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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本性

齊棪在那邊擺張怨婦臉,被花燃譏諷,這邊翊安放完狠話便抛擲腦後。

完全不放在心上,夫君偶爾耍耍小脾氣,可以體諒的嘛。

翊安的容顏便是不施粉黛,也從清麗中透着股美豔。今日細細描了妝容,愈發的尊貴疊麗,讓人不敢直視。

她唇形生來微微上揚,只需稍稍将眼神放得柔和些,便像在對人笑。

那笑容不算明朗,溫溫柔柔地與人隔着距離,讓人縱有親近之心,卻也不敢逾矩。

她擡腳進了院子,安平侯夫人便趕來行禮,将她請入上座,身邊一堆婦人圍着。

這個奉承她衣裙首飾好看,那個大贊她妝容精巧。

換着花樣地吹,恨不得把“公主”二字直接改成“仙子”,讓翊安明白她們滿心熱枕。

翊安臉不紅心不跳的聽着,适時回應兩句。

換了旁人,早臊得慌。

而她聽這些話,如同吃家常便飯。

五分真,五分假。

無非是想讨她一個高興,她高興給她們看就是,也不虧損什麽。

既然來了,沒必要端架子。

正逢人家家裏大喜的日子,與民同樂自是應該。

清河郡主亦向她行了禮,卻不往前湊,冷眼旁觀。

不怪這些夫人們殷切。

翊安長公主赴喜宴的次數少之又少,全憑心情。

就是王府世子成親,她也有不去的時候。

誰也不敢多說什麽。

安平侯府雖是皇親貴胄,到底是旁支,一朝不如一朝。

多的是人沒料到,長公主今日會來。

那些出身并非高門的夫人,平日哪有與長公主說話的機會,自然恨不得湊到她眼前去,混個面善。

清河原本還要應付人,見人全圍去翊安那裏,樂得清閑。

翊安雖喜熱鬧,然而這種場合,話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沒甚麽新意。

喝了半盞茶後,便想法子開溜,好在沒人膽敢不依不饒地追着她廢話。

今日天熱,炮竹聲又吵得人燥,唯清河郡主一臉冷淡,周身恨不得降場霜雪。

翊安毫不猶豫地走過去,露出一個明豔嬌俏的笑:“幾日未見郡主,郡主又年輕了幾歲。”

雖說清河郡主是個标志的冷美人,光看一張臉,也算是賞心悅目。

但翊安說這話藏着壞心,心想私下與一群年輕小子折騰,這心裏能不年輕嗎。

清河不動聲色地看她。

抛去身份不談,面前這張臉當真是老天偏疼。

方才與旁人只是客客氣氣的,現下她對自己粲然一笑,眉眼如春風,看得人無端心軟。

清河郡主其實頗為納悶,翊安怎麽突然誇起自己來。

只好回:“殿下謬贊,您才是風華正茂,仙姿卓越。”

清河的音色偏冷,就像嚼着薄荷葉說話,翊安聽到耳朵裏,全當成了不情不願的回禮。

她故作不經意地道:“思榮今年方過十七,郡主以為,這親事可是結早了?”

上回聽她那意思,她對成親一事,并不贊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無需清河多言。”

翊安笑:“是,倒是本宮多嘴。”

“嗯。”

“?”

這天沒法聊了!

她不應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然後兩個人再繼續掰扯嘛。

一個“嗯”字結束對話,屬實精妙。

翊安忽而好冷。

魏思榮騎在高頭大馬上,風風光光地從陳家接新娘子回來。

據齊棪觀察,并事後對翊安所說,魏思榮愛極了這種被衆人祝賀,熱鬧圍着的感覺。

他頭戴插花喜帽,身穿大紅喜服,滿府跑來跑去,遇見誰都給人彎腰行禮。

酒敬了一杯又一杯,比哪家的新郎官都高興。

齊棪與翊安嫌無趣,默契地稱府裏有事,早早離席。

齊棪來時騎的馬,回時打定主意,将馬鞭扔給侍衛,轉身上了翊安的馬車。

四駕的馬車寬敞奢華,便是再擠上幾個人也不成問題。

然而挽骊還是自覺起身,去車廂外坐。

齊棪與翊安肩挨着肩,背挺得像牆一樣直,雙手搭在兩條腿上。

翊安心道這是哪一出,方才還不想理她,現在又趕着來她身邊坐。

若想示好,又幹嘛這副死樣。

剛想開口譏諷,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只好閉上嘴。

馬車穩緩駛過鬧市,齊棪端坐得氣定神閑,撩開身側的車簾子,欣賞街景。

手卻從自己腿上移開,緩緩伸向翊安,抓住她纖弱細膩的手。

翊安正看着另一旁的街景,既然齊棪要裝啞巴,她且看他裝到幾時。

好不容易瞧見個樣貌周正的男子,還沒來得及細品,手猛不丁地被一只滾燙粗粝的手握住。

這就裝不下去了?

翊安頭都沒偏,看也不看他,自顧自将手往外掙脫。

比力氣,她自是輸的。

她越掙紮,齊棪握的越緊。

翊安另辟蹊徑,仗着最近指甲養的長,毫不留情地掐在他手心上。

齊棪紋絲未動的緊握,就像沒有痛覺。

翊安掐了會,嘆口氣,将視線從窗外轉回來,睜着一雙會說話的漂亮眸子瞪他。

說話內容,齊棪讀出來了:給老娘滾。

齊棪冷靜且矜貴,臉上無憂無喜,不僅不為所動,還往她面前傾了傾身子。

他每靠近一寸,翊安就往後挪一寸,最終擠在角落裏。

沒被抓住的那只手,擡手便要往他身上捶。

一并被齊棪束縛起來。

他兩只手将她纖細的手腕握在一處,翊安吃痛,緊接着臉上一紅。

想起那回,他說自己指甲把他抓痛了,就拿衣帶将她的兩只手綁在榻上。

齊棪看着正經,某些時候,卻實在瞎鬧。

齊棪原以為她要生氣,沒想到她突然羞答答地臉紅起來。

先是不可思議,随即也想起來,微微翹起唇角。

在翊安平複下羞赧前,一把将人按在車壁上,徑直吻上她的唇。

把她嘴上的胭脂吃了個幹淨,才用牙齒輕咬着她的唇瓣。

他心裏有氣,恨不得咬得她說不了話才好,這張嘴,總喜歡氣人。

一句“你屬狗的”幾乎脫口而出,硬生生被翊安忍下去,踹他一腳,無果。

素來不曾坐以待斃,她激烈地咬了回去。

兩人雙手困在一處,全靠嘴打架,一時間口水聲啧啧,喘聲幾乎抑制不住。

“……”

聽得翊安不好意思起來。

不再反抗,由他欺負,料定齊棪舍不得真咬她。

果然,齊棪将她嘗了個夠,從她唇上離開。

不曾防備地情況下……拖出一道銀絲。

翊安親眼目睹這一幕,耳根瞬間火燒一般地紅起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成體統。

齊棪卻高興了,見她唇上水汪汪地,粉嫩可憐,不忍再跟她鬧。

松開她的手,将她手腕揉了揉,把人攬進懷裏。

原是想先說話服軟,等軟香在懷,又不禁動起了壞心思。

先是往她耳裏吹了口氣,再将耳廓舔了一遍,最後輕咬她的耳垂,咬完又吻。

這套動作,他做得得心應手,幾乎每回都是這樣開的頭,翊安喜歡這樣。

她顫了又顫,情不自禁地求饒道:“放過我。”

随即意識到,她竟先說話了!

身子一僵,又惱又怒,倏地推開齊棪。

垂下嘴角,滿臉不高興。

齊棪朗聲笑出來,不舍得再逗她,體貼地替她化解。

“汪……汪汪汪——。”

翊安從煩悶到被雷劈中:“?”

他在她臉邊啄了一口,哄道:“好了吧,臣才是狗,殿下莫要生氣。”

車夫:“挽骊姑娘,你有沒有聽到狗叫?”

挽骊波瀾不驚,閉耳說聾話:“沒有,你聽錯了。”

翊安後來總結,齊棪是個不折不扣的奸商。

把她哄好,一副事情都過去了的樣子。

在她調侃他“學得真像”時,他也不氣,老實人似的沉默。

等到晚上,只剩他們兩個人時,他立即暴露本性。

“啊……好疼。”翊安眼淚都出來了,他居然咬她那裏。

齊棪置若罔聞,她越是哪裏怕癢怕疼,他越要故意下口,逼得她哭着求他不要。

“連狗叫都學了,不真做回狗,本王忒虧。”

在齊棪滿城尋不到江州來和封淺淺的蹤跡時,宮裏傳來消息,靈妃的孩子沒了。

翊安只是稍稍低落,齊棪卻異常憤慨,恨不得立刻找出兇手。

翊安忍不住懷疑,那孩子是他的。晃走腦子裏不正經的念頭,“你急什麽?”

“可是失足墜水?”

齊棪問,他記得前世靈妃是被人推下的水。

到最後,也沒查出來是誰推的她。

“不是,”翊安搖頭:“聽說是下臺階時崴了一腳,跌坐在地上,孩子沒保住。”

齊棪冷淡道:“蹊跷。”

“在查。”翊安自然知道不對勁。

不想讓靈妃生下孩子的,後宮裏不過那幾人。

但若查起來,牽連又廣了。

而玉奴一定會徹底此事,因為他害怕,今日是靈妃,明日便會輪到皇後。

若不震懾內外,後宮怎安穩。

齊棪害怕魏琇像前世那般廣開殺戮,“殿下或許可以去勸勸陛下。”

“你糊塗了?”翊安堅定道:“旁的事我或可一勸,此事沾都不能沾。勸得不好,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翊安是個聰明人,心雖善良,可從來不蠢。

除後宮衆嫔妃,前朝亦有人不願皇帝過早誕下子嗣。

齊棪便是旁人眼裏的一個。

“境寧當為天子”這句話,無論何時,都是個隐患。

世人皆信無風不起浪。

有些事情一旦傳與旁人耳朵裏,有心之人便會随時拿出來做文章。

敬而遠之最好。

齊棪沉默片刻,看着她:“華華……”

她這般為他着想,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只覺得他此生,就算仍舊活不長,也不遺憾了。

有妻如此,足矣。

“滾開。”翊安嫌棄:“別煽情。”

“得嘞。”齊棪捂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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