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女朋友
面前是冷白和冷藍色組成的空間,吊瓶裏的透明液體滴答滴答地緩緩流着,身邊偶爾有醫護人員走動的聲音和人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如果是夢的話,這個夢境未免也太真實了些。
陸容予伸出兩根手指掐了掐自己的左手手背。
是疼的。
又轉頭看了一眼陸昱興。
陸昱興見她醒了,開口道:“這位同學是你班長是吧,他說來給你送作業。”
陸容予讷讷地張了張嘴,微微紅了臉,轉過頭去看程淮啓。
程淮啓面無表情地邁着長腿走到她面前,把手裏的幾本作業本遞給她,一本正經地道:“化學兩課時,物理生物數學各往後寫一節,語文背默《逍遙游》,英語老師批準你這幾天不寫作業。”
陸容予眨了眨眼,也一本正經地道:“謝謝班長!”
“嗯,”程淮啓點頭,“早日康複。”
陸容予點點頭,抿抿唇壓下唇角的笑意。
程淮啓沒有多留,交代完作業就走了,陸昱興也沒有多問。
陸容予翻開四本本子裏唯一尺寸不合的軟面抄。
居然是下午生物課和物理課的筆記。
那蒼勁有力的筆鋒,陸容予一眼就能認出是程淮啓的字。
滿滿當當的兩頁。
他一個從來不做筆記的人,居然親手給她抄了筆記。
陸容予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米黃色的書頁,心口微微發燙。
急性腸胃炎不算什麽大病,但确實蠻折磨人的。
吃東西沒胃口就算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那麽一點兒還幾乎都給吐了出來。
折騰了三天下來,陸容予總算是好全了,也正好是到周五了。
程淮啓每天都親自來給她送筆記和布置作業,看着面色憔悴的小姑娘一天天好轉,程淮啓也終于放下心了。
雖然三天沒上課,但在這樣VIP級別的待遇下,陸容予也很争氣地沒有落下任何一門科目的學習,連她最差的化學都自學地十分有成效。
不得不感嘆程淮啓對重難點的把握着實爐火純青,化繁為簡的功力也不是一般的厲害。
如果陸容予沒記錯的話,今天恰好是程淮啓生日。
還是上次問劉峰拿籃球隊員信息的時候看到的。
陸昱興這幾天都做好早飯再離開,每天中午回來給陸容予燒飯,晚上也早早下班陪她去打點滴。
今天一早吃飯的時候,陸容予就向陸昱興申請,說要吃過午飯就立刻去打針。
陸昱興疑惑地看着陸容予:“怎麽了?”
陸容予抿了抿唇,道:“我有一個好朋友今天過生日,晚上我想出去玩。”
陸昱興沒說話。
陸容予趕緊補充道:“我跟他很要好的,轉學以後他一直特別照顧我。”
“女生?”
陸容予慌忙點頭。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我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
“好的,謝謝爸爸!”
果然,上午大課間的時候,陸容予就收到了程淮啓的消息。
程淮啓:晚上我過生日,來嗎?
陸容予:嗯嗯!
程淮啓:六點半來接你。
陸容予:好。
小姑娘抱着手機倒向身後的大床,興奮地滾了兩圈,又用枕頭捂住臉,傻乎乎地笑了出來。
為什麽他過生日,她卻比他還要興奮呢?
吃過午飯後,陸容予在陸昱興的帶領下十分配合地打了點滴,還在陸昱興走後悄悄把流速加快了一點。
點滴打好,陸容予也把昨天的作業寫完了。
歡歡喜喜地回到家,只等他來接。
這次的心情,和那天他來接她去看球賽的時候,又有一些不同呢。
不知什麽時候兩個人的關系好像又更近了些。
陸容予小心翼翼地抽出抽屜裏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把絲帶蝴蝶結解開又重新系了一個更漂亮的上去。
忍不住想他拆開禮物時的樣子。
希望他會喜歡呀。
慶生的地方是在一個娛樂性質的包廂內。
歐式風格的裝修很氣派,亮堂堂的。
長長的U字型沙發圍在一張巨大的茶幾周圍,茶幾中間擺着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四周是一些酒水和各類吃食。
沙發對面是K歌的大熒屏,角落裏還有一個高臺,上面放着一張椅子和一個立麥。
隔斷後方還有臺球室、棋牌室等等供以娛樂的場所。
陸容予到的時候,衆人已經在裏面鬧成一團。
來的人基本上陸容予也都熟,陳飛、胡徹、張子鑫、羅越四個,還有幾個籃球隊的成員。
只有一個生面孔。
“喲,我說怎麽生日宴大壽星人先沒了,原來是接小情人去了啊!”
生面孔的長相有多儒雅随和,說話就有多流裏流氣。
陸容予一下被這猝不及防的反差萌驚在原地。
“滾。”程淮啓毫不客氣地道。
“小女朋友你好啊,”生面孔挂上一幅翩翩然的小臉,對着陸容予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紹道,“我是秦陸。”
程淮啓一把将秦陸欠揍的蹄子拍掉,對陸容予道:“我發小兒,一個地痞流氓,不用理。”
秦陸“啧”了聲,語重心長地提醒道:“小妹妹,我跟程淮啓認識十七年,他身邊除了那婆娘以外沒一個适齡女性能近身,你可要小心。”
陸容予眨眨眼,懵然地看着程淮啓。
程淮啓對着陸容予搖搖頭,伸出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太陽xue,做出“他腦子有問題”的口型,模樣看上去十分惋惜。
陸容予“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秦陸暴怒,用力推了推程淮啓的肩膀,跳起來就要打他:“我草你媽!”
本就熱鬧的場子一下子更鬧騰了。
程淮啓向來不愛走形式主義,什麽生日歌的流程都沒走,要不是陸容予喜歡,甚至連蛋糕也沒有,大家吃好喝好玩得盡興就行。
陸容予看着面前的燒烤,吞了吞口水。
她平時對這種東西是不太感興趣的,但最近連續那麽多天的清湯寡水下來,實在是難熬,加上羅越時不時就給她灌輸“我們這兒燒烤真的巨好吃,你必須得嘗嘗,只要嘗一口你就能愛上”的理念,搞得陸容予真的很想試一試。
陸容予瞄了一眼正在和張子鑫說笑的程淮啓,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了一串金燦燦的烤面筋。
“不能吃。”
程淮啓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迅速伸手阻止了她,又把一盒壽司推到她面前,還親自給她切了一小塊蛋糕,刮掉表面油膩膩的奶油,堆了好多水果上去。
“就吃一串!”陸容予掙紮道。
程淮啓面無表情地搖頭拒絕。
陸容予可憐巴巴地看着他,繼續讨價還價:“一口!”
程淮啓沒說話,直接大手一揮,把她面前連帶自己面前的燒烤都推到桌子的另一邊:“我也不吃。”
陸容予哭哭喪喪地拿起壽司,洩憤似的咬了一口。
程淮啓又給她倒了杯不知哪搞來的椰奶,低聲道:“等病好了我專門帶你去吃,嗯?”
陸容予撇撇嘴,沒說話。
吃吃喝喝了一會兒,門口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大家齊齊看向程淮啓。
程淮啓站起身去開門。
“生日快樂啊,程淮啓!”
門剛被打開,兩只拎着好多個禮袋的手就環上了程淮啓的脖子,抱了他一下。
“你也是。”程淮啓勾勾唇。
“靠!瘋婆娘!”秦陸見到來人,立刻大吼一聲,整個人往椅子裏一縮。
女生不屑地“嘁”了聲,走進了包廂。
燈光很暗,女生把手中的袋子放到空桌子上。
程淮啓把大頂燈打開,室內瞬間明亮了起來。
陸容予也看清了來人。
少女個子高挑,穿着一身長及小腿肚的灰色修身高領毛衣,勾勒出玲珑窈窕的曲線,一頭青木棕色的長發高高盤起,耳畔落下幾绺微卷的發絲,長相美豔,膚白勝雪。
女生從袋子裏把禮盒一個個拿出來,食指纖細修長,動作優雅、氣質極佳,舉手投足間都透着高貴。
陸容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這個突然出現的“情敵”。
剛才,這個女生是一把抱住了程淮啓嗎?
秦陸叫她“瘋婆娘”,之前還說除了瘋婆娘以外沒有女性能近程淮啓的身。
之前小班花來找程淮啓表白的時候,程淮啓說他有主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可能性:
不會這個女生就是程淮啓的“主”吧?
陸容予的心“咯噔”地一聲快速墜了下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我去?怎麽還有個小妹妹在這兒!”女生看見陸容予,顯然也十分驚訝,一雙大大的桃花眼盯着陸容予打量了好久,才把目光轉向程淮啓,“女朋友?”
“不是。”程淮啓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地否認了。
女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開始給在座的陳飛等人分手中的禮物。
“你前段時間去瑞士比賽帶回來的巧克力啊?”秦陸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小盒子,擡頭問道。
女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對啊,不要給我還回來,我給小妹妹。”
“想得美。”秦陸趕緊收起懷中的巧克力。
一共九份巧克力,除了程淮啓和陸容予外的每個人手中都有一盒,女生無奈地對程淮啓道:“可不是我偏心啊,我以為你生日嘉賓是老标配的,你自己提前沒跟我說,我沒給小妹妹準備禮物。”
程淮啓無所謂地道:“沒事兒。”
“那我走了,你們玩兒的開心!”
女生擺擺手,優雅地邁着步子走出了包廂。
程淮啓敏銳地察覺到了陸容予的心情變化,只當她是沒拿到糖不開心了,好笑地走到她身邊坐下,揉揉她的小腦袋,輕聲道:“我家有很多巧克力,禮拜一給你帶來?”
陸容予抿抿唇,沒有說話。
她想問剛才那個女生是不是他女朋友。
想問他們為什麽表現得那麽親密無間。
想問為什麽他生日的時候,反倒是那個女生像個女主人一樣給他的客人挨個兒發禮物。
想問既然他們已經那麽好了,為什麽他還要對自己那麽好,讓她誤以為他喜歡的人是自己。
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好像無論怎麽問都像是質問,她已經默認把自己擺在一個他女朋友的位置上了。
可是萬一她擺錯了呢?
萬一從頭到尾就是她自作多情呢?
畢竟他也從來沒有親口說過喜歡她啊。
只不過是他一直這樣照顧她,照顧到她都習慣了,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應該是互相喜歡的了。
多可笑呀。
本來陳淑琴走了以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愛她了。
遇到他之前,她一直堅定地認為陳淑琴是最後一個,是唯一一個。
可是那麽絕望的她怎麽會對一個認識了短短兩個多月的人抱有那麽多不該來的幻想。
心上像是被無數根針紮一樣,細細密密地疼,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女孩兒垂下長長的眼睫,輕輕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