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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争辯

天氣漸漸炎熱,葉安清在大手翠翠的指導下先将後院打理妥當,然後差人在涼棚下支了畫架,人模狗樣地依樣畫葫蘆,想給自己第一次種菜做個記錄,送給爹娘做禮物。

趙瑾到時,便看到他的皇後撸起袖子露着纖細白皙的手腕,低着頭、蹙着眉,一只腳大大咧咧地踩到矮墩上,鞋上沾的泥巴蹭得矮墩髒兮兮,手裏握着畫筆像是有千斤重。

總之一句話:整個人擰巴得不像是在作畫,倒像是在扛着箭畫符......

葉安清眼眸餘光掃到高大挺拔的玄衣身影緩緩而至,不由得嘆氣:又來了!

自那日皇上說出那般話後,這還是二人第一次見面。

葉安清猶記得當時自己直接被問懵了,她是在陸太醫面前過于急切,被抓到把柄了?

二人瞪眼半天,葉安清終于想到一招——以進為退!

她倏地擡起腿幹脆利落地一腳踩到趙瑾漆黑無塵的禦靴上,“皇上這般不負責任地胡言亂語不怕惹人閑話,臣妾還要臉面呢!”

趙瑾悶哼一聲,蜷起腿捂着腳,氣急敗壞地吼:“悍婦!”随後漲紅着臉轉向一側,二人一路無話。

“皇後怎麽說也是出身名門世家,這般畫技可比婉嫔送朕的山居圖差遠了。”

葉安清畫筆一頓,她為什麽要跟婉嫔比?歡月樓的頭牌琴伎必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嗨,臣妾原也沒想着在皇上面前獻醜。”還不是你自己找上門的?葉安清放下畫筆,撸下衣袖,皮笑面不笑地盯着趙瑾。

趙瑾:“......”

開口便被噎了一噎,趙瑾搖搖頭,接過德順手中的檀木盒打開,“朕聽說端陽節珍妃送你的珍珠丢了?朕補你一個。”

葉安清看着盒裏比珍妃送的大兩倍的珍珠,暗忖一句——華而不實!

“謝皇上,珍珠已經找到了。”

趙瑾當然知道已經找到了,下朝以後他去看望母後,母後便一臉鐵青的控訴:“說什麽翠柳偷了珍妃送她的珍珠,翠柳是哀家安插在景安宮的細作,怎麽可能會偷竊自露馬腳?皇後明明就是給哀家下馬威。”

趙瑾有些頭痛,皇後此番作為确實過于激進,但也合情合理,誰也不願被一個細作天天盯着,只是沒想到,皇後如此聰慧,進宮如此短的時間便接連發現了兩個細作。

趙瑾此行便是由母後苦苦哀求授意,借機為其重新安插細作。

“噢~在哪找到的?”

葉安清不屑,這是裝給誰看?“伺候茶水的翠柳,臣妾已經将她送去浣衣局了。”

趙瑾輕笑:“那就好,景安宮如今少了侍奉宮女,再調幾個過來吧。”

果然!還想繼續安插細作!葉安清輕抿一口茶水,“勞皇上費心,有她們幾個足夠了。”

果然!她怎麽肯再給從外安插細作的機會?趙瑾摩挲着檀木盒中的珍珠,“那便依着皇後。”

“娘娘,午膳準備好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玉宜從拐角大步走來,瞧見皇上,緊張得行禮都不知道朝向哪邊了。

葉安清微微嘆氣,“玉宜莽撞,皇上莫怪,時辰不早了,一起用膳吧?”快拒絕!快拒絕!今日曹師傅做了九九鴨,且只做了一只,不想分給狗皇帝!

趙瑾起身:“好啊!”

葉安清讪讪地點頭。

直到回到殿內坐下,趙瑾才想明白皇後剛剛為何不情不願,九九鴨飄香四溢,這吃貨怕不是自己與她掙食吧。

葉安清淨了手,免為其難地撕下一塊鴨腿遞給趙瑾:“曹師傅的九九鴨頂頂好吃,皇上嘗嘗。”

趙瑾舉着筷子無處下手,德公公識趣地上前将鴨腿細細拆分......

葉安清左肘撐在案桌上,右手舉起另一只鴨腿仰起下巴大大咬了一口,無聲嘆息,有人就是越斯文越敗類!

趙瑾蹙着眉:“吃沒吃相,坐沒坐相。”

葉安清吸吮了下骨節中的髓肉,“滋溜”一聲,“九九鴨就是要這樣大口吃才香,皇上不信試試。”

趙瑾抗議般慢斯條理地夾起一塊鴨肉,細細嚼完,才道:“饒是不善處事的德貴妃陪朕用膳時,都比皇後端莊。”

葉安清:“......”德貴妃不善處事?你莫不是眼瞎?

饒是再美味的鴨腿被如此一噎,都失了味道,“臣妾這叫不拘小節。”

恨恨地放下鴨腿,神色明顯淡了下來。

葉安清恹恹地熬過午膳,拍拍肚皮站起身,慵懶得打了個哈欠,她困了。

“皇上要歇午覺嗎?”

她其實知道皇上從來不歇午覺。

趙瑾接過德順遞來的帕子,細細擦完嘴角,“吃完就睡,朕怕不是養了個豬皇後,元妃每日午膳後都知道去禦花園走走。”

葉安清伸開的手臂停在半空,現下才明了,皇上這是替太後叫屈,找茬來了。

那正好。

“你們幾個退下,本宮有話對皇上說。”

玉宜戰戰兢兢地在關上殿門前的剎那,一個勁給小姐使眼色,千萬別惹皇上生氣!

葉安清卸下表情,眸子淡淡地看着皇上,“皇上,有些話臣妾覺得還是說開了比較好。”

趙瑾一愣,“皇後請言。”

“臣妾未與皇上訂婚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入宮為後,是以琴棋書畫樣樣只學了皮毛,臣妾未與皇上訂婚前,過得是搗鳥窩捉河魚的市井生活,是以入宮前不懂宮規與端莊,臣妾從小陪在祖母身邊,祖母年邁每日午時飯後都要歇息一會,是以臣妾從小便養成了午睡的習慣,而這幾樣行為都是臣妾關起門來,在景安宮裏的私下行為,丢不了皇上的臉面,今日皇上卻處處看不慣臣妾,将臣妾與各姐妹一番比對,到底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趙瑾也不明白自己想說什麽?

反正就是看着皇後入宮至今,明明身處其中卻宛若置身事外一般,對他、對後宮都毫不用心,他便覺得如刺在喉,總要奚落幾句才能稍稍舒坦一些。

趙瑾起身看着窗前發了芽的木芙蓉,緩緩道:“婉嫔送朕山居圖是因為尊重朕,德貴妃在朕面前端莊是因為看重朕,元妃去禦花園想偶遇朕,是因為喜歡朕,”轉身定定地看着皇後,“那皇後,你說,你如何看待朕。”

葉安清了然,這是嫌自己不夠用心啊,“婉嫔尊重皇上,德貴妃看中皇上,元妃喜歡皇上,那皇上便多去他們坐坐。”來景安宮挑什麽刺?

“皇上問臣妾如何看待皇上,在臣妾眼裏有些事是要投桃報李的,臣妾也想問一問皇上是如何看待臣妾的?皇上是因為真心喜歡臣妾才娶了臣妾嗎?”

趙瑾無法作答。

葉安清擺擺手:“皇上不必回答。臣妾再問,臣妾入宮這段時日,皇上在景安宮歇過幾回?”

那是因為你回回都攆朕。趙瑾眼睛一眯,嘴角上挑,生出幾分希翼,“皇後是怪朕了。”

葉安清搖頭,“錯!臣妾沒有怪皇上。”

趙瑾:“......”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葉安清退後兩步拉開與趙瑾的距離,淡然道:“皇上莫要搪塞臣妾,說什麽都是因為臣妾明裏暗裏得不願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留,臣妾攔不住。”

葉安清深深看了一眼趙瑾,不等趙瑾辯駁,搶聲道:“皇上.....是因為葉家,所以不能留吧。”

趙瑾駭然,皇後居然膽敢說出這種話。

“所以,皇上與臣妾一直同往日那般維持表面和諧不好嗎?皇上想牽制葉家也好,制衡葉家也好,臣妾甘願做個木偶皇後,臣妾不惱不怨。”

葉安清咬了咬下唇,“如若哪一天皇上有了真心喜歡的人,想讓她榮寵六宮,臣妾也願意讓出後位,臣妾所言句句真心,句句屬實。所以,皇上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臣妾,皇上累,臣妾也累。”

葉安清說完,便洩了氣一般地無力坐下。

她說得這樣直白真是擔了極大的風險啊。

趙瑾滿腔震驚無以言表,如果說端陽節當日他見識到皇後處理宮務的大氣果敢,今日他便又見識到了皇後的狠厲決絕,對他絕,對自己狠!

分明是不給自己留後路。

趙瑾轉瞬又想到了什麽,好啊!說得好聽不稀罕後位,怕是想脫離後宮,好與情郎逍遙吧,“皇後如此言真意切,大義凜然,是真的襟懷灑脫?還是想早日脫離皇宮與情郎團聚相守?”

葉安清氣結,她怎麽就忘了皇上腦回路總是非人般的清奇,壓了半天的火氣“噌”地就蹿起來了,“皇上幾次三番污蔑臣妾,是真得掌握了什麽證據?還是只想借機給臣妾扣上不潔的帽子,好以此為由治罪臣妾,整治葉家?”

趙瑾冷笑,“證據?皇後今日要坦誠,那朕也問問,宮裏明明有個翠園,皇後為什麽還要毀了景安宮做勞什子的菜園子,怕是要借機與旁人私通消息吧?再者,皇後倒是解釋下,你既然否認與陸太醫的幹系,為何還要私下派人調查他,莫不是真的瞧上了他?”

葉安清氣得腦袋發暈,顧不上什麽宮規定律,想不起什麽大逆不道,顫顫巍巍地指着趙瑾,“又是私通,又是陸太醫,皇上是想給我葉安清扣幾頂帽子?是想給你自己扣幾頂帽子???”

“明......”

趙瑾剛要開口辯駁,便見皇後扶着額,身形晃了晃,臉色慘白地落葉般輕飄飄地歪倒在地上......撅了過去......

“葉安清!”

“來人!請太醫!”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沒臉面:媳婦不稀罕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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