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刺客
“羽珂,你哭什麽?”魏琇轉身,急促促朝她走去。
皇後本不想在他面前哭,惹他煩心,已是盡力克制了。
卻不想他會突然回頭。
她忙低頭将淚擦了,強顏歡笑地說:“沒什麽的,我一時眼睛不舒服。”
若不是魏琇對她的一切都留意,也聽不出那平靜下的哽咽。
見她難過成這般,還勉強地扯着嘴角對自己笑,他心裏疼得厲害。
魏琇扶她去榻邊坐下,接過宮人遞過的濕帕子,細細将她的臉擦幹淨。
“可是朕說話太兇了?不是要讓你禁足,是擔心你在外頭有閃失,你在殿內朕放心些。”
“臣妾知道陛下的意思。”
她想自己動手,卻被魏琇攔下。
便努力将淚水忍下,眼睛紅紅的,輕聲回他。
“那是為什麽哭?”
魏琇看不得她這個樣子,慌得手足無措,便蹲在她面前說話。
他的印象裏,皇後從來都是溫柔含笑的模樣,就是偶爾跟他鬧鬧脾氣,也不曾哭過。
上次見她落淚,還是得知右相夫人生病時,已是讓他心裏生疼。
宮裏的禦醫和名貴的草藥,恨不得全搬去相府才好。
眼下,她卻是因他而哭,魏琇心裏自責。
“臣妾惹陛下生氣了,所以才……你先起來。”她話說一半,發現魏琇就蹲在她的腿邊,龍袍的袖子都垂在了地上。
魏琇怕她着急,忙起身坐在她身邊,“朕怎會生你的氣呢。”
她知道他是在哄自己,不想自己難過。
于是點點頭,溫婉乖巧地道:“陛下去忙吧,臣妾很快就好了。”
她這麽一說,魏琇心裏更愧疚。
哀求地喊她一聲,“羽珂,朕不要你如此忍耐。”
皇後驀然斂下笑意,委屈地垂眸。
翊安那日進宮,只是來知會她。
翊安知道她離京的事,很快便會被發現,旁人都無所謂,只怕陛下擔憂。
托她到時候跟陛下說一聲。
皇後覺得沒什麽,人家夫妻倆恩愛,陛下定會高興,于是一口應下。
沒想到,前兩日陛下知道,當即變了臉色。
雖未朝她發脾氣,一張臉卻陰沉不定,甚至當即吩咐高泉,讓他派人去追。
他若因此罵她兩句,發發脾氣,也就算了。
大不了她認錯。
偏偏他吩咐完,回來仍陪着她用膳,扶她出去散步。
全然當成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卻不怎麽理她,連看都不多看她了,讓她心裏難受。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長公主金枝玉葉的身份,從未離過京,又只帶了挽骊一人。
若在路上遇到不測,那又如何是好。
她為此自責了許久。
方才見他分明是關心自己,卻故意冷冷淡淡,她不知道他何時才能消氣,不這樣對她。
一時無奈又着急,眼淚不由自主就掉了下來,顯得她多嬌氣似的,哪有母儀天下的樣子。
明明她平日裏,不怎麽愛哭的。
魏琇摟着她道:“阿姐若想走,誰也攔不住她,便是朕知道,也不能将她鎖在府裏啊。這事本就不怪你,朕只是有些小失落。”
“失落?”皇後不解:“為何失落?”
“阿姐人走了那麽多天,你都好好地替她瞞着,朕每日在跟前,你都能忍住不說。朕不禁想,羽珂還有多少事情瞞着朕,以後會不會還有這樣的事。”
魏琇身處君王之位,信賴的人并不多,枕邊人自是頭一個。
故而這兩天心裏別扭,想等她來哄自己,誰知道,他倒先把人家惹哭了。
皇後拉住魏琇的衣襟,急着搖頭道:“沒有了,只這一件,我從未瞞過你旁的事情。”
魏琇正色道:“若以後阿姐再讓你瞞朕?”
其實他心裏清楚得很,阿姐根本沒讓她瞞自己。只是讓她在自己召長公主入宮時,說一句她不在京,免得自己尋不到人,白白着急。
但他故意借着此事,與她撒嬌,他知道皇後會哄他的。
“那臣妾便跟她說,”皇後靠在他的胸膛上,軟聲道:“陛下不讓,我不能答應。”
魏琇大笑,捏住她的手,“好啊,你不敢得罪阿姐,就将朕推出去做壞人。”
皇後柔柔地笑起來:“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姐姐,不會怪陛下,陛下不要怕。”
“言下之意,是你怕阿姐怪你了?”
她測過身與他對視:“自然怕的,長公主生氣了,不來宮裏看我怎麽辦?”
色令智昏,魏琇頓時瞪眼道:“她敢,到時候朕捆也把她捆來,偏讓她住在長陽宮裏。”
皇後眨了眨眼睛,柔柔地垂下眼簾。
嗯,是他說的,跟自己沒關系。
魏琇視線落在她手腕的玉镯子上,嗯,說出來哄媳婦的罷了,阿姐不會曉得。
就算曉得,也能體諒他。
人都哭了,不哄怎麽成呢,這些可都是她教給自己的。
他從前木讷,跟姑娘家怎麽相處,如何讨來歡心,全憑阿姐手把手教他。
從前三皇叔打趣時說過,翊安長公主幸好是個女兒身。
若是個皇子,必是上京城第一纨绔,誰也風流不過她。
魏琇啞然一笑,阿姐看着是厲害,在她自己的事情上,卻糊塗得厲害。
成親一兩年,跟齊棪的關系越來越僵,聽說有吵不完的架。
卻不肯讓自己曉得,回回入宮,還裝得如膠似漆的樣子。
魏琇常常納悶,齊棪莫不成是有什麽隐疾,憑他阿姐的容貌,齊棪也能吵得下去?
阿姐既然想瞞,他不好直接幹涉,只能背後撮合。
好不容易得了好消息,他們倆恩愛起來,可看上去還是阿姐付出的多。
竟不遠“萬裏”跑去溱州尋夫。
唉,魏琇嘆氣,也不知道齊棪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
但願在溱州,能将他的姐姐護好。等他們回來後,便能抱上侄兒了。
禦醫都說,皇後肚子裏的是個皇子。
魏琇耐心地等着,便是個公主也無妨,這是他跟皇後的第一個孩子,他一定要用心去寵。
鄉間小徑上,林蔭蔽日,清風徐徐。
翊安看着滿地的屍身,驚惶不定,甚至犯惡心。
齊棪拉着她便跑,出聲安撫道:“殿下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挽骊的刀上染着血,緊緊跟着他們。
齊棪僅剩的三個侍衛殿後。
赈災一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便是齊棪現在回京,也不會有大的影響。
為長久安頓一些流民,齊棪在溱州修建了水利工程,如今剛開工不久。
他怕翊安待在院子裏無趣,特地領她出來,一同看看鄉野村光。
誰知,在這裏碰見了殺手。
京城那邊,這麽多日不見動靜,齊棪還以為将他忙忘了。
不成想還是這個路數,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急着要他的命。
這回一看便是阮镛實的手筆,與阮間當初派一個人不同,一批接着一批。
已經打退兩批刺客。
馬匹盡數中箭而亡,旁的随行官員跑得倒快。
他們若只靠步行,跑不遠,下一批刺客很快便會追上來。
只能尋個地方躲。
一時慌不擇路,也不知道繞到哪兒去了,直到夜幕時分,才發現前面有個村落。
鄉下歇息得早,才過了晚飯時分,便關了家門,不再往外去。
只一戶人家的門庭打開,門前點着兩個紅燈籠,看上去家境頗為殷實。
翊安此時耗盡了力氣,全由齊棪攙着,一行六人悄無聲息地走過去。
一刻鐘不到的功夫,又來了十來個騎馬的蒙面人,正考慮要不要一家一家地砸門搜尋。
卻見有家院落燈火通明,連院門都沒關,徑直便過去了。
院子裏面比外面看上去還要寬敞,幾間氣派的大屋,庭院裏種着各類花草,香氣襲人。
院裏一個身穿羅裙的姑娘,正接着月光在澆花,美得十分詭異。
不是尋常的鄉間村姑,有幾分姿色。
她看見他們,驚慌之餘怯生生的問:“幾位爺,可有什麽事?”
“半夜澆花?”
“這花借着月光才開得好,總要辛勞些。”
領頭不想為難一個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冷聲道:“有沒有看到幾個外來者?”
“外來者?”
“約莫四五個人,穿得講究。你告訴我,他們可曾露過面?”
那姑娘搖頭,“我們這村子不大,若有外來者,早就稀奇地傳開了。妾身不曾聽過有人來,別說四五個,哪怕只來兩個人,尋常人家也不好騰地方住啊。”
那人打量她:“你家不就挺寬敞,你一個人住?”
“還有我丈夫,他正在裏頭做小木凳呢,我喊他出來。”女子嬌滴滴地喊了一聲:“相公。”
裏面人應:“哎,來了來了。”
領頭的陡然失了耐心,“我們走。”
天色已經黑下,獵物随意找個地方一藏,便不好找。
這村子的确不像來過人的樣子。
這家人就更張揚了,大半夜點着紅燈籠,生怕旁人不曉得他們富裕些。
獵物哪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留在這裏。
人走後,又過了半刻鐘,那女子漫不經心地上前,阖上院門,再走回主屋。
溫婉地笑說:“王爺,長公主,人都走了。”
翊安方才萬分緊張,若他們沖進來,能跑得掉是不錯,可這院子日後就不清淨了。
齊棪不發一言,看着坐他對面的男人。
那男人憨然一笑:“放心,睡覺的地方有,大家擠一擠就是。”
翊安微笑:“麻煩江公子和江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