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吵架
禦書房內,魏琇執朱筆批着折子,和氣地道:“阮卿,盜賊一事既已處決,你也該歇歇。”
“臣不覺疲倦,只是……。”阮間面露猶豫,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句,又閉上嘴。
一副不知當講不當講的樣子。
魏琇擡眸,漆黑的眼裏深不見底,語調卻親近:“有什麽話就說,不許瞞朕。”
“臣不敢瞞陛下。”阮間微嘆一口氣道:“此事拖到今日才了斷,只因境寧王說有漏網之魚。右司上下,不分晝夜地查了一通,得知那個人,是王爺義妹的表哥。”
“義妹的表哥,呵,那人現在何處?”
“回陛下,人跑了。”
“跑了?”魏琇納悶,什麽人能從聽竹衛眼皮底下跑。
阮間也是無奈:“境寧王查到那人後,非但不立即動手,反而拖延時間。現在又派人抓,大海撈針,京中搜遍了也沒有蹤跡。”
魏琇聽出他的意思,冷下臉,涼飕飕地問:“又唱的哪一出?”
阮間面露難色,臉上刻意擺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傾訴欲。
“境寧王以為聽竹衛有人通風報信,才總抓不到盜賊。不成想是他自家人有問題。他與那義妹感情好,想是不舍動手。”
魏琇冷冰冰地開口,替他把話說完:“所以演了一出戲,故意放跑他們,又派人去抓。”
“陛下明鑒。”阮間低下頭去,掩住自己難以抑制的喜悅。
“朕不知,齊棪把聽竹衛當成什麽,他手中的肆意擺弄的棋子?”
“境寧王…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魏琇氣得從龍椅上起身,揚高聲音:“賊喊捉賊是他的拿手絕活,若不是你,朕還不知他要瞞天過海到什麽時候。”
阮間知道魏琇說的是讓他查的事,“臣也沒想到,境寧王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他前些日子交上的證據,暗指齊棪擔心谶語一說讓皇帝起疑心,故意演了出遇刺的戲,來讨聖上心軟。
“看在皇姐的面子,朕也要給他幾分薄面。”魏琇陰沉道:“可如今,不敲打不行了。”
阮間彎着腰,恭恭敬敬地聽着。
已然暗中走神,他那日一時不悅,直接砸了梁家鋪子,将老板抓起來打了頓。
原只為發洩,并非對翊安有怨言。
他沒想到,翊安竟會去查這種小事。那日當他的面點破,定是生他氣了。
阮間暗惱,從前輕易不敢往她身前湊,便是怕她瞧不上自己。
好不容易在她眼前留下印象,竟硬生生被自己毀了。
“這些折子,你且看看。”魏琇說着讓內侍遞與阮間,緩聲道:“禦史臺彈劾聽竹衛右司副指揮使阮間,濫用職權,排除異己。殘暴跋扈,不仁不德。”
聽竹衛有不奉旨拿人之權。
年前花燃連根拔起一大批貪官污吏,本該消停一段時間。
阮間卻說需繼續查下去,才能震懾朝野。得了聖意後,手段比之花燃,有過而無不及。
“禦史臺的言官們素來只講禮德。”阮間皺眉道:“這些人貪贓枉法,屍位素餐,難道辦不得嗎?”
魏琇默了默,松口道:“朕自會替你壓住,該抓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放手去辦。”
待人走後,他沉下臉:“高泉,這小阮大人,與他父親一比,如何?”
高泉謹慎:“奴是個眼瞎的,哪裏會識人。”
魏琇笑了兩聲,“你這張嘴,不說實話,不如縫起來。”
“奴該死。”高泉跪在地上。
“舅父為國效力,無暇顧家,虎父未得犬子啊。”
魏琇翻看那堆奏折:“貪贓枉法是真,排除異己也是真。”
阮間查辦的人,不是阮家的死對頭,便是要緊位子上的官。以便阮镛實安插上自己人。
魏琇盡看在眼裏。
阮家父子的手終于伸到了聽竹衛,朝野如何能不恐慌。
給阮間看的那幾封折子,已是話說的最輕的。
“去長陽宮,今日天好,剛好陪皇後散散步。”魏琇扔了折子,擡腿往外走。
高泉跟上提醒:“陛下,您昨日定下,今日午膳陪靈妃娘娘用。”
“是,朕忘了。”魏琇陡然停了步子,語氣平靜。
片刻,含着戾氣道:“你去聽竹衛,傳朕口谕。”
宮裏宣來口谕,十日內若不将罪犯江州來緝拿歸案,左司指揮使便停官自省,罰俸半年。
這事放在旁人身上不算大懲,可境寧王一向備受盛寵,何曾得過如此旨意。
一時風向微變,揣測起陛下的意思。
齊棪比任何人都平靜,接下這道旨意後,一切如故。
倒是翊安坐不住,“區區一個江州來,跑便跑了,玉奴為何為難你?”
“的确是我辦事不力。”
“萬一他們倆人已經離開了上京城,你怎麽抓?”
“那就領罪。”齊棪笑:“罷官也好,我在家只陪殿下,咱們盡情……”
後面的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翊安:“?”
齊棪滿腦子不知裝了什麽,心花怒放,滿臉春意盎然。
“齊大人,你果然豁達。”
“雷霆雨露,處之泰然。”齊棪不将這種事放在心上,“明日你侄兒大婚,殿下高興些。”
翊安通常不去喜宴。
京中男女婚配之事,哪個月不辦幾場。若一家家跑,旁的事也不要做了。
但魏思榮成親,她一定得去,她要親眼看着一代浪子,英年早婚。
次日出門前,兩人打扮齊整,站在鏡前照,說起閑話。
女使們退出去,齊棪情不自禁地摟住翊安,在她鬓邊嗅了一口。
十分滿足:“殿下果然還是在意我。”
翊安被這話膩得打了個冷顫,慵懶問:“你又曉得了?”
齊棪在她耳邊親了一口,愉快地笑起來。
他早就聞見,一直不舍得說,怕翊安害羞,反會換回去。
“嘴上說我鼻子有病,讓我滾,還不是為我換了頭油。”他聲音輕柔,在她耳畔嘀咕,邊說邊舔她一口:“如今這個好聞多了。”
翊安躲開他興風作浪的嘴巴,挑眉:“你喜歡這個?”
“喜歡啊。”只要不讓他想起顏辭鏡就好。
每回纏綿時,翊安秀發披散,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總讓齊棪郁悶。
氿仙閣的東西有什麽好。
翊安心底狂笑,明明不忍說,卻也不想瞞他,含蓄道:“其實是氿仙閣……改了方子。”
“……”齊棪的臉埋在她鬓邊,聽完這話,整個人僵住。
每晚摟着她睡,聞見新味道,他都飄飄然地想,翊安怎麽會這麽愛他啊。
他說一,她不做二。
這重活一世,比他想的還要美好。
原以為翊安是個性子烈的,沒想到溫柔起來,也盡是女兒家的體貼心思。
然而……!
合着高興半天,空歡喜一場,他自作多情了幾天?
剛才有多竊喜知足,現在就有多尴尬崩潰。
齊棪猛地松手,翊安身後一空,身子不适應地晃了下,才定住。
見齊棪惱羞成怒,摔袖就走,翊安追在後面問:“怎麽了嘛,好聞就行了啊,你別扭什麽?”
“不好聞!”
“齊棪,你好小氣呀。”翊安亦步亦趨地跟上:“無理取鬧,像個女人。”
只是出自氿仙閣,又不是顏辭鏡親手制的,有什麽醋可吃。
齊棪聽不下去,加快腳步,騎馬就走。
“等我啊你。”翊安喊道,問挽骊:“他是不是越來越好玩了?”
好玩?
挽骊搖頭。
沒玩過,不清楚,謝謝。
齊棪再怎麽跟翊安鬧,在外還是要顧體面的。
騎馬出府後,刻意放慢馬步,等翊安馬車來。
一同到了安平侯府,與人寒暄後,齊棪招呼不打就走。
翊安拽住他的袖口,與他說話,他不理。
下颌緊繃成一道直線,目視前方,就是不看她。
“你不理我?”翊安見後頭來人,再追着他鬧不成體統,輕聲挑釁:“好啊,那誰先說話誰是狗。再會。”
齊棪還當她要遞個臺階過來,正欲擡腳下,沒想到最毒婦人心,她直接撤走他梯子。
“?!”
兩個人無聲交換視線,電閃雷鳴後,各走一邊。
男賓席這邊熱鬧,鞭炮一陣接着一陣,震耳欲聾。
花燃身邊卻清清冷冷,笑面閻王素日人緣如何,一看便知。
齊棪剛好躲清靜,端了杯茶坐到他身旁。
花燃百無聊賴,“我是真不愛來赴這種宴,你瞧他們多害怕,以為我要套他們話,日後拿來陰他們。要不是我娘唠叨,讓我來沾喜氣,我才不願來。”
齊棪“嗯”了聲,默了默,“那你到底有沒有在婚宴上套過別人話呢。”
花燃輕咳兩聲,彎着眼睛笑:“公務在身,迫不得已。”
齊棪瞥他一眼,不說話,一盞茶喝得落寞又凄涼。
至于這麽狠嗎?
先說話的人是狗?過分!
“王爺?”
齊棪:“嗯。”
“大喜日子,別為吵架拌嘴就耷拉着臉。”花燃巡視人群,提醒道:“旁人看到,還當你與安平侯府不和。”
“誰說我吵架了?”
齊棪皺眉,尋思着方才沒人在側,怎麽他就知道了。
“說?還要人說?”
花燃面目表情誇張,指着自己的一對桃花眼,壓低聲音:“我沒長眼睛?我不能看?全寫您尊貴的臉上了。”
陛下的旨意都沒能讓他變臉色,今日還悠哉悠哉地來赴宴,更別說其他的事。
能把境寧王爺氣成這樣,只是翊安長公主,旁人也不配。
齊棪:“……”
作者有話要說: 挽骊:“所以到底哪裏好玩?”
花燃:“沒什麽能逃得過我的眼睛。”
齊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