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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下課,陸容予才拿到每天的慣例一盒。

但今天不是奶粉也不是小房子,是一盒新品種的瓶裝奶,而且送牛奶的人居然變成了胡徹。

陸容予驚訝地看着班門口握着一個玻璃瓶對自己招手的胡徹,愣愣地走出了教室。

胡徹見人出來了,樂呵呵地寒暄道:“那啥,你病好了?”

……

這話聽着好像是沒什麽毛病,但總是感覺哪哪都不對勁。

陸容予尴尬地點了點頭,又問道:“程淮啓呢?生病了嗎?”

不會她好不容易好了,他卻病了吧!

胡徹立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七哥那體格,哪兒那麽容易生病啊!劉峰帶着他們籃球隊兒比賽去了,國賽,昨兒個剛走的。”

“你不是沒手機嘛,七哥就沒跟你說,讓我們告訴你來着。”胡徹又補充道。

陸容予略顯失落地點了點頭。

前段時間生病,功課落下了好多,本來還想讓他這兩天趕快給自己補補呢,沒想到他就出去比賽了。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呀?”

“應該三四天吧。這次比完這學期就結束了。”

“噢。”

“對了,今天淩晨五點多七哥就發消息給我,讓我督促你長高來了。”胡徹笑眯眯地把裝着牛奶的玻璃瓶塞進陸容予手裏,“我不知道你平時喝的是哪個,來的路上随便買的。”

“不過七哥這份心意……啧啧啧,你不長點個兒都對不起他老人家一片苦心啊!”

陸容予被他說得臉上一紅,接過牛奶,輕輕留下一句“謝謝”後,飛快地小跑回了教室。

在胡徹和張子鑫輪番給她送了幾天花裏胡哨的牛奶後,程淮啓終于回來了。

陸容予午飯時在二樓大廳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歡快地邁着小步子跑到他跟前,一張瓷白的小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欣喜之色,像極了這盛春時學校裏開得正俏的花兒。

程淮啓親眼見到她面色紅潤,恢複了之前活潑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好心情地勾了勾唇:“想我了?”

陸容予一雙鹿眸彎起,眼珠一轉,嘴硬道:“沒有。”

小姑娘明明把“想了”兩個字在臉上寫得一清二楚。

程淮啓只是輕笑,并不說話。

“你比賽怎麽樣啦?”

“贏了,”程淮啓說話時語氣罕見的輕快,顯然是因為B市五中籃球隊蟬聯全國冠軍而心情十分好,邊下樓梯邊問道,“今天想吃什麽?”

前幾天陸容予跟着王雅歌一起吃了幾天重口味的,這下只想吃些清淡的,于是道:“茶餐廳!”

“好。”

“嗯……今天晚自習下課你還來給我講題好不好?我最近連物理都跟不上了。”

程淮啓聞言劍眉一挑,有些驚訝地反問:“物理都跟不上了?”

如果她連最擅長的物理都跟不上的話……

陸容予聞言,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臉上的笑容收得幹幹淨淨,垂頭喪氣道:“對……好像上周的課都沒怎麽聽懂,好多大題不看答案就寫不出來,選擇題錯誤率也很高……”

“沒事兒。”程淮啓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安慰道,“把不會的題整理一下,晚上給你講。”

“嗯嗯!”

陸容予對程淮啓的能力絲毫不質疑,晚自習下課時把早就整理好的題目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桌上,等程淮啓過來。

生病期間落下的課程确實很多,雖然程淮啓講題的水平沒變,但陸容予聽着卻沒有上次期中考前那麽輕松,晚自習下課的時間并不充裕,程淮啓連着給她講了整整一周才勉強補了個七七八八,還沒來得及強化記憶,就又迎來了三天端午假期。

端午節當天,陸容予問陸昱興要了兩個小時的手機使用權問了程淮啓幾道題目。

順便刷到了高儀的朋友圈。

文案只有一個嬰兒和一顆紅色愛心的emoji,配圖是一張産檢單。

陸容予正欲點贊的手指一頓,心裏忽然像是打翻了顏料盤一般五味雜陳。

高儀懷孕了。

這意味着即将有一個和她同母異父、或許還長得和自己有點像的小生命即将降臨。

一股難以言說的喜悅和感動伴洪水般猛然沖破閘門,湧進了心裏的每一個角落,脹脹地發酸。

血濃于水,即使只是一半的血脈親情都能有這樣的奇異力量。

而排山倒海的喜悅過後,陸容予又清晰地聽到腦中的某一根弦“啪嗒”地一聲斷了,發出一聲猙獰刺耳的聲響,像卡帶的錄音機退休前的最後一聲悲嚎。

沒有可能了。

雖然她很喜歡王瑞達,但內心裏好像始終還是希望高儀能和陸昱興複合的。

可是高儀有了王瑞達的孩子,說明她和陸昱興再也沒有可能了。

眼前的屏幕忽然像蒙上一層紗般模糊起來,她長長的睫毛緩緩地撲閃,在反應過來之前,一串冰涼的淚珠已順着臉頰滾了出來,飽滿沉重的一滴笨拙地砸在手機屏幕上,綻開成一小灘水漬。

陸容予慌忙暗滅屏幕,用手把淚水抹去。

那個贊最終還是沒有點下。

當晚,陸容予夢見了陳淑琴。

夢裏,陳淑琴又躺在那張藤椅上,而她就像小時候做過無數次的一樣趴在陳淑琴的腿邊,聽着外婆講年輕時的故事,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慈祥。

“阿婆十六歲的時候認識你阿公,十九歲生了你大姨,二十五歲又生了你媽媽。囡囡、媽媽、大姨和外公和是阿婆生命裏最重要的四個人,可是阿公沒福氣,走得早,現在阿婆只希望能看見囡囡、媽媽和大姨過得幸福,阿婆就很開心了。”

“阿婆放心,囡囡會好好讀書,我們都會很幸福的!”

……

陸容予這幾年間夢見過很多次陳淑琴,夢境大同小異,無非是想起一些陳淑琴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或是兩人相互陪伴的場景,她為數不多的和陳淑琴一起的記憶總是很溫馨的。

但這次夢以後,陸容予忽然發現自己沒辦法靜下心來學習了。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情況。

以前即使是寒暑假,她都能心如止水爬地在書桌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但最近即使在教室裏上課也會時常跑神,就連程淮啓給她講題時都做不到一心一意聽講,不知不覺就開始神游發呆,常常要等他再講一遍甚至三遍才能聽懂。

效率前所未有地低。

難道說上次一生病,連帶着學習能力也退化了?

可是陸容予越是想靜下心來學,就反而越靜不下心來。

這個恐怖的事實讓陸容予又怕又焦慮。

程淮啓、盧燕甚至陸昱興都察覺到了陸容予最近的狀态變化。

但大家都不知道具體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裏。

她和程淮啓的“地下情”發展穩定,盧燕也沒有強硬阻止,學校裏沒發生什麽大事,家裏也都是風平浪靜,光是因為生病落下幾節課的話,實在沒有理由狀态下滑那麽嚴重。

陸容予自己似乎迷迷糊糊地知道一點原因,但她并不想和任何人說。

她總不能逼着高儀把孩子打掉,立刻來和陸昱興複合吧。

她還是希望高儀能幸福的。

只是她總得需要一定時間來接受這個事實。

過了幾天,陸容予的狀态漸漸回來了一些,雖然沒能像以前那樣高效,但比之前幾天渾渾噩噩的狀态要好上不少。

期末考很快如約而至。

陸容予雖然有心理準備這次會被擠出前十,但實在沒料到自己會一舉掉出前三十。

看到盧燕發來的表格上那個被标紅了的36時,陸容予的心“咯噔”一下,瞬間吓得連眼淚都忘記流了。

表格上的批注顯示,紅色代表退步巨大。

陸容予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口告訴陸昱興這個令人沮喪的事實,盧燕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

兩人正無聲地吃着晚飯,陸昱興的電話突然響了,陸容予心裏一緊,然後果然聽到陸昱興說:“你們盧老師。”

陸容予垂眸,放下手中的筷子,專心致志地聽着陸昱興接電話。

雖然她聽不到電話那頭的盧燕在說什麽,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告訴陸昱興自己退步很大。

挂了電話,陸昱興的表情有些微妙。

“小予。”

陸容予擡頭看他:“嗯。”

“你們老師說你退步有點明顯。”

陸容予點了點頭:“我下午收到成績了,準備吃完飯跟你講的。”

看着女兒面無波瀾的樣子,陸昱興皺了皺眉,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有些猶豫地開口問:“你跟那個男生還聯系嗎?”

陸容予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那個男生”指的是程淮啓。

這要她怎麽回答?

就算她和程淮啓還聯系,成績退步也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呀。

要是沒有他,她還指不定會退步更大呢。

陸容予想了想,避重就輕道:“班也轉了,手機也被你收了。”

言下之意就是沒辦法聯系了。

陸昱興神色變了變,随後道:“小予,你是不是怪爸爸逼你們分手,所以故意考差了跟爸爸作對,向爸爸證明談戀愛不僅不會影響成績、還會對成績提高有幫助?”

……

簡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陸容予完全沒想到陸昱興的心思那麽曲折,愣了半晌後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沒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陸容予收了笑容,嚴肅道,“上次生病以後我的學習狀态就很不好,落下了一些課程,我自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以後會努力追上去的。”

“暑假的時候要不要給你請個家教?”

問題出在她自己的身上,不是因為老師不夠好,也不是因為學習時間不夠長,請家教也是沒用的。

況且她并不覺得家教會有程淮啓講得好。

陸容予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會努力的,你給我買幾套卷子就行了。”

聽到女兒這樣乖巧,陸昱興暗怪自己想的太多,手擡到半空中停頓了一會兒,最終還剩在她細瘦的肩上輕輕拍了拍,低聲道:“吃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七哥:她長不長個兒輪得着你管?

胡徹:輪不着輪不着,祝您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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