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那麽好
電影散場,兩人又把複華城逛了一圈,程淮啓這才戀戀不舍地送陸容予回家。
兩人依舊是在樓梯間裏道別,陸容予轉過身面對着程淮啓笑。
程淮啓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眼中似含括了整片星河,低聲誘哄:“叫聲哥哥。”
陸容予有些害羞,但想着今天人家舍掉和家人吃年夜飯的時間陪了自己一晚上,又是這個特殊的日子,于是乖乖地輕聲道:“哥哥。”
這還是陸容予第一次開口喊他哥哥。
小姑娘聲音軟糯,又甜又嗲,說起好聽話來一幅乖乖巧巧任人宰割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想一把擁入懷裏好好疼愛。
程淮啓也确實這麽做了。
男生長臂一勾,把嬌嬌小小的女孩攬進臂彎裏,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貪戀地嗅了許久她發絲上留下的好聞的清香,低低地道:“乖。”
陸容予也伸手回抱了他一下,然後飛快地松開手退開身,嬌豔的小臉漲得通紅,低着頭不敢看他。
程淮啓勾勾唇,從口袋裏抽出一個紅包,遞到她面前。
節骨分明的手指拿着一個大紅色的東西出現在視線中,陸容予愣愣地擡頭,眨了眨眼。
為什麽要給我紅包呀?”
程淮啓壓下唇角的笑意,道:“也不能白讓你叫一聲哥哥。”
陸容予烏黑的鹿眸笑地眯起,露出一個漂亮的小梨渦,歡歡喜喜地收下了紅包。
“新年快樂,小姑娘。”
“新年快樂,男朋友。”
“明年見!”
“嗯,明年見。”
陸容予轉身回去,櫻唇忍不住揚起一個弧,低頭捏了捏手上的胡巴公仔,又瞧了瞧那個封面寫着個燙金行楷大字“程”的紅包。
原來戀愛的感覺是這樣的。
像一瓶暖糖水,從舌尖到喉嚨再到浸淫整個身體。
即使睜着眼,面前也全是那人品貌非凡的一張臉。
正滿心歡喜的小姑娘一個沒注意電梯前撞到了人。
陸容予條件反射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擡頭才發現居然這個人是陸昱興!
這會才不到九點,陸昱興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那他是什麽時候看到自己和程淮啓在一起的?
又看到了些什麽……
這無疑像冬日裏的一盆涼水從頭澆下,把陸容予渾身都淋地冰涼。
陸容予的小心髒驟然停了一拍,桃花面上的血色盡數褪去,讷讷地愣在原地,又回頭看了看同樣面色怔愣的程淮啓,對他做了個“你快回去”的口型。
陸昱興也用眼神示意程淮啓快走,程淮啓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個小身影,這才擰着眉下了樓。
“……爸爸。”
陸昱興看着面前神情窘迫的女孩,聯想到那次她說要出去給朋友過生日、回家後卻情緒低落的場景,還有越來越晚的回家時間和有時莫名其妙要出門的借口,面色更加陰沉了幾分,沉着聲開口:“先進去。”
陸容予緊張兮兮地抱緊了懷裏的公仔。
走廊裏明明溫度極低,她手心卻出了層薄汗。
雖然從小到大陸昱興都沒有打過她,但對她的要求一直是嚴格的,這種嚴格幾乎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雖然沒有明說,但不能早戀絕對是陸昱興對她的要求之一,毫無疑問。
而且無論這個“早”的标準是大學之前還是十八歲之前甚至是十六歲之前,陸容予都沒有達到。
陸容予在沙發上正襟危坐,雙腿并地攏攏的,兩根手指不斷地交纏打着圈,垂着頭一言不發。
兩人相對無言地坐了一會兒,還是陸昱興先開了口。
“男朋友?”
陸容予目光飄忽,猶豫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上次來醫院給你送作業那個?”
陸容予點頭。
“他不是你班長嗎?”
陸昱興應該是誤會自己和程淮啓為了見面對他撒謊了。
陸容予趕忙搖着頭解釋:“是班長,也是男朋友,送作業那時候還沒在一起的。”
“那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陸容予在心裏仔細算了算,道:“……十一月底吧。”
也就兩個半月。
就被抓包了。
陸昱興頓了頓。
“你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是早戀嗎?”
陸容予抿着唇點頭。
陸昱興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但是我保證不會影響學習的!”陸容予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深呼一口氣,信誓旦旦地道,“他成績很好,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平時我有什麽不會做的題目都向他請教,他一教我就會了,我們可以共同進步的!”
陸昱興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開口:“你們十一月底在一起,期中考在十一月初,期中考你是第十名,期末考跟他在一起以後還是第十名,說明不管有沒有這個男朋友,你都可以學好。”
陸容予默了默,半晌才道:“可是期末考難度比期中考大,要是沒有他幫我,我不一定還能考到第十的。”
“那之前你在C市,沒有人幫你,你成績不是也一直很好?”
陸容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一直長得漂亮,以前那麽多男孩子追你你都沒同意,這次同意說明你很喜歡他,對嗎?”陸昱興放緩了态度。
陸容予用力地點點頭,眼睛亮閃閃的。
“但是談戀愛這種事,不管怎樣都是女孩子吃虧——”
陸昱興說到一半的話被陸容予打斷。
“爸爸,我們什麽都沒做!……最多,最多就抱了一下,其他什麽都沒有的!”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弱。
陸昱興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退一萬步講,我們假設你不會被占便宜,但你能保證相處期間跟他不吵架嗎?”
陸容予愣了愣,想到兩人之間莫名其妙怄的氣,搖頭。
“吵架就會影響你的情緒,讓你不能沉下心來學習,”陸昱興耐心地道,”小予,爸爸是過來人,爸爸讀高中的時候也有人早戀,在高考前壓力太大吵架、最後發揮失常的人很多。”
“你知道自己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是什麽嗎?”
“高考。”
陸昱興點點頭:“而且你現在還太小了,十五歲生日都還沒過,還分不清真正的喜歡和愛,也不能很好地調整自己的情緒。”
“爸爸答應你,如果高考結束以後,你們還是互相喜歡,我就不阻止你們。”
陸容予垂着眸,沒說話。
“下學期就是高二下,課程內容難,又要為高三做準備,你的手機就不要玩了,我先幫你保管。”
說着,陸昱興就伸出手,當場就要收她的手機。
這就是逼他們分手了。
陸容予呼吸一滞,淚意猛然上湧,一片晶瑩在眼眶中蓄勢待發,話裏帶着濃濃的鼻音:“……那你先讓我跟他說一聲。”
陸昱興默許。
陸容予打開和程淮啓的聊天框,消息還停留在出門前他發來的那句“到了”,鼻頭再次一酸,眼淚一下沒忍住,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屏幕上。
陸容予吸了吸鼻子,扯了圍巾把屏幕擦幹淨,那句“我們分手吧”卻怎麽也打不出來。
程淮啓是那麽閃閃發光的男孩子啊。
他對她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對她都好。
她才說過,整個B市都找不到比他更适合嫁的男孩子了。
怎麽舍得分手呢。
陸容予抹了把眼淚,最後只發了句“別來找我了,我以後沒有手機”。
把手機遞給陸昱興,小姑娘飛快地跑回了房間,甩手“砰”地一聲把門關地山響。
陸容予走進屋,自己出門前對着鏡子仔仔細細一通打扮的畫面瞬間浮現在腦海中。
還有她畫他時臉紅心跳的樣子。
她在日記本裏一筆一筆記下他們相處日常的樣子。
她生病時他在床邊強勢又溫柔地照顧自己的樣子。
她晚上抱着手機傻笑,內心悸動到無法入睡的樣子。
他明明只來過這裏一次,這裏卻好像處處都充滿了他。
可是這個人以後就和自己再也沒有關聯了。
怎麽可以……
陸容予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裏還抱着他剛剛在娃娃機裏給她夾來的胡巴公仔,和叫他一聲哥哥就拿到的紅包。
心裏忽然一陣錐心刺骨的痛。
腿有些發軟,陸容予顫顫幾步走到床邊坐下,突然想起被子裏還埋着他媽媽和妹妹送給自己的禮物。
陸容予抹了把眼淚,掀開被子。
裏面果然躺着一大一小兩個精致的禮袋。
大禮袋是白色,上面寫着一行英文字母,小禮袋只有不到兩只手那麽大,黑色,也有一行燙銀的英文字母。
陸容予先打開了小盒子。
是一對小雛菊耳環。
鵝黃色的花芯外延伸出長條橢圓形的花瓣,做工精致,十分逼真。
大盒子裏是一個真皮米白色鏈條包。
包裏還放了一張紙條,用兩種不同的筆記寫着兩句話。
“新年快樂呀,小嫂子!”
“新年快樂,未來的兒媳婦!”
原來他媽媽和妹妹都那麽好,難怪他也那麽好呢。
陸容予長長的睫毛垂下,又拆開了程淮啓給的紅包。
紅包很重,打開的時候裏面的硬幣碰撞,發出叮叮當當一陣響。
陸容予把紅包裏的錢幣都倒在床上。
是不同國家使用流通的硬幣和紙幣。
面額加起來正正好的520塊。
陸容予指尖微微顫抖,心口發燙,又覺酸楚地不行,像有千百根小刺密密麻麻地紮進那塊最軟的肉,反反複複地淩虐,不知疲倦。
明明一切本來都那麽那麽好。
偏偏一瞬間什麽都變了。
陸容予抱膝縮在床的一角,哭地一抽一抽的,嗓子卻幹啞地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一顆心裏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搗來搗去,鈍鈍地疼,連帶着眼前程淮啓高大的幻象也變得模糊起來。
離開學還有将近十天,等開學以後,他們肯定就不是同桌了,說不定還會是一個在左上角、一個在右下角。
李光和盧燕也不會再笑着打趣,而會成為他們相處的阻礙。
以後不僅不能一轉頭就看見他,甚至連說上一句話都難。
每天早上課桌上不會再有準時出現的牛奶,午休時也沒有人拉開窗簾給她留一道光。
不會有人在雪地裏牽着她一步一步走,長跑時沒有人在身邊加油打氣。
晚自習下課不會有人送她回家,更沒有人在樓梯間明明不舍得卻要裝作無所謂的和自己道別。
明明之前在C市的那麽多年,自己都是這麽過來的。
可是人吶。
從沒有擁有過就覺得都還好,但一旦擁有了哪怕一會兒,失去的時候都會心如刀絞。
他那麽好。
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又有很多女孩子趁虛而入了。
陸容予把自己抱得緊了些,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