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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禮物

她一直以為二哥走的是插科打诨、東游西逛的閑散公子哥路數,但是幾次交托下來,她發現二哥辦事竟十分穩妥。

她拿着二哥送來的密信,只覺得明明輕飄飄的幾張紙卻有千斤重。

不出所料,十七年前,的的确确出了件大事,那年靖國遭到了百年未遇的洪澇災害,麗滄江上的祝興橋被沖塌了,下流百姓死傷數萬,幾萬農戶流離失所,洪水退後,百姓挖開橋下的淤泥一看,那祝興橋的橋墩都是空的!

先皇建平帝看完奏折後勃然大怒,嚴令刑部徹查此案!

最後一番探查,發現是工部尚書任甫旬克扣了朝廷下撥修橋的專項銀兩,偷工減料,最後刑部還從任府搜出大量銀票,人證物證俱全,任尚書被判斬立決,全家男眷發配為奴、女眷賣入教坊,結果途中遭遇劫匪,任府的當家夫人花昭兒不幸遇難。

葉安清幽幽嘆了口氣,趁火打劫朝廷罪犯的劫匪還真不少呢。

不止如此!

一向不拘小節的二哥還貼心地在後面綴了一句話:任甫尋生前與戶部尚書孫瑞為多年好友。

這就很微妙啊!

當今的孫丞相,經歷的風浪真是不少呢!

葉安清盯着信箋上的“花昭兒”三個字出神,十七年前,花昭兒,花月宮,花玉柔......

又是巧合?

這世間一切的看似巧合,回頭望去,皆有跡可循。

葉安清将信箋小心地扔進炭盆,心裏總覺得不踏實,她想見見爹娘,可是因着上次出宮遇到刺客,二哥被阿爹拎到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不止趙瑾,連爹娘也不允許她再回家了。

葉安清癟癟嘴,為自己可憐了一把!

趙瑾到時,一身杏黃長裙的葉安清正蹲在黃瓜架前揪黃瓜,另一只手裏的黃瓜已經啃了半截,趙瑾一時心動,忍不住伸手奪了皇後手裏的半截黃瓜,咬一口,果真清脆水靈。

葉安清吓得一個激靈,揚起下巴看見頭頂上嚼着黃瓜的皇上,白玉般的臉蛋上綴了幾粒汗珠,水靈靈的葡萄眼一瞪,“皇上,您能不能出個聲,大白天吓死人了!”

趙瑾扶她起來,“安清種的黃瓜果真好吃。”

雞皮疙瘩霎時爬了一身,葉安清驚詫道:“安清?”

趙瑾頓了頓,“那.......清兒?”

葉安清閉了閉眼,姑奶奶不跟你一般見識,“皇上開心就好。”

趙瑾笑了笑,“清兒~”

葉安清撸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皇上,見好就收啊!”

趙瑾牽住皇後的手往回走,葉安清在他身側稍稍落後一點距離,擡眸間便看到在日頭照射下有些透明的耳廓,又掃了眼線條流暢的英俊側臉,柔和與剛毅在此刻完美相融......

葉安清壓下心頭泛起的情緒,不值得不值得!

烏溜溜的眼珠咕嚕嚕地轉了兩圈,便宜已經被讨了去,得撈回點本!

二人回到正殿,趙瑾掏出懷裏的錦帕為皇後拭去額角的汗珠,“天天往菜園子裏鑽,那裏面有金元寶不成?”

葉安清:“剛剛吃下去的黃瓜請吐出來!”

“朕敢吐,清兒敢接?”

葉安清想想那副畫面不寒而栗……

趙瑾笑着接過德順手裏的一個檀木錦盒,葉安清打開一看,裏面并排躺着一對白玉穿繩手串。

一條紅繩編結、一條黑繩編結,中間綴着花生寬、寸于長的彎玉,兩邊還各穿了一顆圓潤的白玉珠子,乍一看平平無奇,葉安清仔細瞧了瞧彎玉上的雕紋,頓時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那兩塊彎玉的雕花并在一起,中間部位的雕紋便彙成一個完整的同心結,一頭龍紋、一頭鳳紋,龍鳳銜珠狀銜着中間小巧精致的同心結。

葉安清屏住呼吸,驚訝地擡頭望着趙瑾。

趙瑾揚揚自得地從錦盒中拿出紅繩的白玉手串,牽過皇後的手,将手串細細扣好,“前陣子朕請人雕了這對手串,已經請護國寺的惠安大師開過光,清兒今後都要好好帶着,這手串定能保佑清兒平安喜樂。”

葉安清低頭望着趙瑾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覆在自己手腕的同心結上來回摩挲,還未來得及抽回手腕,又聽到頭頂上傳來低沉的嗓音:

“這同心結普天之下只此一對,清兒一條,朕一條,朕希望與清兒白首同心,清兒親自給朕戴上好不好?”

葉安清呆呆地擡眸對上趙瑾的視線,上一世,他可從來沒有送過她如此用心的禮物。

趙瑾目光灼灼地回望皇後,靜靜地等着皇後的動作,卻見皇後盈盈的雙瞳內泛上了一層淺淺的水光......

趙瑾倏地一驚,擡起手輕輕拭去皇後眼角的濕意,只覺得這層覆在他指間的水光溫柔地滲進了他的心裏,熨平了他所有的燥氣,柔聲問道:“清兒喜歡到哭了嗎?”

葉安清低下頭,糯糯道:“臣妾想爹娘了。”

趙瑾:“......”

撚了撚指間殘留的水意,趙瑾無奈道:“給朕戴上,朕明天請葉夫人進宮。”

葉安清深深地吞了口氣,乖巧地拿起那串黑繩的同心結手串給趙瑾戴好。

趙瑾臉色松了幾分,将自己手腕上手串與皇後的貼到一起,輕聲問:“喜歡嗎?”

葉安清白皙的臉上漲起了一層紅暈,盯着手串看了好一會兒,支支吾吾道:“喜......喜歡的。”

皇後甚少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柔心弱骨的模樣,趙瑾瞧着尤其喜歡,不禁拍拍自己的腿,“過來坐。”

葉安清:“......”

賊心不改,給點顏色就開染坊呢。

“木桃姑娘正在凝香閣呢,臣妾差人請過來吧?上次不巧,今日天氣難得舒爽,咱們再好好賞一賞木桃姑娘的絕世舞姿可好?”

趙瑾:“......”

“朕跟皇後解釋過,朕真的跟那木桃姑娘沒什麽,之前都是為了......”這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趙瑾嘆了口氣,“朕可以再解釋一次,朕跟木桃姑娘沒有牽扯,不止她,朕跟這後宮裏的其他女人都沒有牽扯。”

趙瑾拉過皇後的手,“朕送你這獨一無二的同心結,難道清兒真的一點看不出朕的心意嗎?”

葉安清:“......”又來了!

“清兒不要搪塞朕,朕也不逼你現在就說什麽、做什麽,朕就希望清兒能稍微信一信朕,信朕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你的......爹娘。”

葉安清低着頭愣愣地:“奧。”

趙瑾蹙眉,“奧?”

葉安清猛然擡頭,不然嘞?不是剛說的不逼她說什麽、做什麽嗎?

趙瑾氣急,攥了攥拳頭,咽下心口的苦悶,“清兒根本就不相信朕。”

葉安清抽回手,淡淡道:“臣妾所求無他,父母安好,兄長無虞,若皇上能保證不傷害他們,臣妾自是會跟皇上在這宮裏過一輩子的。”

趙瑾:“......”

過一輩子......如膠似漆是一輩子,貌合神離也是一輩子......

為何皇後對他的戒備如此之重?

為何皇後總是篤定他一定會對葉家做什麽!

趙瑾想不通!

“清兒,有時候眼睛裏看到得當不得真,朕是靖國之主,最希望靖國繁榮興旺的一定是朕,請清兒一定要相信朕,朕不是那無道昏君。”

葉安清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淡淡地點點頭。

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趙瑾:“......”

罷了!趙瑾深呼一口氣,“德順,準備晚膳,朕要在這裏用膳。”

第二日,葉夫人真的奉诏進宮了。

這可是阿娘第一次來景安宮,葉安清欣喜若狂,屁颠屁颠地帶着阿娘到後院看了一圈她的菜園子,絮絮叨叨地跟阿娘講每一樣菜是怎樣種的、又怎樣捉蟲澆水的。最後親自拔了些新鮮蔬菜送去小廚房,另外又備了一份,讓阿娘捎回去。

葉夫人由葉安清牽着回到正殿,“不得了,我家清兒把菜園子種得像模像樣,是不是逢人便顯擺啊?”

葉安清揚了揚下巴,傲嬌道:“怎麽可能,本宮種的菜一般人可別想了!”

娘倆用了膳,将殿門一關,說起了悄悄話。

葉夫人從懷裏掏出一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帕子,一角一角地輕輕掀開,露出一個小巧的紅色平安繩,“這是阿娘去護國寺求來的,能保女兒平平安安。”說着便拎起女兒的衣袖想給戴上,這一看,手腕上戴着一個呢。

葉安清心道:今年流行送平安繩?

“阿娘,這是皇上送給女兒的,不過怎比得上阿娘送得好?阿娘給女兒戴上。”

葉夫人彎下腰,撿起女兒的腳腕,“戴腳腕上。”

葉安清:“......”

葉夫人戴好平安繩,又捏了捏女兒的腳腕,“一晃眼,你都這麽大了。”

葉安清鼻頭酸酸得,“女兒長大了,才能保護爹娘啊。”

葉夫人戳戳女兒的鼻頭,“當皇後了,能耐了。”

“那自然。”

“你爹......打算辭官了。”

葉安清喜出望外,眼睛亮晶晶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啊!?”

葉夫人點點頭,“可是留你自己在這裏,阿娘實在不放心。”

嗐!到時候她随便找個錯處,往冷宮裏一搬,遠離這些是非,好好保護自己,逍遙自在着呢!

不過這話不能同阿娘講。

“阿娘放心,皇上送臣妾的可是同心結,皇上心裏有女兒,不會讓女兒吃虧。”

葉夫人瞧了眼女兒的手腕,稍稍放了心。

“對了,你阿爹讓我帶句話給你,說什麽......”葉夫人想了會兒,“說不論什麽時候,請你一定相信他。”

葉安清:“這說的什麽話,女兒不相信爹娘還能相信誰?自是信得。”

葉夫人寵溺地摸了摸女兒鬓角的青絲,“你爹還說,讓你遇事一定三思而後行,不要莽撞行事,做個識大體、顧大局的明理皇後。”

葉安清敷衍地點點頭。誰稀罕勞什子的皇後?操心多、不讨好、老得快!

葉夫人轉頭望望外面的日頭,顫着音道:“時辰不早了,阿娘回了,不知道.......不知道還有機會見見幺兒吧......”

葉安清心頭酸澀一片,伸手摸掉阿娘眼角的淚花,“阿娘,您看您在這洛京,一年也見不得女兒幾次,女兒還整日裏提心吊膽的,走了好,讓阿爹帶阿娘去看看靖國的大江大山。”

葉夫人“噗嗤”笑出了聲,“是你想去看吧。”

葉安清點點頭,“是呀是呀,阿娘看了以後統統畫下來,差人送給女兒好不好?”

葉夫人望了望這高高的宮牆,澀聲道:“好。”

送走了阿娘,葉安清好一會兒都處在一種雲裏霧裏的虛幻中,爹娘真的要走了?

她心心念念得終于得成所願了?

哎呀!那得再瞧瞧冷宮裏還缺什麽!該添趕緊添啊!

接下來的日子,葉安清一面想盡辦法敷衍皇上,一邊忙忙碌碌布置冷宮,緊了一年多的心情終于能稍稍松口氣了。

這日,她正坐在門廊下,跟着翠翠學習腌蘿蔔條,就見寸忠氣喘籲籲地沖了過來,葉安清沒由來地眼皮一跳。

“不好了不好了!葉大人被停職回府閉門思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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