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答謝
紅彤彤的日頭像是燒旺了的大銅盤從東邊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為皇宮平添了一絲暖意,綴滿花骨朵的迎春枝上,一只喜鵲正惬意地梳理羽毛......
怡和殿的大門緊緊閉着,門外寬敞的大道上,兩個太監踉踉跄跄地往前邁一步,然後跪下磕一個頭,遠處兩個年輕的士兵面無表情得聊着天。
空中時不時飄來一句:怡和殿采荷嫉妒景安宮玉宜姑娘,收買我等加以謀害......
畫面清美而怪異!
過路的宮女太監紮成堆,低着頭竊竊私語......
“放肆!”
“胡鬧!”
“猖狂!”
案首,太後指着跪在地上的葉安清,連蹦三個詞。
葉安清低着頭不屑地咧咧嘴角,擡起頭直直望着太後,“臣妾不孝,讓母後受驚了。”
太後瞧着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哪裏有半分認錯的樣子,“堂堂一國之後,竟然如此不知分寸,為了一個宮女就将後宮搞得烏煙瘴氣。”
葉安清:“是。”
太後:“......”
憤懑地甩了甩袖子,“皇後此番作為哪裏有半點母儀天下的樣子!哀家看這個後位也別......”
“母後!”
趙瑾剛剛下了早朝,聽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堪堪掐斷了太後的話頭。
“皇上,看看你的好皇後,大早上将宮裏搞得烏七八糟,成何體統?”
趙瑾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聲不吭的皇後,昨個夜裏雄赳赳氣昂昂地活像個被人拔了毛的鬥雞,今個兒卸了恨便又烏龜一般将自己縮在殼裏了。
“母後,大早上動什麽怒?”趙瑾在太後對面坐下,拿起茶盅輕輕撥了撥漂浮的茶葉,“這件事情,兒臣是知道的,人也是兒臣安排梁統領抓的,連皇後宮裏的人都敢動,不就相當于在打兒臣的臉?”
葉安清猛然擡頭:“......”
趙瑾從容地對上皇後投來的視線,邪魅一笑,“确實該罰。”
太後對于兒子向着皇後的行為很是不滿,沉着臉道:“罰也有罰的方法,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皇後此舉絲毫不顧及官家顏面,太過嬌縱。”
趙瑾放下茶盅,淡淡一笑:“嗯,張揚。”他聽到梁川回禀後,直笑得前仰後合,皇後平時裝得溫溫和和誰都能捏兩把的樣子,只有他知道,那雙小爪實際上尖得很,這不,抓得一幹人等措手不及。
趙瑾想了想,真是......痛快!
太後臉色緩了緩,“既然皇上親自為皇後說情,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但是你看看這後宮都亂成什麽樣子了,以後還是都來永壽宮學學規矩吧。”
趙瑾:“......”
這是要收皇後的權啊!“母後......”
“臣妾遵旨。”
趙瑾:“......”
太後:“......”
葉安清行了謝禮,擡起頭不卑不亢道:“臣妾一時糊塗,惹太後生氣,讓皇上為難,臣妾如今也十分懊悔,所以臣妾還是在景安宮好好反省,不要來叨擾太後清淨了。”
撇開德貴妃不作考慮,婉嫔就是進宮養老的,淑妃自打上次出事便怕了,說什麽也不敢出頭了,元妃天天就惦記她後院裏那點菜,珍嫔還給皇上戴了綠帽子!
這些人全都指望不上,索性就推了請安的事,清淨!
趙瑾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你懊悔個球!你壓根就沒把這後位放在眼裏。枉費他着急忙慌地趕來救場?人家根本就不需要!怕是巴不得趕緊丢了這後位!
太後被堵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好啊!怨恨哀家呢,哀家就成全你,“既然皇後誠意悔過,那便依了皇後。”
葉安清從永壽宮出來便兩眼發直了,一夜未睡,她本就是強打着精神,這會出了永壽宮直接腳步發飄,歪歪扭扭地上了鳳攆,兩眼一閉,什麽也不想管了。
趙瑾匆匆出來,便見葉安清小貓一般窩在鳳攆裏,想質問的話便一句質問不出了。
嘆口氣,乘上龍攆,二人分道揚镳。
回到景安宮,碰見陸太醫,“陸太醫,玉宜傷勢如何?”
“無礙,都是皮外傷,好好将養着就是。”
葉安清略微松口氣,“陸太醫請坐,本宮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陸太醫:“但說無妨。”
葉安清屏退左右,悄聲問:“陸太醫,你說這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法嗎?”
葉安清頂着一雙黑眼圈,天真得瞪大着眼睛,陸元柏只覺得好笑,當然,問的問題更好笑,“皇後想多了,死了就是死了,哪還能活過來?”
葉安清:“......”
她瞧着陸太醫那虛望遠方的神情,莫名覺得他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葉安清往前挪了挪,用更小的聲音繼續問:“那......那假死之法有嗎?”
陸太醫手指微蜷了下,思索片刻,“據說江湖上有一門派叫花月宮,他們有一種蠱蟲能讓人屏息一個時辰,狀若假死。”
葉安清大吃一驚,“還有這種蠱?”
陸元柏卻打起了太極,“道聽途說而已,當不得真。”
葉安清:“......”那你說個屁。
“有勞陸太醫了,本宮就是随便問問,陸太醫也無需當真。”
送走陸太醫,葉安清又去看了看玉宜,這才得空躺下,早上那會兒困得睜不開眼,現下終于躺下了卻頭腦清明,翻來覆去睡不着。
珍嫔為何與晉王勾結到一起?是單純的頭腦發熱,還是與晉王達成了什麽協議?
李木桃真的就是死去的宮卿卿?若是假死,那她為何現在才回來?
她記得上一世,趙瑾雖然與李木桃來往親密,卻一直未将其納入宮中,難道是想許諾後位?
如果真是這樣,那直接說啊!何必動刀動毒呢?
若是真能得到那種蠱,她配合一下演個戲,豈不兩相歡喜?
緩了幾天,玉宜好利索了,景安宮又恢複了往日的氣氛,葉安清徹底松了口氣,于是,她又要搞事了。
這夜,她親自邀請皇上來景安宮用膳,說要感謝皇上為她撐腰。
趙瑾高興地在福安殿将龍袍換了一身又一身。
德順眯縫着眼睛直樂呵,他都好久沒見着皇上如此毛毛躁躁了,只有景安宮那位才有這等本事。
趙瑾躊躇半天,最終選了一件繡着滄海龍騰的绛紅長跑,金線祥雲紋的腰封上挂了一塊玉質極佳的白玉,古樸沉郁,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要開屏的孔雀,只等着見到心儀的人兒便豎起五彩缤紛的尾羽。
直到他在景安宮看到同樣一身绛紅紗裙的李木桃時,這樣蕩漾的心情便被一盆冷水澆了透心涼。
葉安清視線掃過二人,笑嘻嘻地道:“哎呀,這樣一看甚是登對呢!”
李木桃:“......”
趙瑾:“......”
趙瑾往桌前一坐,繃着臉道:“這就是皇後說的答謝?”
葉安清:“啊~”她親自為皇上斟了一杯酒,“皇上肯為臣妾撐腰,臣妾感激不盡,玉宜已經大好了,這幾天臣妾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感謝皇上呢,後來這麽一琢磨,萬壽宴那夜,木桃姑娘舞姿絕倫,滿朝文武贊嘆不已,可惜隔着有些遠,看不太清,所以今夜臣妾特意請木桃姑娘再舞一曲。”
葉安清挑了挑眉,“皇上放心,在臣妾這裏看舞,皇上想怎麽看就怎麽看,站着看,坐着看,轉着看,随皇上開心,保證自在又過瘾。”
李木桃:“......”
我是個猴兒嗎?
趙瑾:“......”
到底是誰想看?
趙瑾咬着牙根将皇後遞過來的筷子砸到桌上,“朕看是皇後當夜看得不過瘾,這才借口請人家來舞給自己看的吧?”
葉安清:“哎~皇上怎麽能這樣想呢?臣妾想看随時能讓木桃姑娘過來跳舞,何必拉上皇上,皇上可別冤枉臣妾。”
趙瑾閉上眼緩了緩氣,擡起眼皮,不鹹不淡道:“朕看太後确實罰的太輕了。”
葉安清:“......”這也太不識擡舉了吧!
“皇上,您真不想看?那我們直接略過去,先用膳?”
趙瑾要瘋了,他覺得他若是說不想用膳,他的皇後該說:您真不想用膳,那我們直接略過去,你們咳咳......
葉安清朝李木桃擺擺手,“來,李姑娘過來坐,這裏沒有外人,就當在自己家。”夠明顯了吧?看得出來我在搭線吧?
李木桃無法,淡然地往皇後身側走去,想坐在皇後下位。
葉安清急了,“哎哎,木桃姑娘,錯了。”她站起身來,親自将李木桃拎到皇上身側。
李木桃:“......”
趙瑾:“......”
趙瑾堪堪拿起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繃緊臉氣到說不出話。
李木桃瞅瞅暴怒的皇上,又望了望一臉賊笑的皇後,輕輕嘆了口氣,“回皇上、皇後娘娘,民女突然身體不适,今夜實在不能跳舞,望皇上、皇後娘娘體諒,民女先行告退了。”
葉安清一頭霧水,“怎麽突然身體不适?”她細細打量了一下李木桃的穿着,薄若蟬翼,了悟般點點頭,“穿得的确單薄了些,無妨,本宮這裏有新做的衣裳,從未穿過,送給木桃姑娘。”
趙瑾瞪眼瞧着皇後。
李木桃:“......”
她站起身,轉到葉安清身側,附耳輕聲道:“皇後娘娘,民女來月事了。”說完輕輕眨了眨眼。
葉安清一時被晃得渾身骨頭都酥了,怪不得當年趙瑾會英雄救美!美人功力确實了得!
“是本宮思慮不周,春信,帶木桃姑娘下去,好生安頓。”
葉安清回過神,不解地問道:“皇上,看個舞,吃個飯,開開心心得多好啊!您到底氣什麽啊?木桃姑娘分明就是找得借口走的。”
“朕該氣嗎?朕的皇後親自為朕尋覓佳人,朕該氣嗎?朕敢氣嗎?”
葉安清暗自撇撇嘴,知道就好!
她擡手撫上趙瑾後背,柔柔地給順氣,“那臣妾不也是為了皇上好?太後年紀大了,日日夜夜都盼着抱孫兒呢!臣妾想着宮裏的皇上不喜歡,那宮外的說不定就稀罕呢?”
趙瑾氣急:“皇後當真這麽想?”
葉安清:“當真啊!”
她一臉真誠得對上皇上的視線,猛然皇上眼窩裏竟然蒙上了一層水霧,手指不受控制地就滑上去了,“皇上怎麽還哭了?當真這麽感動啊?”
趙瑾一把拽開皇後的手,掃了一眼桌上色味俱全的山珍海味,忍下掀桌的沖動,沉聲道:“皇後自己吃吧!”
作者有話要說:
葉安清: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