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請安
葉安清裹着同昨日大婚一般裏三層外三層的厚重禮服等在永壽宮時,太後還沒起呢。
妃嫔也沒到,她是第一個。
真棒!
太後被康嬷嬷扶着出來時,眼底還泛着青,情緒也不怎地好。
但是她心情好呀。
葉安清心中竊喜,對!就是這樣!就是要我自巍然不動,你卻七竅生煙!
葉安清恭恭敬敬地拂裙跪地,敬上一杯茶:“母後請用茶。”
太後小酌一口,放下茶盅,清清嗓子,就開始了教誨:“你們幾個真真是沒規矩,還要皇後等着,都是哀家在太子府上時對你們太過放縱,哀家看着這樣吧,這半年,你們先來永壽宮學學規矩。”
來了來了!明目張膽地收她的權!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怎地都有她的理!
其實皇上妃嫔并不多,除去皇後總共才有一位貴妃,三妃加一嫔,共五個。
德貴妃是孫丞相嫡女,珍妃戶部楊尚書嫡女,淑妃的父親是士大夫盛榮。還有太守袁廣貴的嫡女被封為了元妃,上一世她記得皇上親自為她改了清雲殿為忘憂殿,這真是莫大的恩寵。
這幾位皇妃家世深厚,都是皇上登基後剛剛被送入宮的,唯有一個婉嫔是歡月樓裏的頭牌琴伎,當年還是太子的趙瑾就把她納入了房中,聽說氣得太後不輕。
葉安清上一世盡管不得皇上恩寵,阿娘也句句規勸教導,說什麽,皇上政務繁忙,要她多多體諒,還要她對太後畢恭畢敬,葉安清懂,但凡她這邊被揪住把柄,阿爹在朝堂便要受些刁難,為人臣,難啊。
因此太後說什麽她都照做,太後找茬她也萬般忍讓。如今隔了一世,葉安清不想忍了。
昨夜裏,她将自己的計劃仔仔細細地分為六步,今日行的便是第一步。
端端正正地行了禮,葉安清不急不緩道:“母後莫要折煞臣妾了,臣妾嫁給皇上,承了這皇後的名,就得擔起後宮的責,替皇上分憂,替母後解難,如今母後該好好歇歇才是,莫要為了這些個小事,讓母後勞心。”
太後縮在衣袖裏的手倏地攥緊,是個有腕兒的,如今葉家威望如日中天,若皇後在這後宮得了勢,這天下怕是要改姓葉了,哼。
聽說昨夜裏皇上還又去了一趟景安宮,太後不由得來氣,她三番五次得告誡皇上,要防着葉家,不能恩寵,這還沒侍寝呢,就敢頂撞她了,真應該讓皇上來看看葉家女兒這副尖牙利齒的模樣。
“不打緊,趁着哀家還硬朗,哀家先操着這份心,皇後先熟悉下後宮事務,畢竟這麽大個攤子都要頂在你這小肩膀上呢。”太後說着指指自己的肩。
葉安清微微一笑,“母後思慮周全,臣妾要多多跟太後學習才是,不過若真是讓幾個姐妹天天來叨擾太後,臣妾也于心不忍,不若讓她們幾個隔天來母後這裏請安,陪母後說說話,隔天來臣妾這裏學學規矩。既全了母後體貼臣妾的心意,也全了臣妾孝敬母後的一番孝心。”
“好好好!”真是個精明的胚子。太後心裏恨恨地啐了一口,面上仍舊不動聲色,“難為皇後一番心意,便是如此吧。”
幾個妃嫔眼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輕飄飄幾句話,今後她們就要兩頭跑了,哪個也得罪不起啊。剛剛打聽到皇後未能侍寝的喜悅,“唰”一下子被澆去一半。
葉安清心裏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要的這般效果!
你煩我煩大家一起煩,今日永壽宮,明日景安宮,若是有哪個粗枝大葉的記錯了日子,去錯了宮殿,請錯了安,那真真最好不過了。
葉安清暗自打量幾個妃嫔的各自表情:
德貴妃一臉不屑,天不怕地不怕,是了,她的父親孫丞相,是阿爹的死對頭。
珍妃一臉微笑,欣然應是。嗯,有點意思。
淑妃溫婉地點點頭,一副溫婉賢良之态。
元妃蹙着眉頭,老大不樂意了,是個直性子。
婉嫔一臉淡然,全部與我無關的模樣。
神情各異,看的葉安清那叫一個舒爽。
葉安清上一世被奪去半年的請安機會,雖是落了個清閑,但半年時間足夠太後将幾個妃嫔收拾得妥妥帖帖,再加上她本身不受寵,大家更不願得罪太後了。
所以即便後來太後不得已放了權,妃嫔也都是惺惺作态,請了安半點不帶敷衍的即刻離去,所以她對幾位妃嫔的性格不太了解。
如今得把握機會,好好了解個透徹,不但她要了解她們的性格,她也得把自己推出去好好讓她們了解一番。
兵書有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太後思慮了幾天卻沒讨到便宜,三言兩語被葉安清化解了,看着眼前幾個人心裏惱火,憋得慌,煩悶地擺擺手,“哀家乏了,都回吧。”
剛起床這就乏了呢,哎呀,這才哪到哪呢!她可是年輕力壯還清閑的很,咱們慢慢來啊!
一行人出了永壽宮,齊齊地向葉安清行禮拜別。
葉安清不動聲色地承了她們的禮,一臉堆笑地招手留住她們:“本宮從宮外帶了一個廚子,廚藝甚好,最拿手的叫一個‘九九鴨’,用的是草原上肥肥壯壯的鹦鹉谷鴨加上近40種材料鹵制的,肉質鮮嫩,味美色香,本宮每回吃着都回味無窮,就想着這樣的好東西以後定要同姐妹分享,一會兒本宮就差人送去各宮,大家都嘗嘗。”
讓本宮來瞧瞧,有哪個姐妹吃了會嘔吐、拉稀、腹痛,或是暈厥的?
為了做足戲份,葉安清也大口朵頤的吃了整整一只九九鴨,爽!
做九九鴨的曹師傅是當年葉安清随外祖父去草原置辦貨源時帶回來的,做得九九鴨真叫一個絕!葉安清吃了幾年也吃不膩,大婚前,阿娘特意安排曹師傅進了宮,阿娘有她的考量,但是葉安清确實享了嘴福。
主子的吃相,令玉宜十分憂心,一面她擔心沒了夫人禁制,主子天天吃九九鴨,還不胖成球?另一面,她家主子真的吃沒吃相,坐沒坐相,皇上九五之尊哪能看得上?
葉安清打個飽嗝,接過玉宜的茶盅漱了口,懶洋洋得問:“給各宮都送去了?”
玉宜撤下痰盂,道:“都送了。”
葉安清拍拍手,“很好。”
起身攏攏袖子,故作嬌聲:“哎呀,吃得有些撐,走,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葉安清只點了太監總管寸忠,并小卓子和春信,她要去趟冷宮,但也不好太直接,尤其大婚第二天便直奔冷宮,就很驚悚,所以事情要迂回着來。
葉安清先是漫無目的繞着景安宮轉了一圈,又繞去了冷宮側方的沁芳亭,她溜達得開心,卻把寸忠累得夠嗆。葉安清惋惜得道:“寸忠啊,你這體質有點差啊,本宮還未覺得累,你先氣喘籲籲嘞。”
寸忠底子确實差,小的時候家裏鬧饑荒,挨餓挨得狠了,為了給弟弟妹妹省點口糧不得已淨身入宮做了太監,進宮後吃穿自是不愁了,但他把銀錢都省下來寄回了老家,所以身子一直未将養回來,葉安清自是知道的。
寸忠擦擦汗,“皇後鳳體乃千歲之軀,奴才身卑體賤自是比不上,奴才以後定會多多鍛煉。”
葉安清突然停下腳步,定定地看着寸忠,心道:你一點都不卑賤。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寸忠見皇後娘娘只盯着他,兩眼發紅,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忽的跪到地上,“皇後娘娘,奴才笨嘴笨舌,沖撞了娘娘,請娘娘責罰。”
葉安清緩過心神,抿着嘴,彎腰一把撈起寸忠:“跪什麽跪!起來說話。”
走了兩步,葉安清又回過頭,指着後面四個:“別什麽以後了,就從明天開始,起來繞着景安宮內的院牆疾走,每天走十圈。”
她倒差點忘了這茬,景安宮的使喚宮女奴才一幹人等個個賽弱雞,被人抓住無半點反抗之力,別說護着她了,自保的本事都沒有,必須得煉。
想了想,對了,方嬷嬷跟着外婆習過武的,葉安清張口想再加點料,看着四個苦瓜臉,擺擺手,算了,不急在一時。
轉身的空隙餘光掃着玉宜正伸手去擰寸忠的胳膊,葉安清兀自嘴角上撇。
冷宮位于皇宮的東北角,地處偏僻,人跡罕至,葉安清也就初入宮時才方便過來一趟,若是被人揪住,就說,初入後宮不熟悉,消食走遠了便是。
她選的時辰也是有講究的,住在冷宮的有三位太妃,其中溫太妃是個京劇迷,每每吃過午飯,便會唱兩嗓子。
“滿腹閑愁,數年禁受,天知否?天若是知我情由,怕不待和天瘦......”
果然還是那“窦娥冤”。
葉安清站在牆外,聽了一炷香的工夫,越琢磨越能琢磨點味道來。
反而是玉宜先受不住了,裏面的聲音瘆得她一身雞皮疙瘩,也顧不得規矩了,拉着葉安清就走。
葉安清其實還想再聽一聽的,那時她獨自呆在冷宮,溫太妃的嗓音莫名讓她心安。
畢竟有個活人在,比只聽得耗子“吱吱”叫更讓人踏實。
但是今生不行。
畢竟上一世誰投的毒,如何投的毒,她都沒想明白,任何人都可疑,飯食、井水都有投毒之嫌,而住在冷宮裏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捏,随便許個承諾便能打發。至于兌不兌現,那都另說了。
所以,她得想辦法把冷宮裏的太妃們都送出去,然後再犯個不大不小的錯誤,提前帶着玉宜和春信過來養老。
一舉兩得。
思及此處,便又想到了送去各宮的九九鴨。
葉安清瞅瞅斜挂在天邊的日頭,加快了回宮的步伐。
人家坐以待斃,她要坐以待上鈎。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吼!哪個呢哪個呢?
解釋:小可愛們,本章請安情節跟古代後宮請安的實際情況有出入的:古代請安時,若太後健在,是要皇後每天帶着妃嫔一起去給太後請安的,若是沒有太後,才是妃嫔每天去給皇後請安。
雖然是架空文,但是還是要跟小可愛們認真解釋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