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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的時候,程淮啓明顯感覺到陸容予狀态不對。

小姑娘從中午回來開始就一幅昏昏欲睡的樣子,破天荒地主動午睡了不說,還一直睡到了第一節課的上課鈴響。

剛開始程淮啓只覺得她是玩兒累了,但此刻看着她臉頰上不正常的潮紅色和千斤重的眼皮,程淮啓覺得她肯定是剛才玩兒雪的時候凍着了。

程淮啓身子往左邊湊了湊,低聲問道:“不舒服?”

陸容予點點頭:“有一點。”

“張老師。”程淮啓對着講臺上聲情并茂的張思美喊道。

陸容予趕緊扯了扯程淮啓的袖子,小聲喊道:“你幹嘛!”

程淮啓沒有理她。

張思美回過身看向程淮啓,疑惑地問道:“我哪兒講錯了嗎?”

“沒有,”程淮啓道,“陸容予生病了,我帶她去趟醫務室。”

張思美點點頭,又揮了揮手,柔聲道:“快去吧。”

“走。”程淮啓對着陸容予揚了揚下巴。

陸容予只好硬着頭皮出了教室。

程淮啓跟在她身後,也從後門出去,手背貼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有點兒燙。

陸容予皺眉,不滿地看着程淮啓,道:“你幹嘛呀,可以下課再去呀!”

程淮啓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繃着臉沒有回答。

這幅兇巴巴的樣子看得陸容予怕怕的,只好乖乖噤聲,跟着他走去了醫務室。

“38度7,”醫生甩了甩手中的溫度計,對着陸容予道,“讓家長帶你去醫院看一下兒吧。”

陸容予點點頭,用醫務室的座機給陸昱興打電話。

就在陸容予以為電話要自動挂斷的時候,陸昱興終于接了起來。

“喂,爸爸,我發燒了,你現在有時間來學校接我去醫院嗎?”

“嗯……好……可以的。”

“好。拜拜。”

陸容予挂斷電話,對醫生道:“我爸爸讓我自己先回去,他下班回來帶我去醫院。”

“你自己能回去嗎?”醫生問道。

陸容予點點頭:“我家很近。”

程淮啓皺着眉問道:“能不能先給她開點兒藥?”

“也可以。”醫生點了點頭,在紙上寫了幾筆,轉身到櫃子裏給陸容予拿了一盒藥,“按說明書吃,如果退燒了就不用再去醫院了。”

陸容予接過藥,對醫生道了謝。

“你在這兒等我。”程淮啓對陸容予道。

“啊?”

“去給你開假條兒。”

程淮啓迅速回到教室,把陸容予的包理好拎在手上,又捎上她的圍巾,去辦公室找了李光。

見稀客到來,李光放下手中的筆,擡頭笑着問道:“怎麽了?”

“陸容予發燒了,我來給她開個假條兒,然後送她回去。”程淮啓簡明地道。

“意思是,要開你和她兩張假條兒?”

程淮啓點頭:“她家長沒時間來接,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李光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面前一臉正經的大高個兒,沒多說什麽,爽快地開了兩張假條。

“送完記得回來上課。”

程淮啓點頭應下,迅速回到了醫務室。

小姑娘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程淮啓把圍巾給她戴好。

“走。”

“你也走嗎?”

“嗯。”

這回陸容予沒有再要踩雪了,乖乖地一步一步踏着幹草墊子,循規蹈矩地走着。

出了校門,程淮啓把手裏的書包遞給陸容予,示意她背上。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時候人特別脆弱,小姑娘心中的委屈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平時都不要她背書包的,今天她生病了居然還要自己背書包!

陸容予十分不滿地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就着他的手把書包背好。

程淮啓沒注意她的表情,徑直走到她身前,蹲下身。

“上來。”

陸容予愣在原地,沒動。

程淮啓轉過頭,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陸容予慌忙地擺着手,支支吾吾地道:“不,不……不用,我……”

“那抱?”

陸容予的兩只小手擺得更快了。

程淮啓仍舊維持着蹲姿,看着陸容予,揚了揚眉,道:“快點兒。”

小姑娘讷讷地張了張嘴,慢吞吞地走到他背後,雙手勾着他的脖子,趴了上去。

她的前胸和他的後背緊緊貼着,局促的呼吸熱乎乎地噴在他後頸。

勾得人癢癢的。

程淮雙手勾住她的膝窩,穩穩地站了起來。

女孩兒很輕,背着沒有半點兒重量感。

但他還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

程淮啓的肩很寬。

還帶着薰衣草混着他洗發水清爽的味道。

讓陸容予的心口微微發燙。

誰都沒有說話。

天色微黯。

白茫茫的街道上渺無人煙。

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積雪卷進了肚子裏。

陸容予只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和程淮啓一步步踩進雪裏沙沙的腳步聲。

他每走一步,堆積的雪面上就凹下兩個人的重量。

比她中午自己踩雪的時候更有幸福感。

吱呀——

冰天雪地裏,陸容予心間含羞的小花兒卻忽然揚起了頭,勇敢地綻開了。

“程淮啓。”

她輕輕喊他的名字。

帶着輕輕的鼻音。

又軟又甜。

“嗯?”

程淮啓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

陸容予垂下長長的眼睫,伸長了脖子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真好。”

他輕輕“嗯”了聲,勾了勾唇。

不知是因為背了個人還是因為雪地難走,不足十分鐘的路程卻花了兩人将近二十分鐘。

可是陸容予還貪心地希望能再久一點。

以至于程淮啓想按電梯的時候,被陸容予阻止了。

“我們還是像平時一樣走樓梯好不好?”聲音沙沙的。

雖然精神振奮,但還是擋不過身體的疲倦。

程淮啓愣了愣,沒說話,腳下卻轉身向樓梯的方向走去。

小姑娘餍足地趴在他身上,有些費力地悄悄把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

程淮啓一直把陸容予背到她的床上才放開。

“我去給你倒點兒水,喝了藥睡一覺。”

程淮啓出去的時候還順手帶上了門。

鋪天蓋地的疲憊感頃刻間排山倒海而來,陸容予忍着頭疼把外套、褲子和有些濕噠噠的襪子脫了,窩進被子裏。

燒水要些時間,程淮啓兌好一杯溫水進來的時候,陸容予已經昏昏地睡了過去。

程淮啓隔着被子輕輕拍了拍皺着眉睡去的女孩兒。

“先吃藥再睡。”

陸容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着他的手把膠囊吞了下去。

“……你要走了嗎?”陸容予看着程淮啓,眼神可憐巴巴的。

程淮啓柔聲道:“等你睡着再走。”

“嗯!”

陸容予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程淮啓把她的被角掖緊,又俯身在她滾燙的額頭落下輕輕的一吻,才轉身離開。

陸昱興提前下了班。

他到家的時候陸容予還沒醒。

陸昱興看見她床頭櫃放着的連花清瘟膠囊,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燒還沒退。

“小予,醒醒。”陸昱興把陸容予扶起來,拍了拍她的背。

“醒醒,爸爸帶你去醫院看看。”

頭昏腦漲的陸容予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嗯”了聲。

陸昱興開車帶她去了最近的醫院,不到十分鐘的車程,陸容予卻被颠得頭疼欲裂。

剛進了急診的大廳,那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就讓陸容予一陣惡心,趕緊跑進廁所吐了起來。

出來的時候整張小臉煞白。

在急診室又量了一遍體溫,已經燒到39度。

“發燒引起急性腸胃炎。”醫生邊寫着鬼畫符般的文字,邊頭也不擡地說道,“打個點滴吧,三天。”

醫生把病診單夾進病例裏一起遞給陸昱興。

“這幾天就不要去上學了,注意休息,飲食清淡,可能還會有嘔吐的情況,是正常的。”

“好的,謝謝醫生。”

陸昱興道過謝後,帶着陸容予出了急診室。

“你坐着等我,我去交錢。”陸昱興指了指牆邊的長凳。

陸容予點點頭,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等着。

打上點滴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了。

這時候程淮啓應該已經開始晚自習了吧。

陸容予忽然想到自己第一天到五中時,程淮啓給了自己一盒草莓蛋糕和一瓶牛奶。

還逼着她吃。

當時覺得他兇巴巴的。

但是現在覺得甜甜的。

小姑娘彎了彎唇角。

陸昱興買了粥回來,陸容予沒什麽胃口,随便吃了幾口。

“爸爸,你的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陸容予問道。

“怎麽了?”

陸容予想了想,道:“我想問一下同學今天有什麽作業。”

陸昱興點點頭,把手機遞給她。

陸容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昱興,他正拿着一本雜志看。

陸容予登上QQ,給程淮啓發了消息。

陸容予:我要挂三天鹽水,可能這幾天不能來學校了。

程淮啓:哪個醫院?

居然是秒回!

陸容予愣了愣。

陸容予:離我家很近,我也不知道是哪個醫院。

程淮啓:還要挂多久?

陸容予:不知道呀,有三大瓶,剛開始挂。

程淮啓:嗯。

等了一會兒沒再回複,陸容予就退了QQ,把手機還給了陸昱興。

陸容予蓋着毯子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程淮啓正坐在自己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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