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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順毛

“混賬!”

趙瑾咆哮着将梁川剛剛遞上來的密奏一把扔到地上,密奏在落地瞬間翻了幾番,堪堪露出幾個字眼。

德順随意掃了幾眼,霎時面如土色,低着頭一聲不敢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将天子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趙瑾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裏閃爍着一簇難以遏制的怒火!

“再查!他們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啊?就這麽被人牽着鼻子走啊!”趙瑾胸脯起伏,來回踱着步子不時指着梁川怒火沖沖地吼。

吼了半天,也沒吼出個所以然,所有人一見他動怒便大氣不敢出,沒勁!

趙瑾一擡衣袍,氣沖沖走出福安殿,等到他緩過神來,人已經站在景安宮外了。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玉宜剛從外面回來,就見皇上站在景安宮門外發呆,且看着心情不怎地好,玉宜一陣心驚肉跳,不由得将小姐最近的行為飛快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确定沒有不妥之處,這才稍稍安了心。

趙瑾斜了一眼玉宜,沒做聲,徑直走進殿內,入眼即見他的好皇後正抱着一個大大的簸箕坐在門廊下的一個矮凳上,一條卷成條的絲帕松松垮垮地挂在皇後的鼻梁上,将一雙眼睛半遮半掩,而皇後正斜着腦袋眯縫着一只眼睛,将一根長針努力地穿透一個紅辣椒,許是又被辣椒辣到了眼睛,皇後穿完了紅辣椒便吸了吸鼻子,然後擡起手臂揉揉眼睛......

場面一言難盡。

趙瑾一腔火氣,看到這樣的皇後瞬間涼了半截。

葉安清擦眼睛的空隙掃到沉着臉走近得趙瑾,于是穩穩地放下簸箕,紅着眼睛行禮,“皇上今日有空過來了......阿嚏”

葉安清又吸了吸鼻子,眼睛迷迷瞪瞪得眨了眨,又萌又可憐。

趙瑾走近跟前,往簸箕前稍微一湊,很棒,簸箕裏鋪滿的紅辣椒已經穿完一半了,真是個“賢惠”的皇後。

“朕路過,過來瞧瞧,身子可好利索了?”

“陸太醫妙手回春,玉宜說疤都快看不出來了。”葉安清其實明白,玉宜多半兒是哄她呢,那麽深的傷口,怎麽可能不留疤,不過無所謂,她又看不見。

“那就好。”趙瑾随意坐下,拿起一個辣椒擺弄幾下,“刺客一事......”趙瑾思忖了半晌,低聲道:“還未有結果。”

葉安清點點頭,怕是不好查!她才出宮一日,刺客便布置得如此隐秘且迅速,肯定不是小仇小恨了,她心中大抵有數,只是沒有證據不好妄議,“無妨,慢慢查就是。”

趙瑾聞言神色卻緊了緊。

相處這段時間,葉安清偶爾也能稍稍看透一丢丢皇上的心思,她冷眼瞧着皇上今日情緒不太對,仔細琢磨了琢磨,嗯......像是吃了蒼蠅。

皇上今日特意提及刺客一事,葉安清嘴角一抽,莫名就想到了某種可能,突然有點樂,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瑾:“皇後笑什麽?”

葉安清努力崩住笑容,“臣妾有句話不值當講不當講。”她自以為話不該講透,可是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

瞧着皇後臉上挂着的笑容,趙瑾臉色越發沉,“說。”

“保證不怪罪?”

趙瑾繃緊牙根,“保證!”

葉安清想了想,往趙瑾面前湊了湊,低聲道:“皇上是一點沒查到啊,還是查到了......自己頭上啊?”敢如此明目張膽得射殺皇後,必是做了完全準備,若是當日她死在亂箭之下,阿爹定要追根究底,查到最後發現是皇上,那勢必要反目成仇了。

趙瑾:“......”

他倏地起身,踉踉跄跄地退後步子,一臉豬肝色地指着皇後,惱怒道:“你你你......你......”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葉安清緩緩直起身,也不收着了,哈哈笑個沒完,越想越好笑。

玉宜一頭霧水,德順面無人色。

趙瑾瞧了半天皇後花枝爛顫的放肆笑容,最後也氣笑了,“皇後倒是心大。”

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後,“皇後不信?”

梁川呈上的密折裏,只有一行字:“鐵甲衛骁總領收買花月宮門徒。”鐵甲衛是他的親兵,他們倒不如說:“皇上請花月宮刺殺自己親選的皇後。”

皇後既然猜得透,又不信,他一面覺得感動,一面又很惆悵,皇後太聰明,什麽都看得明白,且對他防備心極重,他們之間的鴻溝難以輕易跨越啊!

葉安清斂了笑容,正色道:“自是不信。”如今局勢未穩,葉家還有利用價值,皇上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自亂陣腳?

“皇上,臣妾不信此番作為出自皇上,何況臣妾當日幸虧皇上在場,不然......”

葉安清垂下眸子,思慮片刻,擡頭嚴色道:“既然臣妾被牽扯其中,那有句話臣妾一定要說,朝堂諸事千絲萬縷、虛虛實實,臣妾一介女流之輩看不懂、也猜不透,但總歸有一條,邦以民為本,在朝為官不為君為民,卻千方百計傷人性命栽贓陷害,臣妾煩請皇上多多思量,看一看到底哪些是抱誠守真?哪些又在以假亂真?”

皇後眼神清澈堅定,說出來的話頭頭是道,哪像自己說得那般“女流之輩”?此話聽着是吐槽那擾亂超綱的賊子,其實是為葉家當說客吧?葉家自是不會謀害親女兒,那皇後的意思大概是,對比一下,葉家十分安分守己呢!

趙瑾微微一笑,像是作出承諾般,鄭重道:“好。”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伸手輕輕握住皇後的小肉手,“那皇後呢?願意好好看一看朕到底真或是不真嗎?”

葉安清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皇上親自救臣妾于危難之際,自然是真,臣妾心中萬分感激。”至于為什麽救臣妾,臣妾也心中有數。

趙瑾:“......”感激個球!這麽長時間沒去過福安殿一趟,哪裏有半分“感激”的樣子?怕是心裏一直在怪罪朕令你身陷危局吧!

葉安清有些招架不住趙瑾的神色,清清嗓子,“皇上用過午膳沒?臣妾讓曹師傅做點爽口的,消消火?”

趙瑾:“......”又打太極。

今日她着實有些放肆,皇上既然沒生氣,葉安清為了表示自己确實“感激涕零”,侍奉皇上用了膳,還親自送皇上回了福安殿。

有時候啊!犟毛驢就得順着摸!

皇上既然心存愧疚,她就得添把柴加把火,将這愧疚燒得更旺一些。

回來景安宮的路上,瞧見煙翠亭前百花争豔,倒映在湖心別有一番風趣,葉安清惬意地往亭裏一坐,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秋高氣爽,葉安清心情很美麗!

再睜眼,遠處一抹黃色一閃而過,葉安清使勁歪了歪身子探頭望去,咦......珍嫔!

那珍嫔見已被皇後娘娘看到,便不好直接躲着走了,袅袅婷婷地上前行禮。

葉安清瞧着珍妃的下巴更尖了,“珍嫔清瘦了。”

那珍嫔聽着,委委屈屈地道:“臣妾為了贖罪,每日抄寫佛經,祈求原諒呢。”

葉安清一陣惡寒,“珍嫔有心了。”

一片菊瓣兒迎風吹落水中,葉安清順着花瓣兒望了望湖心泛起的漣漪,幽幽道:“珍嫔會水嗎?這湖得有一丈多深吧?本宮還不會游泳呢!”

珍嫔大驚失色,“臣妾也不會水呢,”頓了頓,道:“臣妾今日佛經還未抄完,先行告退了。”

說完踩着小碎步由宮女攙着急匆匆走遠了,手腕一甩一甩露出一截紅寶石手串。

“哎——”本宮又沒有說什麽,葉安清望着珍嫔匆匆離去的背影無聲嘆息,有些失望。

珍嫔手腕間的紅寶石手串迎着日頭反射出的光線好巧不巧晃到了她的眼睛,晃得她腦門一閃,咦,有點眼熟。

葉安清垂着眸子想了一路,直到回到景安宮,玉宜上了一壺茶,葉安清一拍桌子,“想到了。”

“玉宜,之前那翠柳的遺物裏是不是有顆紅寶石,就嵌在那丹青色的荷包上?”

玉宜放下茶壺,回憶了一會兒,“就那個櫻桃大小、像是鹌鹑蛋被刀削了一圈的紅珠子?”

葉安清:“......”您這形容真是很棒呢!

“奴婢記得,那種珠子不多見,奴婢還多看了兩眼,翠柳月例不高,應當買不起真的,所以奴婢一直以為是假的呢。”

葉安清搖搖頭,她一直以為是太後所贈,畢竟收買人心需要點真料子。她撓撓鬓角,那形狀及大小跟珍嫔手串上的紅寶石真像啊。

“寸忠,去将翠柳的紅寶石取回來,拿去琉璃庫問問這種紅寶石是不是宮裏的,都賞給哪些人了?”頓了頓,叮囑道:“去私庫取些銀兩,悄悄辦事,不要旁人知道。”

傍晚時分,寸忠才匆匆回來,“娘娘,琉璃庫說宮裏現存的紅寶石都是雲南進貢的,顏色呈玫瑰紅色,只有幾顆約莫比這個大兩倍的,都在庫裏存着,而這個紅寶石顏色更鮮亮,應是出自新疆,不是宮裏的,他們給奴才指了道,奴才又出了趟宮,到宮外的玉珑閣問了問,掌櫃說,這種寶石只有極極尊貴的人才有,外面的鋪子賣不了。”

“極極尊貴?”葉安清蹙着眉,“極極尊貴,是有多尊貴?”

“奴才也是這樣問的,那掌櫃卻是如何不肯多說了,只道,無憑無據不能妄自揣測。”

葉安清一只手搭在案桌上随意敲了敲,宮裏沒有,珍嫔和翠柳一個皇帝妃子,一個太後的細作,卻同時有!

嘿!

難道說,珍嫔從中摻和了一腳?葉安清倏地來了精神,這要麽是主謀要麽是幫兇啊?

那......那得配合一下啊!

葉安清鄭重道:“此事先不要跟旁人提及。”

想要從她手裏謀取後位着實不易,耍點手段她也能理解,她往後多多留心一番才行,二人若是能搭上線,她将這後位丢出去,再完美不過。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兩天好巧不巧就感冒了,醫生說,這是xinguan後第一批大規模流感,不發燒不咳嗽,天氣變化太厲害,各位小可愛也要注意身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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