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風雲
玉宜知道自己家小姐什麽脾氣,所以連勸也沒勸,兩人坐在案前撐着腦袋迷迷瞪瞪一直等到天大亮了,寸忠才回來。
葉安清聞見寸忠一身的血腥味,直接黑了臉!
索性只是肩膀處被擦了一刀,小福子癟着嘴給處理傷口,“忠哥算是長臉了!”他其實也很想去!
“你去幹什麽?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呢。”葉安清沒好氣地敲了他的腦瓜子。
小福子的話一下子活絡了氣氛,三人都松了一口氣!
“情況如何?”
寸忠道:“如娘娘所料,那裏确實沒有葉夫人。我們趕到七嶺茶攤時,有位李大人候在那,奴才與他瞎說了幾句,權當是有李大人在,娘娘是相信的,然後李大人親自送我們去那處院子,結果幾十個刺客埋伏在那。”
說着寸忠卻嘆了口氣,“木桃姑娘看着柔膚弱體,耍起劍來卻行雲流水、身如閃電,又淩厲又潇灑,咱們景安宮真缺一個這樣的人......”
葉安清:“......”
我懷疑你在诋毀你家娘娘!
“說正經的。”
寸忠繼續道:“那李大人見上了當,立刻脫身想逃,被齊王帶人堵在院外,齊王與木桃姑娘雙劍合璧,很快便控制了場面,還留了兩個活口,不知道木桃姑娘使了什麽手段,聽着意思是想死也死不了。”
“那李大人可有招嗎?”葉安清忍不住問。
“一開始沒有招,直到齊王殿下撤下臉上的蒙巾,李大人一把年紀突然嚎啕大哭,一直重複喊着‘太子殿下’,”寸忠想了想,“李大人一直在外地辦差,大概是不知道齊王殿下回來了,奴才瞧着他與齊王的态度,像是二人之間有什麽淵源,後面李大人便招了,是孫丞相安排他守在七嶺茶攤做的局。”
葉安清失神地點點頭,望着窗外的紅日出神。
想殺的皇後沒有殺死,自己派出去的人卻被抓了。德貴妃的一時莽撞直接在趙瑾與孫丞相貌合神離的局面上撕開了一個口子,自此,必将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啊!
然而,不管外面是風雨飄搖還是雲霧迷蒙,景安宮的小小天地一直天朗氣清,雲清風淨。
葉安清種的紅薯熟了!
她瞅着形狀各異的紅薯十分高興,小手一揮,全部烤了!
衆人圍在曹師傅砌的泥窯前聞着溢出的香味兒眼巴巴看着,不停地吸溜口水,場面就很誇張!
紅薯很常見!在景安宮的院子裏烤紅薯就不多見了,大家圖得就是爽快!
如今外面人荒馬亂,反倒是景安宮裏最寧靜祥和,雖然皇後依舊落魄,但是他們有菜園子啊,添添湊湊,日子過得倒比任何時候都自在呢!
葉安清從幾十個淌了蜜油的紅薯裏挑了兩個不大不小、細長勻稱的紅薯包好,剛要往殿內走,就聽見小福子對她道:“娘娘,這個大個的也拿走啊!”
葉安清瞅了瞅小福子捧在手裏團團滾滾的大紅薯,“啧啧,你吃吧!”
小福子撓撓頭,轉頭問曹師傅:“娘娘會不會挑啊?”
曹師傅笑笑不說話。
小福子又望了望身旁的寸忠,龇牙咧嘴地将滾燙地紅薯掰成兩半,“來,咱倆分着吃。”
“哎,玉宜,你怎麽不吃啊?”小福子見玉宜将自己的紅薯小心翼翼地包了起來,好奇地問。
玉宜拉下嘴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吃你的吧!”
旁人哄堂大笑,寸忠咬了一口紅薯,将泛上的酸澀一齊咽下,也跟着大家一樣翹起了唇角。
夜裏,趙瑾一進殿內,便聞到一股綿甜的香味兒,“吆!清兒今日烤了紅薯?”
葉安清癟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将紅薯端出來,“皇上就不能假裝驚喜一下?”
這個煞風景的!她想了好一會兒的美好場面,被這一句話打得七零八落!
“哈哈哈哈哈......都怪清兒種的紅薯太香了!”
“哼!”葉安清将地瓜剝好遞給趙瑾,“吃吧,還熱乎呢。”
趙瑾接過紅薯咬了一口,只覺得心裏就像這甜滋滋的蜜薯一樣甜一樣糯。
“太好吃了,這是朕吃過最好吃的烤紅薯,比皇叔烤得還要好吃,來,清兒也吃一口。”
葉安清開心地眯眯了眼,在趙瑾伸過來的紅薯上輕輕咬了一小口,果然超級綿潤!
“咬這麽一點,不像是清兒的做派啊!”
葉安清:“......”
一把奪過皇上手裏的紅薯,“皇上不要吃了!”
趙瑾仰頭大笑!
“清兒送朕烤紅薯,朕自當投桃報李,告訴清兒一個好消息。”
葉安清好奇道:“什麽好消息?”
“孫瑞伏法了!朕終于不用再昧着良心喊他一聲愛卿了!”
“真的啊!那...那...”葉安清伸直了腦袋想問皇上,那是不是可以為她的阿爹和二哥正名了?
趙瑾點點頭,“孫瑞将與皇兄的所有勾當都招了,這些年他可沒少搜刮民脂、買官賣官......什麽都做得出來,他說都是被皇兄逼迫,朕看他們二人的行徑,确有不和,逼迫倒不至于,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全都存了狼子野心。”
趙瑾望了望皇後,又道:“朝堂上那些官員對岳丈的彈劾也是他一手策劃,岳丈途中遭遇劫匪卻是皇兄所為,此次将他們一網打盡,葉家功不可沒,不日朕就岳丈的不世之功昭告天下。”
葉安清倏地站起來,一時開心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兩世啊!她......
“清兒,怎麽還哭了?”趙瑾将皇後拉回懷裏坐好,“快別哭,朕告訴你這消息可不是要惹你哭的。”
“高興,臣妾高興。”
葉安清眨眨眼睛,将眼淚收回去,“那阿爹他們還回來嗎?”阿爹信上的意思像是不打算回來了。
“不回來了。”趙瑾有些惆悵,“岳丈說年紀大了,拔了朝堂的毒瘤他也就踏實了,往後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為靖國繼續盡忠。”
葉安清點點頭,不回來挺好...挺好....
“嗚嗚嗚......”
一想到爹娘真的不回來了,葉安清發現自己并沒有之前說得那樣潇灑......
趙瑾瞧着皇後哭花了的臉,笑也不是,不笑還忍不住......
“好了好了,以後朕會加倍對清兒好,絕對不會讓清兒孤單的。”趙瑾将葉安清按到懷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撫着青絲。
葉安清哭了一會兒,想到先皇遺诏的事,“那晉王怎麽辦?”
趙瑾嘆了口氣,“朕已經給過他一次機會,遺诏不是保命符,朕不能拿靖國百姓的命做賭注。”
葉安清望着他,輕聲道:“那皇上應該并不開心吧。”
趙瑾蹭蹭她的腦瓜兒,“所以清兒也要對朕好一些。”
葉安清拿起紅薯,“皇上多吃點甜的,心裏就不難受了。”
此次動亂牽連衆多,百餘位地方官員牽連其中,朝廷六位大臣被問罪,孫府滿門抄斬,連德貴妃也被賜了一道白绫......
葉安清聽着寸忠将孫瑞的罪狀一一說來,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感情孫丞相當時是比着自己做過的事給阿爹扣得帽子啊!
阿爹那一條條莫須有的罪名全都是孫丞相實打實犯下的罪過啊!
幾個月時間,朝堂上先是因為葉尚書犯事罷了一批官員,緊接着又因為孫丞相獲罪斬了一批,剩下的朝廷官員看着空蕩蕩的太華殿,只覺得前途堪憂。
趙瑾坐在龍椅上看着堂下官員無精打采地模樣,高深莫測地揚了揚唇角!
官員不禁瑟瑟發抖,忠正清廉如葉尚書那般不得好下場,利欲熏心如孫丞相這般同樣保不了命,誰來說說,這官該怎麽當?
趙瑾動了動手指,德順領會其意,拿起诏書,揚眉吐氣地将葉家的赫赫之功昭告群臣。
堂下官員集體愕然:“......”
這年輕帝王心思竟如此深沉,不得不說是......靖國之幸啊!
趙瑾下了早朝,光明正大得從景安宮的正門進來,身後是從殿門排到大門的整整四列賞賜!
“朕說過會給清兒補償的!”
葉安清望着眼花缭亂的珠寶玉器、绫羅綢緞,眼睛裏直冒星星!
趙瑾笑着走到皇後身旁,附在耳邊輕聲道,“朕以後再也不用半夜鑽窗戶了。”
“噗呲——”葉安清笑得合不攏嘴,堂堂天子竟要每天半夜鑽窗戶,确實很好笑。
“皇上——”一旁的梁川等不及似的催了一聲。
趙瑾:“......”
“猴急什麽?還能跑了不成?”趙瑾擡起腿踢了他一腳,梁川悻悻地躲閃到一側。
“怎麽了?”葉安清問。
趙瑾不緊不慢地掏出一紙紅帖,“朕受某人之托,親自來為皇後娘娘宮裏的玉宜姑娘請婚期。”
葉安清結果紅帖看了看,“什麽?三日後?尋常人家允期還要等十日才給呢?你們這群強盜,就不管我們同不同意了?”
“有些人等不及了呗!”
“等一下,”葉安清突然擡起頭,“這些賞賜不全是臣妾的?還有玉宜的納禮?”
趙瑾聽着葉安清的嗓音急得都要劈了,爽朗地哈哈大笑。
葉安清:“......”以前不知窮滋味,被關了幾個月,東西都被克扣了一輪,怕了不行?
梁川上前委屈巴巴地道:“皇後娘娘多慮了,微臣的納禮都停在門外呢。”根本塞不進來好嗎?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葉安清瞧着梁川的模樣,也覺得好笑,有人真幼稚。
葉安清望了望身後一圈人,“還愣着幹什麽?時間這麽緊迫,趕緊該收進來的收進來,該準備的準備了。”
衆人恍然大悟,立刻沒頭蒼蠅一樣的亂竄起來,一片人仰馬翻之相......
葉安清扶額:“......”
這下沒有了後顧之憂,葉安清直接認了玉宜做妹妹,玉宜感動得兩眼汪汪,一直到出嫁當日都懵懵懂懂得,幸福得像踩到了雲朵上.....
寸忠瞥了一眼新娘裝扮的玉宜,慌亂地低下頭将手裏的錦盒遞過去,“玉宜,補給你的生辰禮物,還有大婚......禮物,祝......玉宜與梁統領鸾鳳和鳴,白頭偕老......”
玉宜開心地接過錦盒,甜甜地笑了。
“玉宜今日真美!”小福子站在一側要看傻了,春信果然心靈手巧,這喜服穿在玉宜身上美極了,他想不起該怎麽形容。
玉宜騰出一只手,裝模作樣地往他手臂上輪,“本姑娘哪天不美?”
小福子摸着手臂從善如流,“美美美!哪天都美!”
喜娘從殿外進來,“回皇上、皇後娘娘,吉時已到,玉宜姑娘該上轎了。”
“快,快上轎,別誤了時辰。”葉安清抹掉眼角的淚珠,伸手催促大家。
“娘娘,奴婢走了!”玉宜癟癟嘴,又要落淚……
葉安清急了:“你們快送她走,別由着她把妝哭花了!”
門外的儀仗吹起唢吶,大家在歡快地調子裏簇擁着玉宜上了轎,景安宮一下子從熱熱鬧鬧的氛圍中抽離出來,安靜地掉根針都能聽見了......
葉安清望着門口,幽幽道:“唉,有點舍不得呢。”
趙瑾擡手将皇後眼角的餘淚擦掉,“又不是不回來了,朕準她入宮了。”
葉安清瞥瞪了他一眼,反駁道:“女兒家的感情你不懂!”
趙瑾笑笑,“是,你們的情意朕是不懂,那我們的呢?”
葉安清愣愣地:“什麽啊?”
趙瑾深深地望進皇後的眼睛,“我們之間的問題是不是該也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