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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集議

葉安清一直等到玉宜來叫,才假裝懵懵懂懂地睜開眼。

剛剛趙瑾戳她的時候她便醒了,只是不願與他搭話,勞心費神,說也錯不說也錯,不如裝睡來得痛快......

葉安清打着哈欠,伸伸筋骨、搖頭晃腦地朝向院子後方走去,她得看看後院規整的如何了。

小福子撫了撫身上的塵土,擦着汗快步迎上來,“娘娘回來啦?您瞧,奴才差人已經将這些花花草草清理幹淨了,”小福子指着東北角的假山,“娘娘,假山不用挪吧?”

葉安清搖搖頭,“假山不挪!那兩棵海棠樹移了。”

“啊?這海棠開得正豔呢!”小福子心疼,海棠花紅豔豔的,一串一串的挂在枝頭,煞是好看,皇後娘娘真是辣手摧花。

玉宜湊到小姐耳旁,“小姐,要不留着吧,奴婢瞧着冷宮裏也有幾棵海棠樹,海棠花能泡茶,奴婢再去學學海棠花酥怎麽做。”

“哦~”葉安清尾音上挑 ,得嘞!能就地取材當然好!

“那...先留着吧!開得挺美的!”頓了頓,“小福子,差人在這南面牆根中間位置搭個涼棚,放上桌凳。”累了可以歇歇腳。

寸忠悶了半天了,終于忍不住問出口,“娘娘您這是要做什麽?”

葉安清邪魅一笑,“本宮帶你們種田致富。”背着手地主婆一般地往回走,招搖得像個孔雀。

玉宜跟在小姐身後噘着嘴斜了一眼寸忠,“哼~”只有自己知道秘密的感覺真棒!

寸忠與小福子愣在原地,一頭霧水。

歇了午覺,葉安清精神抖擻得繪了一幅後院的圖紙,帶着玉宜幾個商量後院如何分配。

直到現在除玉宜之外的三人才終于确定,她們主子是動真格的!

在後宮裏種菜真是稀奇!他們興致高昂,雖然圖紙上的線條歪歪溜溜地差點看不出啥來,依舊叽叽喳喳地讨論個不停。

葉安清先起個頭,“你們看,咱們這後院東北角的假山周邊可以種些長藤蔓的黃瓜、豆角啊,到時藤蔓順着假山爬,又青翠又方便,而且假山左側就是石路,上午也不會擋住西面的陽光。”

指了指西北角海棠樹前面的那片地,“這個地方就種些蘿蔔、土豆、茄子。棚子左右兩側的空地也要利用起來,你們瞧着想種什麽?”

玉宜最清楚內情,首先發話,“咱們的這些菜都必須簡單好種,好養活,盡量都是種子生出來的,不要秧苗的。”不然到了冷宮缺這少那的,也成不了,白白浪費工夫。

葉安清豎起大拇指,“玉宜說得對!”

被誇贊的玉宜得意洋洋,推了推寸忠,“你想種什麽?”

寸忠憨憨地笑了笑,那他想種的可多了,人都會對沒有得到的東西有執念,他們老家鬧饑荒,他對果子念念不忘,“涼棚兩側栽兩棵桃樹或者蘋果樹行不行?還能遮陽。”

春信搖搖頭,“桃子有毛毛,飄到亭子裏小姐會咳嗽。而且南牆根下背着日頭,怕是果子長不甜。”

葉安清有些頭禿,寸忠從不提要求,就兩棵果樹她還不能如他願?

小福子撓撓頭,“奴才聽說,蘋果樹不能只栽一顆,不然果子結得少。”

葉安清靜了片刻,一拍桌子,“前院栽果樹,把前院中看不中用的樹都刨了送去匠房。”

“啊?”四人驚掉下巴。

玉宜瞅了瞅院子:“娘娘,別的妃嫔宮裏都是奇珍異樹,聽說珍妃宮裏的紫藤盆景如今正開得花團錦簇,皇上都去瞧了好幾趟了,您這時候把院子刨得光禿禿的,各宮來請安,肯定要借機挖苦小姐了。”

葉安清眸光一閃,這感情好啊!誰來挖苦她,她順便給遞個梯子!

“那太好了,都刨了,看看能種幾棵種幾顆,還有什麽想吃的果子都栽一些。”

春信羞澀地搓着衣角,“奴婢想栽棵梨樹。”

葉安清抿口茶水點頭,“好!”

小福子:“不知道宮裏有沒有櫻桃樹苗?”

四人一同看着娘娘,眼冒精光。

葉安清将茶盅往桌子上一放,生生生出了喝酒般的豪氣,爽快道:“栽!”

雖然這與讨論蔬菜的主題有些偏,但是,為他們承包果園的感覺,爽!

小福子撸撸袖子,“得嘞,奴才這便差人将院子清幹淨。”

寸忠依舊坐得板板正正,“奴才去翠園再跟李總管仔細讨教讨教手藝。”

玉宜:“奴婢跟寸忠一起去翠園要些當季能種的蔬菜種子。”

春信眼看大家都找到自己的事情,急得漲紅了臉。

葉安清拈起自己的裙角,“春信,你給本宮準備幾件利索衣裳,裙擺不要太長,透氣耐髒些。”

“啊?娘娘要親自動手嗎?”春信狐疑地問。

葉安清:“當然!本宮就是要親自動手!到時候請曹師傅給大家做本宮親自種出的菜!”

小福子嘴角一牽,顯然不信。

葉安清:“小福子,你不要瞧不起人!”

寸忠一腳踩到小福子的腳上,小福子咧着牙瘋狂點頭,“信信信!奴才一百個相信。”

葉安清走到門前,望着院子,她今生看得通透,繁華似錦,過眼皆空,都不是她的!

“小福子,先問好哪個季節該栽什麽苗,再分別去刨院子裏的樹。”

趙瑾聽到德順的回禀捏着奏折半晌沒有反應,“看得真切?”

德公公一臉震驚:“昨日開始,陸陸續續有景安宮的花木送到匠房,又有果樹苗子送去景安宮,假不了。”

趙瑾站起身,來回踱着步子,皇後太反常了!難道說,情郎在匠房或者翠園?或者是,皇後要通過裏面的人往外傳遞消息?

“你派人去查查有沒有十六到二十歲之間的年輕男子這兩處辦差。”頓了頓,“長相英俊的!家室......”

德公公大概猜到了皇上的心思,“皇上,那這兩處辦差的只有宮女和太監。”

趙瑾伸在半空的手指定住片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就查下這兩處最近有沒有跟宮外有異常走動。”

德公公:“......”

再到德公公傳回消息: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舉動。此事又過去了兩天。

趙瑾松了口氣,“走,去瞧瞧皇後耍得什麽花樣。”

他興沖沖地趕到景安宮,徹底傻了眼:

景安宮內那些個珍貴花草樹木被清了大半,換上了七八株單薄的小樹苗,看着不倫不類。

趙瑾走近樹苗,坑裏還露着新土,也就這一兩天移上的,“有點意思。”

趙瑾大步沖進房內,空無一人......

宮女翠柳端着茶盤去後院的路上瞥見皇上,慌裏慌張的上前行禮,“奴婢參......”

趙瑾擺擺手,不耐煩地打斷,“皇後呢?”

翠柳暗喜,“回皇上,娘娘在後院......”這話說得模棱兩可,耐人尋味。

趙瑾打量了一眼低着頭的宮女,轉身走向後院,人還未到,先聽到了遠處的對話。

“娘娘,您輕着點澆,這樣嫩的芽兒,水澆得這麽沖,把苗兒都沖走了。”宮女柳柳按住大手按在娘娘手臂上,“還是奴婢來吧。”

“不用不用。”葉安清擡手擦擦腦門上的汗,将手上動作放輕了幾分。

柳柳是她新發現的寶貝。

第一天種蘿蔔時,柳柳就忍不住上前指導玉宜等笨手笨腳的,包括娘娘,

“溝渠挖的太深了。”

“種子不能撒的這樣密。”

“水教的太少了。”

葉安清如獲至寶!摸着柳柳的手這才發現,柳柳的一雙手生得又大又壯,手心還有些繭子,“你怎懂得這樣多?”

“奴婢入宮前常幫阿娘種種菜養養雞。”

葉安清眼睛亮晶晶,還能養雞,好啊好啊!翠園種菜是為了好吃,而她種菜是為了保命,所以李總管的話不可以盡聽,于是将柳柳調來專門幫她打理菜園子。

趙瑾的目光從歸置得像模像樣的園子,移向一本正經種菜的宮女太監,最後落到正在學習澆水的皇後。

葉安清今日只挽了簡單的朝天髻,身着翠色交領襦裙,裙擺堪堪遮到膝蓋,褲腿收在布靴中,

清雅俏麗,與這園子一般朝氣蓬勃。

葉安清小心翼翼地澆完一渠水,擡頭正打算向柳柳求誇獎,便看到站在遠處的趙瑾......

又來了。

趙瑾眼看着皇後臉上明媚純真的笑容在看到他時撤得無影無蹤!

不爽!

“怎麽?朕的後宮養不了你一個皇後了?讓你毀了園子種菜?”

德公公:“......”皇上您剛剛不是這樣想的。

葉安清:“......”得!來找茬的。

當即換上一副假兮兮的笑臉,“臣妾給皇上請安,臣妾不是說過要親自種蘿蔔給皇上做牡丹燕菜嘛。”

趙瑾掃了眼皇後鞋上的泥土,“奧?前院的果樹苗子也是為了給朕做果盤?”

葉安清順杆往上爬,“對呀對呀。都是給皇上的。”

趙瑾牽牽嘴角,那你可真厲害!“端陽節宮宴準備的如何了?”

葉安清牽着趙瑾的衣角來涼棚坐下,又親自給皇上沏了茶,“端陽節宮宴交給淑妃準備了,淑妃的父親不是要主持龍舟賽嘛,臣妾想着一些流程上的問題她們商量起來要比臣妾順暢。”

趙瑾:“你倒是會偷懶。”

“哪能呢?種菜很辛苦的。”

趙瑾望着院子裏翠綠的小嫩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要溢出來,低頭抿了口清香爽滑的茶水,“自找的。”

葉安清:“......”

我這都是為了保命!你個狗皇帝,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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