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遠行
葉安清頓時慌亂地如坐針氈,挪了挪屁股,支支吾吾道:“我......我們......之......”
趙瑾:“嗯?”
葉安清對上趙瑾的視線,又匆忙移開,眨了眨眼睛,“那什麽......”
“那什麽?”趙瑾望着驚慌失措的皇後憋笑道,“難道清兒不想去看看爹娘嗎?”
葉安清:“......”
“你打趣臣妾。”葉安清氣惱地伸手往趙瑾身上招呼。
二人玩鬧了一會兒,葉安清又道:“那臣妾等玉宜進宮謝了恩就出發。”
趙瑾輕笑:“不急。”
葉安清:“很急!”
趙瑾“噗呲”笑出了聲,“等朕這陣子安排好宮中事務,陪清兒一起去。”
“啊?”葉安清倏地站起身,“阿爹住的地方離洛京很近嗎?皇上若是出宮,那宮裏怎麽辦?如今朝堂剛剛重組,您這時候出宮怕是不妥啊?”
好容易見見爹娘,旁邊還杵着一尊大佛怎麽行?
“清兒是覺得朕礙眼吧?”
“怎麽會?”葉安清欲哭無淚,“皇上親自去看阿爹那可是葉家莫大的榮耀!”
趙瑾道:“岳丈勞苦功高,朕本該如此。”
“可是......”葉安清眉頭蹙得緊緊得,幽幽地坐下,語重心長地道:“可是宮裏更離不開皇上啊?”
趙瑾手臂斜靠在案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望着皇後青白變幻的臉色只覺得心情特別舒暢,“無妨,趁着皇叔還沒跑路,朕先讓他監國。”
葉安清驚得下巴要掉了,這皇上心真大,雖說二人相處融洽,但是皇位哎,他就不怕皇叔趁機奪了權?
趙瑾笑了,“清兒這神情莫不是怕皇叔看上這皇位了?”
葉安清睜大眼睛:您這不是也清楚着呢?
“朕巴不得他将這皇位拿走,朕好與清兒鮮衣怒馬、浪跡天涯。”
葉安清羞紅着臉道:“好好的,皇上說什麽胡話呢。”
“朕說的是真心話。”趙瑾重新攬回皇後,“朕小時候常常聽皇叔講宮外的各種新鮮事,就很想去看一看。若不是皇兄暴戾不仁,朕也不願與皇兄争得魚死網破。況且,這皇位原本就該屬于皇叔的,若不是祖母.....唉,舊事不提也罷,總之,朕巴不得皇叔看上這龍椅,朕好陪着清兒看遍這大好河山。”
錯過一世,悔過一生,這輩子不想再讓眼前人受到一丁點委屈了。
葉安清:“......”
她直視着皇上的眸子,裏面的真情實意不是一點都看不到,還真......挺感動的。
趙瑾道:“明日陪朕去看看母後好不好?”
葉安清癟癟嘴,“臣妾懷疑皇上是給一個甜棗再打一巴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瑾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道:“朕向你保證,母後往後不會向從前那般針對清兒了,朕的母後朕最了解,年紀大了,就怕朝堂有個風吹草動。如今她明了了岳丈的苦心,怎麽還舍得為難清兒?清兒寬宏大量不要跟一個老妪一般見識好不好?”
葉安清低垂着眸子虛望着地面,憋屈地道:“母後不為難臣妾,臣妾自然以禮相待。”
趙瑾哄着,“所以朕親自陪着清兒一起去。”
“......好吧!”
如趙瑾所說,太後果然沒有為難葉安清,只是二人畢竟較真了這麽長時間,太後面上有些挂不住,仍然繃着臉色,語氣淡淡的。葉安清适當遞個臺階,氛圍漸漸好了起來,太後只在最後要她抓緊給宮裏添個皇子。
葉安清杵在趙瑾身側憋笑,以前太後生怕葉家女兒給皇上生娃娃,如今倒不怕了。
趙瑾安排妥當後,便帶着葉安清偷偷出宮了,誰也不知皇上和皇後去了哪。
葉安清坐在鋪着虎皮地毯的松木馬車裏望着車外的景色癡癡地笑.......
趙瑾:“......”
有些吃味兒,“至于這麽誇張嗎?”
葉安清回過頭甜甜地挽住趙瑾的手臂,“至于至于,臣妾覺得在宮外連呼吸都甘冽清甜。”
趙瑾挑挑眉,雖然他也覺得一身輕松,但是不能承認,不然皇後玩得太開心不想回宮了可如何是好?
“皇上?”葉安清湊過腦袋仰望着趙瑾,好奇地問:“你是怎麽說服皇叔留下監國的?”
趙瑾洋洋自得地道:“任府剛剛洗清了冤屈,朕命人為任愛卿修葺了陵墓,雖說只是個衣冠冢,但總算落葉歸根。卿卿這麽多年未能為父親盡孝,此番肯定守孝一段時日了,皇叔一直重情,自然是卿卿在哪,他便留哪。”
葉安清:“......”
“朕還加封卿卿為郡主,皇叔雖然不圖虛名,但事關卿卿,他還是很重視的。此次為了查案卿卿動用了花月宮的人,不少人大致猜出了卿卿的身份,且江湖上已經有人想取而代之。郡主之名,一方面表明了朕的态度,朕說花月宮不是歪門邪派那就不是,另一方面旁人忌憚她的身份也不敢貿然出手。”
葉安清咧咧嘴,豎起大拇指,您厲害!
“那皇上.....”
葉安清剛開口,便被趙瑾打斷了,“怎麽還喊皇上,咱們現在是微服私訪,清兒該喊一句‘相公’。”
葉安清霎時羞紅了臉,話也不問了,扭頭掀開簾子将腦袋瓜伸到馬車外,呼呼喘氣。
相公?天哪!她根本喊不出口。
“清兒害羞了?”趙瑾不容許她躲避,伸手将葉安清拽了回來,“清兒要問相公什麽?”
葉安清垂着眸子糯糯道:“我就是想問問,爹娘到底在哪啊?這都走了十幾日了還沒到吶?”
趙瑾扶額,他還真不敢提前透漏,他怕葉安清跟他拼命。
從這以後,每到一個地方葉安清都如此品評一番:
“這地方依山傍水、綻紅瀉綠,阿爹肯定在這安家。”
“這地方黑瓦白牆、楊柳依依,阿娘肯定喜歡,就是這了。”
“這裏叢林茂密、君山盛裝,适合二哥打獵,絕對就是這!”
“這裏碧波蕩漾、清風宜人,大哥肯定喜歡在這裏垂釣,沒錯了!”
“這裏青山蒼翠、山如斧削......也別有一番風貌,”葉安清絕望地問:“應該......是這裏了吧?”
趙瑾不漏聲色地搖搖頭。
葉安清終于炸了,“你到底把我爹娘藏哪去了???”
趙瑾莫名有些心虛,“快了,再有幾日就到了。”
三日後,他們騎着駿馬裹着貂裘,終于在太陽落山前趕到了一個馬車都走不進來的鎮子上!
葉安清半張着小嘴,望着眼前半零不落的鎮子,蒙了!
“你可別告訴我是這裏呀?”葉安清轉頭玩笑似地問趙瑾。
趙瑾還沒回話,遠處一位黝黑的清瘦男子狂奔而來,“小妹——你終于來了!”
葉安清:“......”
她下意識地躲到一邊,什麽人啊?怎麽還胡亂抱人?
“小妹?”
男人撓撓頭,望着一身私服的皇上沒敢行禮,猶豫着又喊了一聲。
葉安清聽清聲音,不可置信地一把拽住他的衣領,仔細打量了一遍,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二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妹可算來了!”
葉安清被二哥拽得踉踉跄跄,猶未回神......
愣愣地跟着二哥轉過巷子,進了一戶根本與葉府無法相提并論的院子,只能說勉勉強強還算整齊。
葉安清望見院子裏兩位同樣曬得黝黑的阿爹阿娘,正在為白菜種子應該是灑着種還是點着種而争論不休......嘴唇動了半天沒發不出一點聲音。
最後,“哇”得一聲嚎啕大哭......
葉安清這一嗓子哭得二老一個趔趄,轉頭望見是幺女,什麽也顧不上了。
葉夫人沖上來一把抱住葉安清跟着哭得稀裏嘩啦......
葉安清哭到不能自已!
誰能告訴她,這是什麽鬼地方???
葉安清的視線掃過阿爹、阿娘、二哥,又落到了剛剛聽到哭聲,從西廂房走出來的大嫂懷裏抱着的黑蘿蔔頭上,“嗷”一聲哭得更兇了!
誰能把她貌美如花的阿娘還回來啊?
誰能把大哥家白白嫩嫩的糯米團子還回來啊?
葉安清哭得穿雲裂石,葉父在一旁插不上話,吹胡子瞪眼地幹着急,只好先招呼皇上進屋。
趙瑾掃了一圈也瞠目結舌,他知道岳父來了此處,但他不知道靖國還有如此窮破缭敗的地方,他心頭一驚後,完了!清兒真要跟他拼命了!
葉夫人給小女擦擦眼淚,“好了好了,別哭了!”
葉安清哭着問:“那麽多好地方,阿爹為什麽偏偏選了這裏,太遠了!太破了!”
葉夫人搖搖頭,“你爹的脾氣你還不知道?他說既然要換個方式為朝廷盡忠,那幹脆就去最偏最窮的地方,唉......你瞧阿娘的一雙手。”
葉安清低頭摸了摸阿娘手上的繭子,眼淚越滾越兇,她娘的手明明是一雙插花喝茶的玉手,哪受過這種苦?
葉安清氣沖沖地沖進房內,望着廳內擺着的比葉府下人房間裏還破舊的物事,差點沒忍住又落了淚,“阿爹,你怎麽就忍心來這裏啊!阿娘......阿娘她......”
不等她說完,葉父色厲膽薄地道:“不是你讓為父找個地方開辦學堂教書育人嗎?那富饒的地方還用得着為父畫蛇添足?”
葉安清的抽噎聲一下子頓住了,慘白着小臉一時不知道該先反駁父親,還是先提醒父親不要說漏了嘴,這種事情怎麽能讓皇上知道呢?
“相信二哥,阿爹來這之前也決計沒想到這裏會這般窮!”二哥上前遞給葉安清一方帕子,“你們來時的那條路,還是二哥親自帶着鄉親修出來的。”
葉安清問:“就是那條馬車都過不來的路?”
葉铮笑了,“嗐!尋常馬車還是能過來的,二哥沒想到皇後的座駕有那麽寬!”葉铮說着還伸手誇張地比劃了一番,成功地把葉安清逗笑了。
趙瑾終于得着機會插上一句話,“朕讓岳丈受苦了。”
葉父趕緊回道:“老夫應該的。”
“阿爹來就來吧,那怎麽還讓阿娘幹活呢,還有大嫂。阿您您瞧瞧這是人辦的事嗎?”
葉父一拍桌子,“怎麽說話呢?”
大嫂道:“清兒錯怪父親了,父親自是舍不得母親動手,可是母親也舍不得父親自己辛苦,總是忍不住動手,這不就......”
阿娘舍不得阿爹自己動手,大嫂不好幹看着,所以一家人就曬成這樣子。
“您可以安排旁人去做麽,一把年紀了,怎麽就不知道珍惜自己呢?”葉安清忍不住又道。
葉府接連被小女數落,本來就怕小女來了跟他生氣,果然不出所料,只好委婉地道:“也就這兩年辛苦些,等讓當地百姓學會了這些手藝,我們就輕松了,到時你娘還要動手,為父第一個不願意。”
葉安清“嘁”了一聲。
“你看看你看看,皇上把你慣成什麽樣子了?”葉父甩甩袖子。
葉安清偷瞟了趙瑾一眼,嘟囔道:“管皇上什麽事啊。”
葉夫人擺擺手,攔住葉父的話頭,道:“清兒好容易大老遠趕來了,你少說兩句啊。铮兒啊,去廚房安排下膳食,再去看看你大哥怎麽還沒回來?”
說着便見兩位公子進了門,一位自然是同樣曬得漆黑的大哥。
葉安清瞅着另一位公子驚呼道:“陸太醫,你怎麽也在這?”
事情了結以後,陸元柏親自來向她辭別,說要游離四方,治病救人,沒想到也跑來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葉铮笑着道:“元柏兄來此地純屬意外。”
原來,陸元柏一路南下走了很久以後,被一夥強盜搶擄上山去做大夫。恰巧有人來衙門告密說有人攔路搶劫,将一個好心的大夫抓走了。二哥帶着人上山剿匪,這一看,居然陸元柏。
葉安清聽罷,幽幽道:“陸太醫走得挺快啊!”
這麽快就到了二哥的底盤!
二哥但笑不語,知己遠方而來,他也甚為開心!
晚間,還是葉安清拿出趙瑾在路上打的野味才讓曹師傅湊成了一頓還算過得去的晚膳。
二哥望着小妹眼底的憂傷安慰道:“咱家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主要是這裏道路閉塞,外面的好東西買不進來,你們來得又突然,家裏來不及準備,明日二哥帶你去個很好玩的地方,你看了絕對會喜歡上這裏。”
葉安清戳着雞腿點點頭,雖然郁悶,但事已至此,團聚的時光如此短暫,她不能浪費在埋天怨地上,定要哄得爹娘開開心心。
這樣一想,葉安清便使上了十八般武藝。
然後,就把自己喝高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來晚了,但是還挺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