霞樓那個花魁走後,就再未曾見過這等美人!不,這姑娘比那花魁還要豔上幾分。

“本公子倒是覺得,你家可沒我家好看。”

這種冷傲的腔調,一想便知道是誰。孟公子果不其然一回頭就看見了馬文才,但是他有一點特別好,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因此雖然出不少禍端,卻從沒來帶出他爹都解決不了的大禍。

孟公子立馬就換了副臉色:“既然馬公子想約美人,那麽我就讓給馬公子了!”言罷,就嘻嘻笑笑的離開了。一點都沒有揪着不放,很是從容。

這叫祝英憐很是驚訝,心底也松了口氣。萬一這事真鬧大,祝九姑娘心裏清楚最不利的就是她,因為她是個女扮男裝上山讀書的假男人。

馬文才拉住她的手,将她從衆目睽睽之中拉了出去。她的容貌本就很招人注意。

帶到了僻靜的小巷處,他才小心翼翼将那支玉簪插在了祝英憐的頭上,心滿意足的說道:“我畫的時候,便知道會很好看。”

祝英憐一愣,早就因為他這麽靠近羞紅了臉。

“你八哥八嫂和十妹呢?”馬文才問。

“拜了織女後,就分開了。”祝英憐回道。

馬文才聞言皺着眉說道:“早知道你就應該帶上青衣。一個女孩子家家,一個人走真是危險。”

祝英憐聞言卻是笑了:“你莫非忘了我的武藝也不差?”

“你打的過我嗎?”馬文才氣定神閑的反問她。

“啊?你武藝那麽高,一般人都不會那麽高吧!”祝英憐無奈道。

馬文才耍無賴:“萬一就我這麽高的武藝怎麽辦!”

祝英憐說不過他,只能閉了嘴。難得有一副生氣的樣子。

馬文才卻湊近她的耳邊,低語:“小姐給的桃子真甜。”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幾分磁性,頗為暧昧不清。

分明只是在說桃子,可不知怎麽的心裏覺得怪。那紅霞又蔓延到玉頸,紅白相襯,煞是好看。姑娘就像被煮熟了一樣,羞羞答答的。

馬文才勾了勾唇角,有些咄咄逼人的将她抵在牆角:“前些日子藏着掖着,今日你不給我,還想給誰?”

“給你就是了……”姑娘細若蚊聲的說道。從袖子裏拿出一只繡好的荷包,塞在他手中,把他推到一邊,跌跌撞撞慌忙的跑走了。

那荷包上繡着桃花朵朵,粉嫩可人。每個細節都繡的很精巧。乍一看,像真的一樣。大概是用花瓣熏染過,帶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馬文才立馬就把自己的舊荷包給換了,換上新的,他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大步上前,抓住了被胭脂攤吸引過去的美嬌娘。

祝英憐正在一堆深深淺淺的紅中,糾結着。半點目光也不分給馬文才了。

“你覺得這個色好看,還是那個色好看?”

馬文才看着都是紅色的兩個色,沒感覺出來有什麽分別,如果他這麽說出口,他覺得應該不怎麽好。但他覺得能糾結就說明這兩個都挺喜歡,那不如都買了。

馬文才不動聲色的說道:“我覺得這兩個色都很襯你,不如都買了。”問了價錢,直接付了錢,生怕祝英憐在問他幾個難題。

祝英憐很是意外的看着馬文才,她本來以為馬文才會說這兩個顏色不都一樣嗎?男生辨不清這兩個顏色,她是早有預料的,并不會這麽生氣。

但馬文才這番話說了,她的确舒服,心裏有種撿到寶的暗喜。

“文才兄你真好。”心情好,鐵娘子那張抹了蜜的嘴自然什麽好話都說的出來。

馬文才聽着,真是心花怒放。看着胭脂鋪上各種各樣的胭脂,有種想把胭脂全部包下來的沖動。但他認不出色,不知道哪些是祝英憐喜歡的,哪些是不喜歡的,只好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想法。

桃花流水般的美人莞爾一笑,風流雅韻,明豔動人。回眸一笑驚豔繁華三幹,紅塵千萬。

被亂花迷了眼一樣,餘夢龍真是有些癡了。

“這天底下竟有如此美人?”餘夢龍瞧見邊上的馬文才,不由暗恨。

“是啊,公子!莫不是仙女下凡?”跟着的下人沒見過世面,早就被迷的失魂落魄。

餘夢龍瞧了眼馬文才,這地畢竟是馬文才的地盤兒,搶東西和搶人不一樣,他不占優勢。見杭州城有這樣的美人,那肯定還有,還是再找找吧。

餘夢龍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向另一個街道,可再也不想遇到馬文才了。

“老伯,你這糖葫蘆怎麽賣?”清脆甜美的聲音響起,勾的餘夢龍心癢癢的。

一個杏眸玉膚的姑娘正款款站在那裏,微微一笑,杏花微雨,朦胧動人。這是一個風格不同,與方才那位美人不相上下的美人。

餘夢龍眼前一亮:“老伯,這姑娘的錢我付了!”

杏花微雨般的江南姑娘驚訝着轉過頭來。

☆、一瞬三年五載

清光傾瀉,書院風雅。

身着學子服的學子一個個穿行于學堂竹影間,三年前稚嫩的面貌早已消失不見,換上一副有棱有角的成熟面孔。

三年間在學堂裏染上的儒雅氣息,将一位位原本家世長相不俗的學子打磨成更加完美的模樣。

三年的求學時間已到,這個月已經有學子陸陸續續受到朝廷的冊封,出去做官了。也有些學子,為了繼承家業或是什麽別的緣故,不等冊封就回了家。

當祝英憐從長廊走過時,學子們三五成群讨論着未來的去向,見她過來,一一向她點頭致意,招呼。

他們本就是同窗又是同一屆的,本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關系,自當是要好生交好,以後到了官場一定要互相扶持。如此才能走得長遠。

三年前再天真的學子都清楚的明白,離別将即。對于這些同窗,一定要留下一個好印象,在未來遇到困難的時候,才能獲得幫助。

祝英憐在書院裏表現一向優越,前途應該很是光明。為人溫和有禮,交好她并不難,深交才是難。而做官就是要把朋友變多,把敵人變得少,才能長久。

沒人會想去得罪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同窗,一個本該站在自己船上的同窗。

祝英憐很輕易的看見了高談闊論的趙德正,在他姐姐之後,這個小子明顯成熟了許多。而趙明雪在半年前就想明白了事情,随着王徽之走了。

祝英憐的直覺果然沒有錯,王徽之正是權勢滔天的王家第五子,那個歷史上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浪蕩子。

祝英齊在七夕後的半個月之後,就帶黃良玉回去養胎了。這兩個妹夫他各有各的挑剔,馬文才太過驕傲,梁山伯太過憨厚,但總的來說都算可以。祝英臺為此開心不已。只可惜到了三年後的今天梁山伯這個憨厚書生,依舊沒有看出祝英臺的女兒身。

早上經過醫舍的時候,祝英憐就看見了劉亦東和荀巨伯忙得不可開交。她聽聞荀巨伯已經寫信回家,過些日子他回家安排好事情,就要回來提親娶王蘭。

要說王蘭和荀巨伯的事情,山長夫人是有數的。但小蕙的事情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山長夫人竟還以為小蕙喜歡祝英臺,反複敲打祝英臺。祝英臺并沒聽懂,還以為夫人發現了她女兒身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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