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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送湯

用過晚膳,仍不見外面有動靜,葉安清有些坐不住了,吩咐玉宜派人瞧瞧去打聽。若是沒得反應,那夜裏才發作,就不能百分百算在九九鴨的頭上了。

玉宜雖不懂主子到底安得什麽心思,事情倒是辦得十分利索。

回來屏退了宮女,關上房門,這才插着腰,十分生氣得先大大“哼”了一聲。

“咋了咋了這是?”葉安清起身拽着玉宜的袖子一臉驚喜,“有情況啊?”

玉宜翻個白眼,“別提了,娘娘勞心費力地請曹師傅做了好吃的送給別人,別人并不領情呢。”

原來,五個宮裏的主子,有四個人主子都沒吃,且理由五花八門。

德貴妃表示不屑,她父親貴為丞相,自是什麽山珍海味都嘗過,如此油膩膩得鴨子她不屑吃,直接令宮女倒了。

倒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而淑妃正處于禮佛期間,忌葷腥。

怪不得當時她說的時候,便見她猶疑,是她欠考慮了。

珍妃和婉嫔都要保持身材,婉嫔跳舞出身倒也理解,珍妃居然也不吃?

算了,身在皇宮,為了讨好皇上保持纖柔身段情有可原。當然,若是擔心九九鴨裏有門道,不吃,也是最穩妥不過的。

“那元妃可吃了嗎?”葉安清擰着眉,把希望寄托在最後一位妃子身上。

一聽元妃,玉宜更氣了,扯着手帕恨不得像是要把元妃扯個四分五裂,葉安清看得心驚膽戰,一把按住玉宜嬌嫩的小手。

玉宜卻不領情,一把拍掉主子的手,火力先朝着她來了:“娘娘,您不要總如此沒心沒肺,昨個夜裏皇上沒在咱宮裏歇着,後宮已經流言四起了,什麽難聽的話都有,娘娘再不想辦法籠住皇上,皇上就被人搶走了。”

葉安清一聽笑了:“玉宜這是哪的話?”她盯着玉宜轉亮眸子又補了一句話,“皇上能是被一個人搶走的嗎?”

玉宜一聽,洩了氣,蔫蔫得道:“元妃吃了。”

葉安清不由得一陣狂喜:“如何。”

玉宜沒好氣的道:“她跟你一樣,吃了整整一只,結果吃多了,脹得慌,便出去消食了。不過她跟娘娘也不一樣,人家專挑皇上經過的路上晃,不像娘娘,偏去了陰氣森森的冷宮。”

嗨!竟說些沒用的。

葉安清一把拍上玉宜的腦瓜子:“你倒是說重點啊,然後呢?”

“然後人家就遇上了皇上,被皇上親自送回清雲殿了,現在還沒出來呢。”玉宜一臉憤慨,且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着自家主子,一陣發愁。

葉安清癟癟嘴,這你都受不住,過不了一年,你家主子還會當後娘呢!

葉安清躺回貴妃榻,幽幽嘆了口氣,心想:那肯定也沒鬧肚子,不然皇上早就殺過來了。

玉宜以為主子難過,又反過來安慰:“娘娘莫要灰心,您離着皇上的福寧殿最近,老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趕明兒請曹師傅做個養生湯,娘娘親自送給皇上,皇上自會感憐皇後貼心,到時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葉安清點點頭。

玉宜喜麽颠得出去安排了。

葉安清看着玉宜複又開心起來的背影,搖搖頭,若是明天讓她聽到自己要跟皇上說的話,估計玉宜回來能把景安宮掀了。

她才不是去邀寵。

葉安清一夜未睡好,反反複複都是冷宮裏的糟心事。

一會兒是她在冷宮裏聽溫太妃千回百轉得唱着“窦娥冤”......

一會兒是溫太妃聲淚俱下:“下輩子定不入皇宮”......

一會兒又是溫太妃語重心長的告誡她找個機會逃出宮去,就算去積香寺裏當尼姑,都比綁在這一畝三分地瘋瘋癫癫半輩子強......

一會兒又是皇上發了龍威,嫌她越俎代庖,罰她去冷宮裏陪太妃,葉安清急了眼,她還沒準備好呢,不能提前過去,便與皇帝起了争執,大罵他:無情無義的狗皇帝。

葉安清倏地呼吸一滞,被人捂了口唇。好啊!她還沒幹什麽呢,就想要了她小命是吧,葉安清猛地張開嘴,狠狠地一口咬住掌心不撒嘴。

“啊啊啊啊啊啊!娘娘快松口!”玉宜手心疼得亂撲騰,也不敢叫人進來,她家主子罵皇上“狗皇帝”,這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傳到外面,可是殺頭的大罪。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奴婢疼死了!”玉宜眼裏都沁上淚了。

嗯?玉宜?葉安清猛地睜開眼,她咬得哪是狗皇帝的手,分明是玉宜嬌嫩柔軟的小手。

完了完了。

葉安清一個激靈爬起來,摸着玉宜的小手,把殘留在上的哈喇子抹了個幹淨,讪讪地安慰玉宜:“玉宜啊,對不起啊,我把你當成了皇上。”

玉宜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淚,“小姐,你就算記恨皇上,也不能随便亂罵啊,夢裏也不行,小姐你不想活了,也打算讓老爺夫人跟着操心落罪麽?”

要說這個玉宜啊,有個真本事,那便是任何事情都能扯到她爹娘頭上,回回讓她語塞。

葉安清嘴角一陣抽搐,“玉宜說得對,我以後絕對不罵皇上。”

玉宜臉色立刻轉喜:“那好啊,曹師傅已經在做文思福黎湯了,巳時三刻小姐便去給皇上送湯,正好給皇上墊墊肚子,皇上一定歡喜。”

玉宜捏着帕子一臉嬌羞,她家玉宜才是個天生的演戲行家。

葉安清擰着眉,一臉懷疑:“玉宜,你是不是得了阿娘什麽密令啊?怎地讨好皇上這事你比主子還上心。”

玉宜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掀開被褥,一把将葉安清拽起來,“但凡小姐自個兒稍微上點心,奴婢也不用如此煞費苦心。”

葉安清咬了玉宜的手,到底有些理虧,便由着玉宜給她梳妝,妝奁的金釵首飾快要被玉宜掏空了,葉安清晃晃腦袋,叮當作響,俨然成了行走的妝奁架!最後實在忍不住,一根一根往下撸,玉宜也不說話,兀自把手心往她面前一伸,上面清晰可見的六個紅牙印,葉安清苦着臉把金釵遞回玉宜手裏。

葉安清梗着腦袋往宣世殿趕,心中一片凄苦,她什麽時候才能不用每天都裏三層外三層裹得跟插滿金釵的金粽子一樣啊!

葉安清轉頭瞅瞅玉宜端着的湯品,吸吸鼻子,“這湯應該不止做了一份吧?”

玉宜雙手一個哆嗦,差點沒端穩,快步走近兩步低聲道:“娘娘莫不是還要送啊?”

葉安清挑挑眉,想什麽呢?上次嫌葷,這次肯定嫌素,“本宮自己饞了不行?”

出門在外,玉宜不好直接翻白眼,只恨恨道:“還有一盅在竈上熱着呢。”

葉安清頓時士氣大振,她上一世沒求過皇上什麽事,拿捏不住皇上的喜好,此一去也不知會有如何結果,內心還真有點忐忑。但是,沒有什麽煩惱是曹師傅的一頓佳肴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葉安清到宣世殿時,趙瑾正在批奏折,葉安清規規矩矩得請安。

趙瑾低頭繼續批閱奏折,無動于衷。他已經派人去探查了皇後的“情郎”,得到回複是,他的皇後在葉家做姑娘時除了上牆爬樹,逗鳥捉魚,吃小酒聽小曲兒,并沒有與葉家兩位公子之外的任何男子有接觸。

趙瑾莫名松了一口氣,與“已經被綠”相比,當然“将來可能被綠”更讓人好受一點!何況入了他的皇宮,在他眼皮子低下,還能由着她蹦跶?

葉安清無語,堂堂皇後幹站着有些尴尬,一點不威風。

想了想戲本的情節,擺好譜,葉安清故作婀娜地上前,一把薅去了皇上的奏折,輕輕将奏折放到一邊,并翹着蘭花指指指窗外的日頭,捏着嗓子道:“皇上,都這個時辰了,歇一會也不打緊,臣妾令人做了文思福黎湯,鮮美爽滑,軟嫩清醇,特別養身,皇上喝了再看奏折一定精神百倍。”

玉宜憋笑着将湯盅遞上前,自己主子還挺上道,哪個男子不喜歡這樣嬌滴滴的美人胚子呀!

趙瑾只覺得一個木魚敲在他天靈蓋上,敲得他一個激靈,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爬了滿身:

假!太假了!

這個皇後從大婚第一天起就在他面前演戲,如今,他倒生出了幾分興趣,想看看他的皇後能演到何種地步,假到何種境地。

裝模作樣地低頭看了看素的沒一點油花花的湯盅,趙瑾假裝不悅道:“皇後送給各宮的九九鴨據說外焦裏嫩,肥而不膩,怎地到了朕這裏就素的看不見點肉丁子。”

嘿!這是嫌她沒給他送一份,跟妃嫔争起寵了!

葉安清盯着趙瑾深得不能再深的眼眸,有些為難,得!求人辦事還得先拍好龍屁!

葉安清清清嗓子,盡量柔聲道:“皇上哪的話?那九九鴨重在養顏滋補,适合後宮妃嫔,皇上玉樹臨風自是不需要再養顏了,話說這文思福黎湯,看着素淨,其實門道可深了,用的是熬了整夜的雞湯炖制,最是養生,适合皇上。”

趙瑾看着葉安清說起吃食便眉飛色舞的神色,比剛才那副假面向順眼多了,幽幽道:“皇後對吃食頗有研究啊!”

葉安清得意洋洋,“那是那是。”伸手舀起一勺湯羹,“這豆腐軟嫩,湯羹清醇,皇上您瞧,這絲絲縷縷的豆腐絲細到能穿針,絕對讓您喝了一盅還想再來一盅。”

趙瑾憋笑,忍不住打趣道:“朕吃的又不是刀工。”

嘿!那直接給您來一盤豆腐,您也不吃啊!淨睜眼說瞎話。

葉安清眼瞅着自己要沒了耐心,怕自己沒辦成事先把皇上惹了,遂加快步驟,直接将湯勺遞到趙瑾唇邊:“海水不可鬥量,您嘗嘗就知道個中滋味了。”

人不可貌相?趙瑾眉頭一挑:“皇後是說朕有眼無珠?”

你懂就好!葉安清讪讪回禀:“皇上可冤了臣妾,臣妾在說湯,皇上您嘗嘗嘛!”

葉安清尾音挑的輕佻,趙瑾一個沒崩住,兀自張了口,味道還......還挺不錯。

“好不好吃?”葉安清亮晶晶地瞪大眼睛,一副求誇獎的乖巧模樣。

趙瑾輕輕點點頭。

得嘞!皇上心情不錯,情勢對她十分有利,眼巴巴地坐在一旁等着趙瑾慢斯條理地喝湯。

葉安清無語,幾口就幹了的事,費這勁。

趙瑾拿起絲帕擦擦唇角,看了看沒有任何要離開跡象的皇後,一副了然地開口:“說吧,什麽事。”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文思福黎湯”也叫“文思豆腐”,起源于揚州。

豆腐,古稱“福黎”,作者覺得豆腐湯送給皇上,不夠霸氣,遂私自改了名:“文思福黎湯”。

給機智的作者留個收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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