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辰
接下來的日子,葉安清一面試探珍嫔,一面時不時往冷宮裏添置些保暖物件,倒是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冬天。
至于刺客一事,趙瑾未再提,葉安清也裝作不知,畢竟牽一發而動全身,不管是趙瑾查到了未如實相告,還是真得沒有任何進展,大家就先揣着明白裝糊塗吧!
趙瑾偶爾也會去趟景安宮,皇後依舊不冷不熱總是保持着适當地距離,二人也說不上幾句話,趙瑾很是挫敗,心頭總是酸酸脹脹不得痛快。
然後他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說不定疏遠些皇後,也能将那些賊人的注意力轉移了,遂暫時斷了讨好求和的念頭,再等一等,等時機成熟......
再以後,乏了累了、想看看皇後了,趙瑾便攀上冷宮的牆頭,隐在暗處,靜眼瞧着皇後上蹿下跳地将地窖的存貨換一換、添一添,再将冷宮裏的物件翻新一下,這可比二人正面相處有意思多了。
每當此時,趙瑾就忍不住唇角輕揚:皇後還讓他看清真假,明明皇後才是個以假亂真的好手。
秋去冬來,春暖花開,趙瑾登基後的第一個生辰到了。
宮裏已經為萬壽節準備了一月有餘,葉安清也有些激動,因為——
一位像極了宮卿卿的美豔女子——李木桃,将在萬聖節當夜以一曲驚鴻舞壓軸亮相,到時會将皇上在內的滿朝大臣晃個頭暈眼花!
這位女子自稱彩棉鎮棉花村的一名采棉女。
上一世,這位美人兒重新入京,一下子就将明争暗鬥的德貴妃和珍妃團結起來了,她們突然就有了一致的目标,因為自打李木桃回京,皇上在後宮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
而她葉安清因為鐘情皇上,也是苦惱了很久,一直對此女避而不見。
可是,這一世不一樣啊,撇開了情敵的身份,她也有欣賞美的眼光呀。
再說了,這女子甚得聖心,若是能搭個線,請她掌管後宮,皇上美人在懷,而她安心去冷宮,豈非兩全其美?
誰讓珍嫔總是不開竅,她越往上湊,珍嫔越往後躲,沒勁!
是以,宮宴開始以後,葉安清坐在趙瑾身側總無法安靜下來,急急燥燥、探頭探腦,趙瑾很頭禿,明明是他的生辰,皇後興致比她還高!
“朕的禮物呢?”
葉安清收回昂着的腦袋,“時辰未到,皇上莫急。”
“不行!皇後是不是壓根沒有準備,想一會兒随便找個東西打發了朕。”
葉安清奉上一雙真心實意的大眼睛:“皇上真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為這禮物挖空心思想了好久呢。”
趙瑾眼睛一亮,“真的?那你現在就拿出來。”
葉安清敷衍地點點頭,“好啊好啊!”還未伸入袖中,只聽絲絲琴聲入耳,葉安清神情一蕩,好戲來了,“皇上您快看。”
趙瑾順着葉安清的目光望去,瞬間就像被人揪住了心髒,失了呼吸,那個明明死在他懷裏的女子,又......回來了?
從前那宮卿卿舞姿輕盈飄逸,一曲驚鴻舞豔壓群芳,而如今看這女子舞姿當中多了兩分英氣,竟能與那宮卿卿不相上下,美哉妙哉。
葉安清看了會兒美人,将視線收回重新落到趙瑾身上,果然,這厮已經化身相思石了,那一盅茶已經傾出淌了個幹淨猶不自覺,葉安清輕輕搖頭。
許是這半年多葉安清已經習慣了随時随地關注珍嫔的一舉一動,葉安清目光不經意間從珍嫔面上掃過,居然發現珍嫔目光所落之處竟然是......晉王?若是沒瞧錯,那眼神裏竟然還帶了幾分迷戀?
這晉王是先皇建平帝的皇長子,眉眼與趙瑾有幾分相似,但棱角更為淩冽,看着不像是個好脾氣的主,事實上确實也不是個善茬兒。
不見他倒罷,見到他,葉安清就來氣!
此事說來話長,追本溯源要講到複國先帝趙寧。
當年先帝趙寧大敗敵寇登上皇位以後已是強弩之末,遂将後來的太初帝趙玄托孤于葉安清的曾祖父葉文韬和外曾祖父李鴻崧。
太初帝登基前長子已經出生,就是趙瑾的父親——建平帝趙煜。而周皇後所生太子趙祁在當年大戰中走失,直到八年後才尋回,當時皇長子趙煜在母妃玉貴妃娘家的幫助下已然于朝中紮下根基,二子鬥争愈演愈烈,甚至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
葉安清也是聽說,當時太子趙祁被找回時,身邊跟着個瘦骨如柴的小女孩,趙祁對旁人毫無顧忌,直說那女孩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周皇後心疼兒子,別說一個丫頭,十個丫頭也是肯答應的,自己身子骨不好,有個貼心的丫頭陪着兒子她也放心。所以那女孩一直跟在太子身邊,漸漸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與趙祁感情十分要好。
後來,趙祁外出時突然遇刺,那姑娘奮不顧身地替趙祁擋了劍,沒了!
趙祁悲痛萬分,回頭狠狠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抱着女子屍身駕馬離去,從此再未歸來!
要說這建平帝也并非心狠手辣之人,登基以後還封趙祁為齊王,那齊王府邸到如今都完好無缺,一幹衆人仍在府裏等着齊王。
而如今的晉王同樣貴為皇長子,僅大趙瑾兩歲,大概有了建平帝的先例,便想效仿一下,于是時不時在朝廷上搞些小動作,與趙瑾針鋒相對。
這才有了後來得歡月樓被燒,趙瑾策馬而至,以建平帝親賜赤甲劍救下歡月樓衆人,搶回已然殒沒的宮卿卿屍身,得了個“英雄救美”的美名。
再後來,建平帝駕崩之時,趙瑾面不改色地攔下了逼宮的晉王,随後晉王被卸了官職,如今表面上只是一個閑散王爺,只在宮中宴請時才會露面。
其中是非曲直,葉安清一個外人自是無法分辨,只在聽完說書先生的故事以後,唏噓兩聲,感嘆一句,世事無常罷了!
但是,這晉王,葉安清是真真讨厭到骨子裏的,若不是晉王心懷賊心想要奪權,葉家哪能牽連其中,她原本是個快樂自有的黃鹂,硬是被攔在了這深宮牢籠!
只怕上一世晉王也沒少摻和,包括今生她出宮遇刺之事,雖沒有明确證據,也是個八九不離十的事情。
可是珍嫔和晉王之間,什麽時候有了牽扯?那眉來眼去之際分明有幾絲暧昧之意。
葉安清眨眨眼,再望去,二人已是毫無波瀾,葉安清搖搖頭,定是自己看錯了。
此時,掌聲四起,那宮卿卿一曲舞畢,袅袅婷婷地上前行禮,“民女李木桃拜見皇上,皇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趙瑾依舊一具石尊相,葉安清伸手悄悄擰了把,然後正了正嗓子,主動道:“快平身,姑娘人美舞也美!”說着伸手從頭上薅下一支鑲玉蝶花步搖,遞給寸忠,“這步搖雖不是稀罕之物,但也随了本宮不短時日,就賞給姑娘!”
瞧見沒,本宮向你示好吶!
趙瑾這才緩過神來,幽幽地看了眼皇後送出的步搖,心裏就有點虛。
宴會結束之際,葉安清大大方方一笑,掏出一方錦盒,“諾,給皇上的生辰禮物。好東西哦!良辰美景、佳人在懷,臣妾給皇上助助興。”說完對上皇上的視線,葉安清暧昧地抛了個媚眼。
趙瑾蒙蒙得還有點暈,“助什麽興?”
葉安清稍微側身,輕聲道:“皇上近一年來從未在各宮留宿,太後很有意見,月前将臣妾數落了一番,臣妾一想,确實也是,宮裏至今沒有傳出喜訊,臣妾當真難辭其咎,臣妾就想,皇上許是太累了,無心旁事,遂請陸太醫研究一番,熬制了這劑藥丸,陸太醫說可固腎補元......”
葉安清眼見着趙瑾胸脯起伏生出幾分火氣,急忙補充道:“這藥丸沒有副作用!有事固元,無事強身,是臣妾親自熬得,臣妾想着金銀珠寶、字帖畫幅皇上有的是,這藥丸更為實用些。”
說完不等趙瑾反應,起身趕緊溜了。
其實,她就是是專門為趙瑾和李木桃準備的!
不過話不好說的太直接啊,不然如何解釋她提前知道李木桃要出現的事情呢!
星月當空,葉安清吃得有些撐,遂棄了鳳攆,随便找了條小路溜達着往回走。
一處廂房內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葉安清向裏望了望,沒有燭光,啊?野貓?一時玩心大起,回頭伸出手指,讓大家禁聲,自己貓着腰輕輕往前走了兩步。
“殿下你輕點,小心有人!”
珍妃的聲音?殿下?如今在洛京稱之為殿下的只有一人——齊王!
我滴個天爺啊!
葉安清腦子一下子炸了!仿佛被一道天雷從頭劈到腳!渾身又麻又木!
“放心!這會兒老二沒工夫管旁的,那宮卿卿死而複生,怕是已經攝了他的魂了!”
老二?皇上排行老二!
宮卿卿?她說的可是剛剛獻舞的李木桃?
我滴個娘呀!
葉安清深呼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挺了挺腰,從窗戶下悄悄探出半個腦袋,捅破一點窗戶紙,隐約看到裏面糾纏的身影,眼睛霎時睜得老大,捂着嘴巴強迫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一步一步慢慢往回挪!
這要是被發現,她景安宮裏的人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啊!
這晉王不但将趙瑾老情人找回來了!
還親自給皇上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
葉安清領着幾人跑出去好遠才敢停下來,恍恍惚惚一時不知身處何處,壓下“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跳,葉安清腦袋一歪,不對啊!
這倆人竟如此急不可耐?在皇宮幽會竟然沒有旁人守着?起碼晉王身邊的小厮要跟着的啊,人呢?
葉安清:“寸忠,小福子,快,你們帶上幾個人馬上回剛剛那處廂房,四處看看有沒有人盯梢,一定要仔細看,注意安全,若是被人發現,就說給本宮找丢失的镯子。”
寸忠和小福子匆匆離去。
葉安清想了想,“玉宜,你親自去趟怡和殿,就在宮門外角落裏守着,看看珍嫔何時回去,身旁都有誰?一定注意安全,遇事不要強出頭,盡管往本宮身上推。”
回到景安宮,葉安清緩過勁來才發現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她也顧不得旁的,心煩氣亂得在殿內來回晃蕩,沒等回來她們幾個,倒是先等來了怒氣沖沖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