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突變
葉安清被禁足了。
她眨了眨滴溜溜圓的葡萄眼問趙瑾:“不用去冷宮嗎?我先揭穿了你的帽子,又頂撞了太後,還對皇上出言不遜,這麽大的罪過不用去冷宮嗎?”
趙瑾:“......”
葉安清就看他鐵青着臉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最後袖子一甩,氣鼓鼓地走了......
“這就走了?”葉安清摸摸額角,疑惑地問玉宜。
玉宜一邊鋪着被褥,一邊嘲笑自家小姐,“不讓小姐去冷宮,小姐還難受了?那冷宮準備的再充分,能有景安宮舒坦?”
葉安清往錦緞裏一滾,遺憾地道:“畢竟準備了那麽久呢。”
玉宜:“......”
“小姐可別嘚瑟,這景安宮以後也不會像往日那般風光了。”玉宜吹滅一盞宮燈,又說,“小姐不是說,這宮裏的人都是勢利眼?這往後,怕是好東西都沒咱們的份了。”
“無妨,咱們自給自足。”葉安清蹭了蹭腦袋,迷迷瞪瞪地說,“我要睡個大大的懶覺,明日不要喊我。”
玉宜:“好好好,讓小姐睡到太陽曬屁股。”小姐為她出了惡氣,小姐說什麽她都依着。
結果天才蒙蒙亮,德公公就急匆匆地沖來了景安宮,說有天大的事情要找娘娘。
玉宜焦急地拽着小姐的手臂往上薅人,“娘娘,娘娘,快醒醒?”
葉安清睜開酸澀的眼睛瞥了窗外一眼,“我睡了一天一夜了?”說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難以置信地問玉宜。
玉宜:“沒有,還沒到卯時,德順公公找娘娘有急事,在外面候着呢,小姐快起來。”
片刻之後,葉安清打着哈欠從寝宮出來,“德公公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哎幺,皇後娘娘,奴才也是實在沒法了才敢驚動娘娘。”德順急得一跺腳,“皇上不見了。”
葉安清頓時清醒了大半,“不見了?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德順道:“昨個夜裏皇上睡下以後便一直做夢,喊都喊不醒,不停地出汗,裏衣都濕透了,還一個勁地喊着娘娘的閨名,奴才在裏面守了一夜,半個時辰前奴才尋思着讓禦書房先做點安神湯備着,就這一出一進的功夫,皇上就不見了。”
“那......出去找啊?許是做了噩夢想出去清醒清醒呢?”葉安清也蒙了。
“找了,都找了。”德順說到這裏都快哭了,他一把年紀哪受得了這刺激,“奴才悄悄差人将宮裏都找了一遍,沒有找到,這才來請示娘娘了。”
葉安清抓住漏洞,“半個時辰能把宮裏都找完?許是他去了哪個妃嫔那裏呢?”
“娘娘~”德順拖着調子欲哭無淚,“皇上從來就沒在其他宮裏留過宿,頂多就是坐一會兒,更不會這個時辰去找別的娘娘。”祖宗啊,要找也是找您吶!
葉安清:“......”
她承認,聽到德順的話,她心裏有小小的悸動,這悸動就像一粒正在發芽的種子努力想要沖破黑暗的土壤,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
可是她和趙瑾之間,沒有陽光可言!
葉安清按下心緒,“能去哪呢?往常皇上有心事都會去哪啊?”
德順躊躇半晌,不知道該不該說,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回禀:“來景安宮看娘娘。”雖然往往都是看完娘娘回去以後心事更重了......
葉安清:“......”
好啊!要不說每次皇上來景安宮裏說話都夾槍帶棒呢,感情是來找她發洩怨氣來着!這真真是......太憋屈了。
“回去等着吧,皇上這麽大個人了,他心中有數,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沒有人比他更愛惜自己了,不會拿自己的狗命開玩笑的。
葉安清轉身打算回去繼續睡覺。
德順驚呆了,“娘娘......”
葉安清耐着性子回過身,“哎呀,德公......”
話還沒說完,她眼前就閃過一道黑影,接着她突然被人抱在了懷裏,箍得特別緊。
這人身材高大,渾身上下硬邦邦得,猶帶着外面晨露的清涼......
不是趙瑾是誰?
葉安清:“......”
德順:“......”
葉安清越過趙瑾的臂膀與德順大眼瞪小眼,德順眯眯眼悄悄豎起大拇指:果然還是娘娘了解皇上。
接着德順朝玉宜幾個使使眼色,幾個人擠眉弄眼地齊齊退出去了,臨走還不忘輕輕關好殿門。
“清兒......清兒......”
趙瑾蹭着葉安清的臉頰,嘴裏不停地喊着“清兒”,旁的一句話也不說,顫抖地手臂越箍越緊。
葉安清憋紅着臉,“皇......皇上,您再不放開臣妾,臣妾就要......憋死了......”
趙瑾這才後知後覺,稍稍松了松力道,依舊抱着她不撒手,布滿血絲的眼睛溫柔地望着葉安清,低聲道:“對不起。”
葉安清不解:“啊?”
趙瑾擡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葉安清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葉安清的心“突突”跳得七上八下,快要控制不住了。
接着,他又聽到皇上沙啞着嗓音對她說:“朕......特別特別喜歡清兒。”
葉安清覺得這幾個字像沉甸甸的金子霹靂乓啷地砸到了她的天靈蓋上,将她砸蒙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葉安清閉了閉眼,緩了口氣,心道:這肯定是他的新把戲。
冷靜地推開趙瑾地懷抱,努力在臉上挂上一絲譏笑:“皇上,美人計都用上了?”
趙瑾:“......”
他抿緊薄唇,緩緩放下擡在半空中的手,摩挲着指尖的餘溫,半晌後認真道:“清兒,給朕三個月時間,朕一定給你個解釋,好不好?”
隐在葉安清心頭的疑慮再次泛起,原先讓她忽視掉的東西又沖進了腦海裏,難道......
葉安清對上趙瑾灼熱的視線,挫敗地轉向窗外,低聲道:“好。”
趙瑾的眉眼立刻重新明亮起來,他高興地拉過葉安清的手緊緊地握住,“那清兒就安心呆在景安宮,其他事情都交給朕。”
其他事情都交給他,聽着好讓人放松的話,葉安清控制不住地輕輕點頭。
趙瑾如釋重負,将握着葉安清的手往回一帶,在她前傾的額頭上輕輕印上一個吻......
“朕夜裏再來看你。”說完翹着唇角,步履輕松地轉身往外走了。
葉安清怔在原地半晌沒反應過來......
媽的!這美人計耍得也忒狠了!她根本就招架不住啊!
“小姐?想什麽呢?”玉宜伸手在小姐眼前晃了晃,“哎呀,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生病了?”
葉安清沒好氣地打掉玉宜撫上額頭的手,游魂一般地鑽回被窩,“別叫我,我要睡個昏天黑地。”
不然腦子不清醒。
下午,陸元柏來請平安脈了。
葉安清瞧着他渾身上下都充斥着淡漠,雖然他這個人原本就很清冷,但是遠不像今日這般寡淡。
葉安清清清嗓子,“咳咳,陸太醫生氣啦?本宮其實就是随口一說,沒打算懲治你,你可是本宮的恩人呢。”
陸元柏垂着眸子淡淡道:“皇後娘娘想多了。”
“真的嗎?本宮看着不像。”葉安清想了想,收回剛剛伸出去的手腕,“你不說實話,本宮就不讓你把脈,然後再裝個病......”
陸元柏是個醫癡,絕對不會容忍有人在他面前做假。
果然,葉安清見他掙紮了一會兒,最終無奈道:“皇後也太孤注一擲了。”
嗯?不是生這個氣?
葉安清松了口氣,“本宮也不單是為了自己,這不也替齊王和花宮主出了口氣嘛,并沒有壞事呀?”
陸元柏擡起頭,“葉二公子說葉大人很生氣,他讓微臣捎句話給皇後娘娘:靜觀其變,不要沖動。”
啊?怎麽又扯到了阿爹?
葉安清捂着唇憋着笑:“二哥不是随着阿爹閉門思過嗎?你們是如何聯絡的?”
陸元柏:“.......”
“這......這是重點嗎?”陸元柏窘着臉色結結巴巴道:“皇後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地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不覺得呀?”葉安清反問道:“本宮哪裏做錯了?那珍嫔是不是差點害了玉宜?那晉王是不是派人毒害、刺殺臣妾?那齊王和花宮主的傷你敢說不是晉王幹的?我們為什麽不還擊?就由着他們欺負?”
陸元柏所幸放下輕紗,真不打算診脈了,“那微臣問一句,此舉可有撼動晉王根基?不過是讓他們提高警惕,以後再想抓住他們把柄豈不是更難?”
“非也。晉王昨夜已經看到本宮與皇上并不和睦,那可是真真切切地吵了一架,不是虛的!如今葉家身處漩渦中心,他們只會覺得,往後更有機可乘。”
陸元柏:“......”哄騙不了皇後該如何是好?
“哎~陸太醫,”葉安清眨眨眼睛,“既然你能跟二哥保持聯絡,幫本宮捎個信呗?”
陸元柏:“......”
“放心,是替你家花宮主辦事。我親自書信一封,說清任府之事,可好?”
陸元柏瞥了皇後一眼,不情不願地道:“好。”
“那本宮再問一個事情好嘛?”葉安清往前湊了湊,好奇地問:“陸太醫家裏有錢有勢還醫術高明,為何為花月宮做事呢?”
陸元柏思索片刻,“微臣不算花月宮裏人,花宮主于微臣有恩,微臣只是在報恩,其他的微臣不便多說。”
“好好好,不說。”葉安清重新伸出手腕,“把脈把脈。”
好在有陸元柏在中間遞個信,交代清楚任府冤情一事,葉安清心裏稍稍踏實一些,随後便本本分分地在景安宮“思過”了。
就是沒想到,趙瑾居然真的說到做到,每天夜裏都會悄悄來景安宮坐一會兒,有時候帶一份精致的點心,有時候帶一壇清酒,有時候還會去她的床榻上賴一會兒,最後看她冷了臉才心有不甘地離開。
葉安清想,也許他和阿爹真得有什麽謀劃,事情并不是她原本想得那樣。
但她的确也做不到完全相信趙瑾,上一世的經歷就像一根紮在她心頭上的刺,每每她想信一次趙瑾的時候,那根刺便悄悄冒個尖往心口上紮一下,讓她忍不住再次揪起來。
前幾日下了雨,天氣終于涼快了些,葉安清難得放松一下,帶着玉宜她們在院子裏踢毽子。
葉安清猛地一個用力,毽子“嗖”地飛出了門口,玉宜颠颠跑出去撿,就聽見路過的德貴妃陰陽怪調的聲音,“吆!家人都死絕了,還有心情踢毽子呢!”
葉安清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冷宮中寒風肆虐的夜裏,渾身上下血液僵住一動不動,手指都彎不起來......
玉宜上前理論,“貴妃娘娘說什麽胡話呢?”
她就聽見貴妃繼續冷嘲熱諷:“葉府被查抄流放,途中遭遇劫匪,死無全屍......”
重蹈覆轍了!
重蹈覆轍了!
……
霎時間,葉安清只覺得全身血液齊齊往頭上湧,湧得太猛,她頭皮都要炸了!她瘋了一樣沖出去揪住德貴妃,“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你們葉家除了你,都死絕了!”德貴妃一邊躲着一邊尖聲嚷嚷,“皇後娘娘瘋了!你們快拉住她。”
“啪!”
葉安清瞅準機會伸手扇了德貴妃一巴掌,咬着牙根狠狠道:“你再說一遍!”
德貴妃也氣暈了,漲紅着臉上前與皇後扭作一團。
趙瑾趕到時,場面十分混亂——
德貴妃披頭散發地癱坐在地上捂着腦袋潑婦一般的大吼大叫,葉安清被玉宜護着雖說好一些,臉上也挂了彩。
“住手!”
葉安清擡頭看到趙瑾,心裏的憤怒沖到了極點,腦袋裏嗡嗡地響,她想質問!想罵人!
可是動了動嘴唇,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眼前白蒙蒙一片,趙瑾的身影變成三個、五個......越來越模糊......
雙腿沒有一絲力氣,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然後,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抱在了懷裏,有一群人在她耳邊不停地喊,但是她什麽也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