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冬至
入了12月,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起床也越來越困難,但陸容予卻一天比一天起得早了。
原因無他,就是路面結冰結得厲害,走在上面跟滑冰似的,溜來溜去,一個不小心就會摔跤,去學校那一段不長的路也就得花上平時兩倍的時間才能走到。
光照時間越來越短,雪也下得越來越頻繁。
積雪難化,B市各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真可謂是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了。
轉眼間就到了冬至。
以前在C市的時候,冬至對于陸容予來說不過是個白晝最短的日子而已,但在B市,冬至卻是一個十分隆重的節日,被叫做“小年”。
明明學校還是那個學校,但早上到陸容予到的時候,卻覺得有種莫名的喜氣洋洋的氛圍。
每個上課的老師和同學們打招呼的方式都變成了:“大家冬至好啊!”
或者:“吃餃子沒?”
丁宇航見陸容予一臉懵然的樣子,還給她解釋道:“在咱們B市,冬至是個很重要的節日,相當于‘小年’,僅次于春節。也有冬至要吃餃子的習俗。”
小胖子孫俊輝附和道:“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
陸容予心道自己過了十四個沒吃餃子的冬至也沒凍掉耳朵,但中午還是拉着程淮啓走進了一家餃子館。
這還是陸容予來B市以後第一次吃餃子。
也就是她第一次發現北方的餃子……
居然是按斤賣的!
以前她吃的都是按碗賣的呀,或者按個。
“這……”陸容予為難地看着牆上的菜單,又看了看程淮啓,道,“半斤是幾個呀?”
程淮啓搖頭,他也不知道具體幾個。
“你能吃幾個?”
“……七八個吧。”陸容予答。
“來半斤吧。”程淮啓對店家道。
陸容予見他只打算要半斤的樣子,問道:“你不吃嗎?”
程淮啓挑眉:“你一個人能吃半斤?”
陸容予愣了。
“那你吃我剩下的能吃飽嗎?”
“差不多。”
“……”
難道他今天是連付兩份餃子的錢都沒帶夠?
冬至日當天,學校周邊的幾家餃子館幾乎都是人滿為患,隊伍都排到了店鋪外面。
兩人特地挑了一家人相對少一些的,卻還是沒有座位,只好站在過道等別人吃完。
好在兩人運氣不錯,等了沒一會兒,身邊的兩個男生就站起了身。
程淮啓帶着陸容予在座位坐下,和對面的兩個男生拼桌。
對面的平頭男生擡起頭,眼神頓時一亮,猛勁兒搖了搖身邊埋頭大吃的兄弟,喊道:“哇塞,是七哥和小校花兒!”
程淮啓和陸容予的目光同時一滞。
這個人是誰?
學校裏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的人很多,但極少有人敢這樣直接和他們打招呼。
平頭男生嘿嘿一笑,放下筷子,身子向前湊了湊,對陸容予道:“我明佳豪啊。”
似乎是怕陸容予忘了,還特地補充道:“就是天文社社長!”
“噢!”陸容予點點頭。
難怪她不認識呢,他們只是加過好友,還沒見過面呢。
明佳豪身邊的男生也放下了筷子,對二人道:“七哥好,小校花兒好!”
程淮啓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們吃完了,就不打擾你們了,嘿嘿!拜拜!”
知道七哥是個生人勿近的性格,明佳豪道了別,就拉着兄弟走了。
很快有阿姨來收了空盤子,沒一會兒,程淮啓和陸容予的半斤餃子也上來了。
陸容予看着面前足足二十六個又大又飽滿的餃子,傻眼了。
“這……真的只有半斤嗎?”
半斤是250克,一瓶礦泉水都有一斤重,這一大盤白花花的餃子怎麽可能只有半斤!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麽,程淮啓拿起手邊的小碟,調好了料推到她身前,笑道:“是按餃子皮算的,半斤餃子皮。”
……這算法還真是奇特啊。
陸容予默。
雖然陸昱興一家不是B市本地人,原沒有過冬至的習慣,但到B市兩年,也漸漸入鄉随俗,今天恰逢周五,陸容予放學後,陸昱成就帶着她去陸昱興家過冬至,自然也就會遇到李書玲。
陸容予在車上仔細盤算了一番。
她今天穿着校服,儀容整潔,至少不會在這方面讓李書玲看着不開心了。
冬天穿的厚,萬一要是挨兩下打,應該也不疼吧。
一會兒下車了就直接把書包留在車上吧,省得她的作業本又被那個小魔鬼撕了。
兩家隔得不算遠,陸容予盤算着盤算着,車就開到了就到了陸昱成家。
小孩子長得快,兩個多月沒見,陸容嘉好像長高了不少,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一個小團子,還會抱着陸容予的小腿,一口一個“姐姐”的叫,可愛的緊。
陸容予本就不是愛記仇的性格,這下又被陸容嘉可愛暴擊,瞬間心都要化了。
李書玲和趙月在廚房忙活,陸昱興和陸昱成兩兄弟說着話,陸容予就在客廳陪陸容嘉玩。
雖然說李書玲十分溺愛這個孫子,但看得出來陸容嘉和趙月在教養陸容嘉這方面破費了一番心思,勉強能算得上乖巧,又是天生愛笑,簡直就是長輩殺手。
陸容予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擺弄着手上的小汽車,逗着陸容嘉,客廳時不時傳來陣陣小孩“咯咯”的笑聲。
李書玲從廚房出來,看見的就是這幅姐弟和睦溫馨的畫面,不滿地哼了聲,沒有說話。
晚飯還算和諧。
如果陸容予沒吃到那個包着糖的餃子的話。
很奇怪的味道,明明是芹菜豬肉餡的餃子,中間卻有一塊吃着甜絲絲的。
醇香軟甜的味道在嘴裏化開,陸容予皺着眉品了品,疑惑地問道:“咦,這個餃子裏面怎麽有巧克力?”
“哇!小予吃到包糖的餃子啦!”趙月笑道,“這一整盤裏可只有這一個呢!這是寓意着小予來年的日子更加幸福甜美了!”
陸容予有些受寵若驚。
她只知道有包硬幣、棗和花生的,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包糖的呢!
還恰好被自己吃到了。
一邊抱着陸容嘉的李書玲卻瞬間變了臉,厲聲道:“誰讓你吃那個餃子的!”
陸容予愣住。
這一桌的餃子都長得一模一樣,誰吃到包了糖的本就是随機事件,李書玲總不至于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吧。
“媽,小予吃到了是她有福氣,而且她也不知道那個餃子是——”
趙月說到一半的話被氣急的李書玲打斷。
“你沒見着那盤餃子都一樣大小,只有那個最小嗎!那是我特地包給我孫子吃的,你有什麽資格吃!”
這番話卻是直沖着陸容予說的。
本來中午已經吃過餃子,她又吃得有八分飽,就打算不吃餃子了,但耐不住趙月好言好語地勸了幾句,于是夾起盤中最小的一個餃子吃了,沒想到卻又點燃了李書玲的火氣。
好在陸容予和李書玲之間還隔着一個陸昱成和一個趙月,一頓飯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吃完了。
陸容予從小到大見李書玲的次數本就不多,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從來沒有一次能和平收場。
李書玲好像在找茬這方面天賦異禀,每每總能找到機會罵她幾句。
晚飯後沒多久陸昱興就帶着陸容予準備離開,被趙月抱在懷裏的小團子還依依不舍地扯着陸容予的衣袖,嘴裏稀裏糊塗地喊着“姐姐陪我玩”、“姐姐不要走”這樣的句子。
趙月笑道:“小予,嘉嘉很喜歡你。”
陸容予也笑了。
“姐姐,姐姐!”陸容嘉操着小奶音喊道。
“好了,姐姐都被你喊得不好意思了,”趙月逗了逗懷裏的陸容嘉,道,“下次我們去姐姐家找姐姐玩好不好?”
“好!”
“來,跟姐姐說再見。”
“姐姐再見!”還揮了揮胖乎乎的小手。
“嘉嘉再見呀!”陸容予也沖他揮了揮手。
坐在沙發上的李書玲哼了聲,拔高音量不屑地道:“少讓嘉嘉和那個掃把星一起玩!她跟她媽媽一樣,就是個狐貍媚子!才見了幾次啊,就把我們嘉嘉的魂兒都勾走了!專門吸男人的精血的!”
陸容予聞言,想捏捏陸容嘉肉乎乎的臉的手伸到半空中,尴尬地頓住了,而後又收了回去。
“媽!”陸昱興皺眉打斷,“小予也是你的孫女!”
“她算哪門子孫女?她媽媽都不認我這個婆婆!離婚的時候孩子是她要帶走的,現在自己勾引上了別的男人,又把這個小狐貍精送回來了。怎麽?你陸家是欠了她的?孩子她說帶走就帶走,說送回來就送回來,你陸家就是她眼裏的一條狗!你脾氣軟,她讓你怎麽樣你就受着,我可受不住!她拿你當狗,我也拿她的寶貝女兒當狗!”
李書玲的一番話罵的實在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媽!”陸昱興大聲呵斷,“她當時要帶走小予還不是因為怕小予在你這受委屈!”
“呵!嚯!”李書玲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嘴角大大咧開,眼裏卻不含絲毫笑意,“那她現在把女兒送回來,就不怕女兒在我這兒受委屈了?”
“是我自己要把小予接回來的。”陸昱興皺眉道。
李書玲瞟了一眼陸昱興,陰陽怪氣地道:“哦,你們離婚兩年,她都說了,老死不相往來!兩年間你連錢都是直接打到你女兒卡上,跟那個女人半點沒有交集,你能知道她再找了新歡?你能主動要把你女兒接回來?”
“依我看,你這個女兒長得跟她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股子狐媚勁兒,跟你半點不像,指不定是她跟外面哪個野男人的種!你還這麽護着她,十有八九就是在幫別人養女兒!”
這下甚至連陸容嘉都聽不下去,在趙月懷裏哇哇大哭了起來。
陸昱興怒火中燒,不願再和自己這個古板刻薄的母親多言,準備帶着陸容予走,小姑娘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