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周一見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要短一些,B市的暑假本就只有四十多天,開學前還要再補兩周的課,這樣算下來,假期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陸容予早就做好了一個月不見程淮啓的心理準備,每天在家潛心學習,偶爾寫日記、畫畫和看綜藝放松一下,單調卻充實的日子也過地飛快。
這天上午,陸容予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餘光忽然瞥見窗外略過的一只黑色大鳥。
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陸容予沒太在意,繼續埋頭寫着數學卷子。
但那只大鳥像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一般在她窗前來來回回繞了好幾圈。
陸容予皺了皺眉,擡起頭來。
那只大鳥果然繞了一圈後又飛回了她窗前。
肚子底下還有一顆紅色的不明物體,一閃一閃的。
咦。
好像不是什麽黑色大鳥……
而是一臺無人機!
無人機下還吊着一根細繩,底下綁着一卷白色紙條。
陸容予神色一滞,一個大膽的猜測忽然從腦袋裏蹦出來,心跳也随着這個猜測而加速,一聲一聲,劇烈而有力地撞擊着胸腔。
陸容予用手撐着書桌站起身,把上身湊到窗邊,向下看去。
長手長腳的程淮啓正站在樹蔭下,雙手握着一柄遙控器,仰頭操縱着無人機,他邊上圍着一圈人,有陳飛、張子鑫、胡徹、羅越、孫俊輝、丁宇航,還有一個興奮地又蹦又跳的王雅歌。
他們來找自己玩了?
陸容予趕忙推開窗。
室外的燥熱的空氣瞬間乘虛而入,将空調房內的涼氣逼退一段距離,火一般燃燒的熱浪迎面撲來,灼得她的眼眶都變得又濕又熱,心口像是被人無意間往裏塞了顆梅子糖,明明甜得很,卻又微微泛着酸。
陸容予把手伸出窗外,粉唇裂開一個大大的弧度,露出一排小巧潔白的牙齒,眼神晶亮,張開五指向樓下的人用力揮了揮。
一直盯着窗口動靜的王雅歌雙手比喇叭狀放在嘴邊,十足興奮地沖着陸容予喊了幾句什麽,随後發現她聽不清內容,于是手腳并用、亂七八糟地比劃了一番。
無人機也在此時也穩穩地停在了窗前。
陸容予連蒙帶猜地領會了王雅歌的意思,伸手取下細繩下卷着的紙條。
随着紙條的展開,心跳的存在存在感越發強烈。
紙條上用鋼筆寫着剛勁有力的“生日快樂”四個字。
陸容予眼眶中凝蓄的淚終于在看到這熟悉的字跡時毫無顧忌地滾了下來,亮晶晶地閃着,把“快”字的一角暈濕,筆墨和淚水交融在白紙上,那字最後一筆撇的線條被淚濕的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
陸容予趕緊抽了張紙巾,把紙條上的淚吸幹,放到一邊,又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沒收住,嘴角卻又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她撕下手邊的一張草稿紙,寫下“謝謝你們”幾個字,卷起來,正準備用無人機送下去的時候,忽然發現原來空蕩蕩的細線上又吊上了一個小盒子。像是有些吃力,無人機的機身正微微顫動着。
陸容予趕緊踩着椅子,整個身子都跪坐到書桌上,雙手伸出窗外,小心翼翼地解下繩子,把盒子拿進來,又把小紙條系上去。
無人機沒一會兒又降了下去。
陸容予就跪坐在桌子上拆開了那個小盒子。
是一塊扇形的慕斯蛋糕,她最愛的草莓味,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無人機又升升降降了幾次,分別向上運了四份禮物和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第一行是王雅歌歪歪扭扭的字跡。
“甭謝。生日快樂,寶貝兒!”
第二行的字有些陌生,陸容予結合着內容大致辨認出是羅越的字。
“小仙女,我和丁宇航、陳飛、胡徹的禮物太大了,今天運不上來,過兩天就開學了,我們開學給你奉上哈!生日快樂!”
陸容予剛平息的淚意又不争氣地湧了上來。
她自己都忘記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因為她的身份證上登記的是農歷生日,李書玲對這個日子忌諱的很,加上高儀和陸昱興都很忙,她幾乎從來不過生日,不請同學到家裏玩,也不和同學出去玩,甚至不吃一塊蛋糕或一碗長壽面。她只是在街上看到店鋪前的小黑板上寫着七夕節活動時,才知道是自己的生日到了。
現在被陸昱興收了手機,每天又足不出戶的,她自己當然記不住農歷七月初七是哪一天。
可是程淮啓替她記着。
他寫的是“生日快樂”。
不是“七夕快樂”,也不是“情人節快樂”。
他不僅記得,還知道七月七是她的農歷生日,而不是陽歷。
他帶着一群朋友,頂着炎炎烈日過來,用這樣特別的方式,給她過了一個這樣特別的生日。
陸容予又在紙條上寫下“謝謝你們!天太熱了,你們趕快回去吧!”,而後看着一群人大搖大擺地離開視野,才坐回書桌前,一樣一樣地拆開禮物。
這盒鳳梨酥應該是孫俊輝送的。
五根花裏胡哨的發繩應該是王雅歌送的。
小禮袋肯定是程淮啓。
剩下這一個小玩偶應該就是張子鑫的禮物了。
陸容予把三人的禮物都收好,這才拆開程淮啓的禮袋。
是一串手鏈,霧藍色的小珠子用藏藍色的編織繩串起,中間還點綴着三顆乳白色五角星狀的墜子,觸感冰涼滑膩,十分舒服。
小禮袋裏還塞了一張同色系的賀卡,上面簡簡單單地寫了三個字——“周一見”。
陸容予把他們傳上來的小紙條反反複複看了好多遍,又小心翼翼地一張一張夾進日記本,禮物收進抽屜,手鏈和上次程淮啓生日那天送她的施華洛世奇的筆放在一起,美滋滋地吃掉了草莓慕斯。
開學忽然變得非常、非常、非常值得期待。
——
因為是占用假期的時間補課,學校十分仁慈的沒有安排早自習和晚自習,每天早上八點到校,下午五點多上完課就可以直接放學回家了,這樣輕松的補課氛圍讓同學們幾乎忘了一開學自己就真正開始高三生活了這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直到9月3號,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同學們毫無征兆地收到了“把書包放到教室前後,立刻準備考試”的通知。
還是一天之內緊鑼密鼓地考完語數英加文理綜的魔鬼時間表。
在此之前同學們整整補了14天課,沒有一個老師透露過半點有開學考的口風。
全無任何心理準備的同學們個個累地像是脫了層皮。
之前兩周反常地給了無數顆甜棗的盧燕終于在這一天對同學們下手了,還是扇的一記震天響的巴掌。
滿腹悲憫的同學們終于意識到——自己就是再不情願,也還是被人推着搡着,兩條腿都邁進高三這道地獄之門中了。
苦逼的高三。
試卷滿天飛的高三。
三天兩頭就考試的高三。
五中的安排是高一高二把課程全部上完,高三用整整一年時間來複習和查漏補缺。
在這樣暗無天日又戰線極其冗長的高三沖刺階段,不僅同學們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老師們也各個繃緊了神經,陪着同學們一起奮戰在一線。
這不,前天才考完試,今天一大早,老師們就緊趕慢趕、加班加點地把卷子全部批了出來,連年級排名和各科小分細則都全部好了發到每個同學手中。
在剛過去的暑假裏,顯然每個同學都在鉚足了勁兒悄悄往前沖的。
因為即使陸容予已經一天不落地努力了整整一個暑假,排名還是沒能回到前十。
只能說明有人比她更加努力。
雖然開學考沒那麽重要,她比上次期末考也有了一些進步,但27這個數字還是給了陸容予莫大的壓力。
B大雖然在B市的招生比例比較高,但B市優秀的高中也很多,分攤下來每所學校的名額就顯得不那麽充裕。
按照以往的經驗,即使是整個B市最好的五中,每年也只有不到20人能進B大,陸容予至少得考進前15才能穩一些,考進前10才能有一些選擇餘地。
高三同學們在正式開學前已經搬進體積更大、教室更多的3號樓,每個班有兩個教室,上課時大家都集中在同一個教室,自習時就把同桌拆開、分為兩批,在兩個教室分別自習,這樣一人就可以擁有兩張書桌,寬敞得很。
3號樓打鈴的時間也和以往不同。午飯的時間往後推了十分鐘,午休的時間相應減少,很多同學也會選擇放棄午休時間自習;晚自習在原先兩節課的基礎上又加了一節,到晚上十點才結束,周五也不例外;不僅如此,辦公室裏每晚都有不同科目組的老師坐鎮,随時準備為同學們答疑。
每周一,年級裏都會固定安排一次全科目的考試,單科分別排名,但不放綜合排名;每月安排一次月考,綜合排名前100同學的名字會以PPT形式公放在每一層樓的電子屏上。
除此之外,雙休日也變為了單休,每周六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二十要補一個白天的課。
陸昱興每天晚上十點準時在校門口接陸容予回家,她自己又回去學到十一點多才睡覺,第二天早上六點就起床去學校。
這樣一來,除了壓力明顯增大以外,陸容予想讓程淮啓每天晚自習下課給自己講課的計劃也顯得異常艱難。
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的陸容予百般無奈之下只好養成了自習課去問老師問題的習慣。
可是才問了幾天,陸容予就覺得這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每次一到答疑課,老師周圍就排起了長隊,雖然可以邊排隊邊寫作業,但這種情況下的效率和在教室裏安心自習顯然是沒法比的。
可即使她的年級排名從前十掉到了二十七,在12班還是穩坐第一的寶座,她做不出來的題目,問身邊的同學也沒什麽用,而且一到下課,還會有很多同學來纏着她問問題。
陸容予不好意思拒絕前來問問題的同學,但時間長了,多少覺得有些自顧不暇。
第一次月考時,陸容予再一次掉到了三十名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