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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哦,原來是吃醋了

程淮啓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己桌上原封不動被退回的奶和巧克力,還有一疊沒幫他交的作業。

她要造反?

程淮啓看了眼明顯是剛哭過,眼睛紅得跟小兔子似的陸容予,好看的劍眉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這是還在跟自己生氣?

都過了整整一個周末了!

禮物也送了,巧克力也加倍補上了。

他一個壽星都還沒和她計較沒給他生日禮物這事兒呢!

她怎麽就自己先生起氣來了。

程淮啓被搞得一頭霧水,又氣又悶。

小姑娘明知道他回來了也不站起來給他讓路。

窩着火的程淮啓繞到座位前面,把桌子往前抽出來,騰出一條縫,直接從前面走了進去。

桌上的不鏽鋼保溫杯“嗙”地一聲砸到地上,落地處磕出一個醜陋的疤痕,還凹進去了一塊,滾進了角落裏。

陸容予愣愣地看着那個悲慘的保溫杯,忽然害怕了起來。

完了,光顧着跟他生氣,忘記考慮攸關生命的重大問題了!

桌椅挪動和保溫杯碰撞發出的巨大聲音把大半個班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奇妙的進入方式,這陰沉的臉色和這憾人的力度,無一不在向所有人昭示着一個恐怖的事實——

七哥發火了!

本該鬧哄哄的課間瞬間安靜如雞。

每個人都本本分分地坐在座位上,和自己的同桌面面相觑。

剛從走廊回來的同學們也感受到這詭秘的氣氛,膽戰心驚地回到座位,閉麥閉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

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刻,姍姍來遲的馮喇叭一個二十米沖刺飛奔到教室後門口,大喊道:“今天盧媽來咱們班代課,人已經到三樓了!”

“轟!”

這簡直是窪地一聲雷!

讓本就低氣壓的六班瞬間像是被冰封了一般,氣氛将至冰點。

但礙于七哥還在發火,沒人敢出聲表示自己或憤怒或驚訝或不滿的情緒,都噤若寒蟬。

搞得馮喇叭非常摸不着頭腦。

這,大家今天都傻了?

聽到盧媽要來代課居然半點兒反應都沒有?

馮喇叭瞪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環視了教室的一周,被惜命的同桌一把捂住大嘴按在了座位上。

“噓——”

同桌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對着七哥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想活命就閉嘴。

馮喇叭迅速做了個把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

盧燕進教室的時候也被這詭異的安靜吓了一跳。

“你們都知道我要來才這麽安靜?是誰提前通風報的信兒?”

衆人心道才不是因為你,但都明智地把吐槽放在了心裏。

盧燕一張熱臉貼了一整個班的冷屁股,更加覺得這平時最為吵鬧的6班今天氣氛過于離奇,但上課鈴打響,她也就沒有多問。

“早自習的時候想必大家已經複習了我們的背誦篇目,聽說你們上周背了《逍遙游》,不如我們就來邀請一個同學先背一背。”

底下瞬間響起陣陣倒抽冷氣聲。

盧媽不愧是盧媽!

魔鬼果然是魔鬼!

以前應可帶大家上語文課,遇到這種又臭又長的課文一向都是一人背一段的,盧媽倒好,一上來就單人背誦全文。

這可是《逍遙游》啊!

之乎者也通篇跑,生僻字無孔不入。

而且誰不知道盧媽對背誦的嚴苛程度!

……

也不知道哪個四十五分之一的幸運兒會被抽到。

“課代表跟我說,今天班裏有個同學沒交語文作業,那他想必是對自己的語文非常自信,不如我們就請他來背一背吧,”盧燕把目光轉向教室的左上角,“程淮啓同學?”

大家在為自己松一口氣的同時,又為七哥捏了把汗。

然後又為盧媽捏了把汗。

七哥記性很好,态度也蠻認真的,一般不會背不下來,但今天老虎發威,情況就有些不同。

萬一這位爺說他不想背,那可就精彩了。

“不想背。”

果然,男生慵懶的拒絕從角落傳來,還帶着點沙啞。

嘶——

啧啧啧。

這膽識,這魄力。

七哥不愧是七哥!

“你瘋了!”陸容予此刻終于忍不住,皺起眉小聲道。

聽到她主動說話,黑臉的程淮啓神色反倒緩和了些。

陸容予更加覺得這個人是瘋了。

盧燕看着程淮啓一臉“我看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挑釁表情,頓時被氣得火冒三丈。

她把手中的語文書重重地拍在講臺上,眼眸中閃着憤怒的火光,大吼道:“你還真當我好欺負的是吧!”

坐在第一排的孫俊輝和陸容予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害怕地縮了縮。

淩厲中含着怒氣的目光“噌”地快速掃過教室,衆人頓時噤聲。

“你們要是我帶的班,不用趕進度,這整節課我就讓你們背,背到每個人都倒背如流為止!”

盧燕洩憤似的罵了一句,而後道:“同桌幫他背!”

被點到名的陸容予傻了。

她完全沒料到盧燕還有這麽一手。

憑什麽她要幫程淮啓背啊!

陸容予委屈的要命,但她又不敢像程淮啓一樣正面剛,只好認命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北冥有魚,其名為鲲。鲲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

因為陸容予聲音小,盧燕此時站得離她極近,陸容予甚至能感受到她周身散發出的中燒的怒火。

小姑娘緊張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也就難免背錯了幾個字。

盧燕對陸容予還算是好耐心,出言提醒道:“鵬之背,不是鵬之大。”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嗯……是鳥也,海運則将徙于南冥……”

“嗯?”盧燕的目光又飄到了陸容予身上。

陸容予讷讷地張了張嘴。

好像“是鳥也”前面少了一句。

可是怎麽想也想不起來是哪一句……

這麽愣了一會兒,盧燕的耐心耗盡,讓她坐下,又喊了胡徹起來背。

鬼精的胡徹早在盧燕說要背《逍遙游》的時候就打開書在看了,此時雖然磕磕巴巴,但沒有出什麽大錯,把一整篇都給背完了。

盧燕這才打算放過衆人。

不過這個“衆人”顯然不包括程淮啓和陸容予。

“每人抄十遍,中午交給我。”

雖然《逍遙游》不算太長,但十遍下來也是有夠受的,更何況中午要交,肯定來不及啊!

陸容予簡直要氣哭了,委屈的要命。

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什麽人都在和她作對!

明明是程淮啓惹盧燕生氣的,為什麽連帶着她也要受苦啊!

累積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委屈終于在陸容予抄到第八遍《逍遙游》,并在其他人都沖出去享受午餐的時候,一并爆發了出來。

陸容予把手中的筆往程淮啓身上一摔,豆大的眼淚就撲簌撲簌掉了下來。

“煩死了!都怪你……嗚嗚。”小姑娘哭得氣都喘不過來,還在拼盡全力對着罪惡的源頭又打又罵,“你煩死了!你自己不想背就不背,幹嘛要拖上我啊!嗚嗚……”

“憑什麽我也要抄十遍啊!我就少了一句話!嗚嗚……你一個字都沒背,也抄十遍而已!我虧死了!”

“我不要跟你坐同桌了!倒黴死了!”

陸容予手上沒了勁,幹脆直接上腳踢他。

小姑娘沒什麽力氣,打人跟撓癢癢似的,嗚嗚哇哇地嚎啕大哭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程淮啓十分好脾氣地任由她鬧,嘴角還噙着笑。

陸容予憤憤地瞪了他一眼,大喊道:“你還笑!你不準笑……嗚嗚……”

“好了好了,”程淮啓還是忍俊不禁,抽了幾張紙巾給她擦眼淚,輕聲哄道,“我道歉。”

“誰要你的道歉!”陸容予一把撇開他的手,自己重新抽了幾張紙巾貼在眼睛上。

紙巾一下子就被眼淚濡濕了一大片。

陸容予把紙巾疊了疊,又敷了上去。

就在此時,程淮啓一擡眼,看見了門口似是來收抄寫稿的盧燕。

盧燕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了,看着兩人打鬧也覺得十分好笑,此時對上程淮啓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開了。

背對着門口的陸容予絲毫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程淮啓見盧燕走了,從抽屜裏抽出早上慘遭陸容予拒絕的三盒巧克力,塞進她懷裏,繼續低下頭哄道:“道歉不行,賠禮好不好?”

陸容予見到這些巧克力,頓時更加氣不打一處來,好不容易收回的眼淚又湧出來。

“誰要你的巧克力!留着送你女朋友去!”

程淮啓愣住。

想到那天晚上陸容予異常的表現,加上今天上午莫名其妙的生氣,忽然明白了過來。

哦,原來是吃醋了。

程淮啓伸出手想揉揉她的腦袋,又被警覺的小姑娘一把拍掉。

“別碰我!”

程淮啓“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脾氣還挺大。”

陸容予簡直氣笑了,完全想不出更多話來罵這個沒臉沒皮的人,幹脆把頭別過去,重新拿起筆,憤憤地抄起了《逍遙游》。

程淮啓看着她把最後一遍的最後一個字寫完,才輕笑着開口道:“我沒有女朋友。”

小姑娘蓋筆帽的動作頓了頓。

“也沒有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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