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個回答滿意嗎?
這,這算什麽?
澄清,還是表白?
陸容予的心裏像住一頭受了驚的小鹿,沒頭沒腦地亂蹦着。
“那,那你生日那天的那個女生……”
程淮啓無奈地捏了捏眉心,道:“我都快把你家族譜背下來了,你怎麽連我有個親妹妹都不知道?”
——
今天中午的陽光很好,穿過光禿禿的樹幹,斑駁地灑落了一地,雖然薄薄一層,曬地久了,卻多少也能添上幾分暖意。
一高一矮的兩道人影從西餐廳走了出來,一人手裏拿了一個三明治,程淮啓的另一只手中還提着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裏面是一份雙皮奶和一盒雞米花。
自從知道自己和一個假想敵賭氣周旋了那麽久後,陸容予整個人仿佛就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歡天喜地,一半窘迫不堪。
怎麽從來沒有人告訴她程淮啓竟然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啊!
陸容予簡直要被自己先前的操作蠢哭了。
以為程淮啓的雙胞胎妹妹是他女朋友,冒冒失失地跑去問他喜不喜歡自己,然後在心裏迅速編排了一場大戲,毫不猶豫地把自己代入了被欺騙了感情的悲情女主角的位置,和程淮啓鬧了整整三天的別扭,還在他生日的當天掃他的興。
……
被自己氣哭。
上樓的時候,陸容予見到羅越正在直飲水機邊灌水,趕緊以自己要上廁所為由讓程淮啓先回去,身體往廁所方向緩緩挪動的同時,還把小腦袋悄悄轉回去了一半,目送程淮啓回教室。
不需要壓着步子等小短腿的時候,程淮啓一向都是大步流星,颀長的雙腿沒一會兒就邁進了教室。
陸容予這才趕緊回過身,拍了拍羅越,然後悄咪咪地把他拉到一邊。
“你們都知道程淮啓有個親妹妹嗎?”陸容予壓低聲音問道。
“對啊。”羅越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又道,“七哥家在B市是老底子的名門兒,基本上B市本地人都家喻戶曉,所以他家一對龍鳳胎也不是什麽秘密。不過你從外地來,不知道也正常。”
陸容予默了默,又問道:“……那他們既然是龍鳳胎,怎麽不一起過生日啊!”
“我也不太清楚啊。”羅越撓了撓腦袋。
“但是七哥這邊一堆大老爺們兒,她一個女孩子進來不挺尴尬麽,她那邊一堆女孩子,七哥過去也尴尬啊!”
“……”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那我也是女孩子呀,我那天在的時候,你們不尴尬嗎?”
“害,你這不走得早嘛!那會兒我們紙醉金迷的狂歡都還沒真正開始呢!你走了我們還嗨到夜裏一兩點的,不妨事兒!再說了,大夥兒跟你也都熟啊!”
“……哦。”陸容予降低了音量,悶悶地道,“我還以為那天那個漂亮姐姐是程淮啓女朋友呢。”
羅越誇張地長大了嘴,一雙不大的眼珠子都幾乎要瞪了出來,良久,才了然地點點頭。
難怪那天感覺七哥和小仙女有點別扭呢,原來是吃醋了!
“可是你沒聽見安姐和七哥說生日快樂的時候,七哥回了句‘你也是’嗎?倆人生日同一天,你不覺得太巧了點兒?”
“……”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可是她那天人都傻了,心也碎了個七七八八,哪有腦子想那麽多啊!
但凡她留着半點智商,也不至于搞到現在那麽尴尬。
“再說了,七哥喜歡你這事兒,我敢說明顯到連盧媽都看出來了,難道你看不出來?”
陸容予愣了愣,又搖了搖頭,面容沮喪,語氣卻十足認真:“……可是他真的不喜歡我。”
雖然她誤會了程淮啓有女朋友這件事,但改變不了那天晚上她似是而非的表白被他拒絕了的事實啊。
而且中午的時候他也只是說“沒有不喜歡你”而已,沒有喜歡也不代表就是喜歡了。
總之,她現在還是不要過于想當然和自作多情了吧。
想到這,小姑娘又難過地垂下了頭。
羅越愣了。
這小仙女的情窦還真是跟陳飛有得一拼。
“七哥不喜歡你能天天給你帶牛奶?能為了你和盧媽頂嘴?能在大夥兒面前這麽護着你嗎?”
“他都表現地這麽明顯了,你還看不出來?”
“不能夠啊,十四歲不是那啥,豆蔻年華嗎?那不應該情窦初開了嗎,你這情窦,咋的,晚發育啊?”
陸容予聽着前半段還覺得心裏甜甜的,但後半段這調侃中帶着點鄙夷、驚訝中帶着點同情的一番話,說得小姑娘的臉是一陣紅一陣白,憋了許久才破罐破摔地回了一句:“反正程淮啓他就是不喜歡我。”
羅越看着面前執拗的人,識相地閉麥了。
這小仙女和陳飛是真有的一拼。
哦,不過小仙女畢竟還小嘛,情有可原。
但反正陳飛是真的沒救了。
羅越無奈地擡頭望天,卻沒想突然撞上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汗毛瞬間咻咻地豎了起來。
致命的尴尬只持續了短短一秒,求生欲滿滿的羅越迅速貓着腰鑽出了這個恐怖的角落,拔着腿就跑回了教室。
陸容予不知道羅越為什麽莫名其妙就走了,還跟逃似的,但現在已經差不多到了午休時間,自己也該回教室了。
一轉身,就撞進了一個高個子懷裏。
硬邦邦的。
撞得她鼻子都疼了。
伸出手揉了揉鼻子,條件反射地說了句“不好意思”後,陸容予擡起頭。
高個子正一臉好笑地低頭看着自己。
而後俯下身,把只有一顆頭露在光線下的女孩罩進自己的陰影中。
磚紅色的牆角邊,灰白色校服的高個子男生微微弓着身,把身前的小女生完完全全遮擋住,有絲絲涼風從身側的縫隙中鑽進去,帶着點冬日陽光的輕柔味道,混雜着他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吹到她的耳邊:
“程淮啓他怎麽就不喜歡你了?”
小姑娘讷讷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氣血在一瞬間上湧,從裹得嚴嚴實實的後背上升騰起一股騰騰的熱氣,陸容予白淨的小臉迅速染上兩抹鮮豔的紅色,連帶着呼吸都滾燙了起來。
狹小的空間內霎時只聞兩人幾乎相貼的呼吸聲,暧昧在空氣中一點一點發酵。
程淮啓看她的眼神帶着點玩味,又痞又撩人。
陸容予被這樣的目光看得幾乎要羞愧而死,趕緊舉起雙手遮住眼睛。
天哪!
也不知道他在這裏偷聽了多久!
小秘密被當場撞破,陸容予尴尬地恨不得原地爆炸。
可明目張膽偷聽的人卻沒有絲毫羞恥心,依舊不依不饒地用熾熱的目光盯着害羞的小姑娘,像一堵牆一樣堵在她的面前,一動不動,大有不得到回答不罷休的架勢。
“嗯?”
他湊得更近了些,聞得到她頭頂洗發水的清香。
“是,是禮拜五晚上你說的呀……你自己拒絕我的……”
“拒絕就代表不喜歡?”
“那不然呢……”
短暫的沉默後,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頭頂,細軟的發絲被吹得撥開了幾绺,輕微的移動,掃過他的鼻尖,撓得人心裏都癢癢的。
過了一會兒,陸容予才聽到他用大提琴般低沉好聽的音調,輕聲道:
“本來覺得你太小了,想等你兩年的。”
“但既然你那麽急的話,我也不想忍了。”
“這樣回答滿意嗎。”
“——女朋友?”
——
陽光總在風雨後,堅持過後有彩虹。
年代老歌誠不欺我,誠不欺我啊!
在整整一上午的超低氣壓之後,6班同學居然看到素來狂拽酷炫吊炸天的七哥的臉上出現了類似于“滿面春風”的模樣。
這春風還吹了整整一下午!
并且有持續吹下去的跡象。
這……
活久見啊,活久見!
但這到底是雨後彩虹呢,還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唯一有可能能知道內情的八卦隊小隊長羅越現在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不那麽識相了啊!
要是他不那麽早溜掉,躲在一邊聽個牆角的話,現在大家還會是這幅猶豫不決、惴惴不安的模樣嗎!
他有舍生忘我的大義,可無奈上天不給他重頭再來的機會了啊!
條條大路通羅馬,羅越仔細思量了一個下午,最終決定從小仙女那兒下手。
畢竟七哥那邊既不能暗裏妄自揣度,又不能明目張膽地去送人頭。
下午最後一節活動課時,羅越終于逮到好時機。
七哥訓練去了。
诶嘿!
羅越快樂地抖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前方正埋頭苦肝作業的陸容予。
陸容予疑惑地回過頭。
“小仙女,你跟七哥咋回事兒啊?”
……
該來的還是來了。
羅越一臉期待地等着答案。
時間過去了很久,小仙女一個字都沒說,就保持着微微詫異的表情,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尴尬中帶着點難以啓齒的意味。
沒事兒,小仙女一向動作慢吞吞的,要八卦就得不畏等待嘛!
羅越好耐心地保持星星眼狀。
然後紅暈一點,一點,一點地爬上了小仙女的臉頰。
像一碗清水中不小心落進一滴紅墨水。
不消一會兒,整碗清水都變成了淺粉色。
見小仙女這粉粉的樣子,不用她開口羅越也能猜着個七七八八了。
反正肯定是好事兒呗!
說不定還是喜事兒呢!
“得嘞!”羅越興奮地兩手一拍,雙目放光,嘴角瘋狂上揚,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句,“提前恭喜了哈!”
這一嗓子一下把教室裏所有留守兒童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陸容予讷讷地張了張嘴,十分沒氣勢地瞪了羅越一眼,轉過身去,卻也忍不住彎起唇角。
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從“女朋友”三個字從程淮啓嘴裏說出來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可是具體哪裏不一樣,陸容予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