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沒哭
“喏,程淮啓給你的。”
秦陸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物體往坐在對面的陸容予面前一抛,陸容予堪堪接住,那東西差點兒就掉進了她面前的菜盤子裏。
她拿在手中仔細一看,是一個大紅色的耐克護腕,在耐.克“√”的logo旁,用白線描着句行楷字體的“高考加油”,另一面還有“程淮啓”三個小字。
這應該是上次拔河獲勝獎勵的驚喜獎品。
陸容予把護腕松垮垮地套在左手手腕上,擡起小臉,對秦陸粲然一笑,感激道:“謝謝你!他還有帶什麽話給我嗎?”
提起這個,秦陸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有。”
“他說什麽?”
“他說讓你別怕,他陪你一起考。”
陸容予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怔愣了好一會兒才讷讷地開口:“陪我一起考?”
“……這句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程淮啓說他要陪我高考?”
秦陸點了點頭。
“可他不是拿到卓越學院的邀請函了嗎?而且也準備了B大的籃球特長生招考……這些他都要放棄了?”
秦陸又點了點頭。
陸容予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拒絕,可是她又知道,程淮啓是那種不輕易做決定、做了決定就不輕易改變的人,這件事恐怕沒有太多商量的餘地,他應該已經決定好了。
想到這裏,陸容予一時間不知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又酸又脹,小嘴微微張着,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總是這樣,偏心得很,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毫無保留地站在她身後,又偏偏從頭到尾都一直沉默着,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對自己的好不提只言片語。
他給的愛太重又太純粹了。
讓她受寵若驚的同時總忍不住想自己是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得到一個那麽好的人,還被這個人不遺餘力、不計後果地偏心地寵愛着。
陸容予忽然覺得程淮啓或許真的是陳淑琴派來疼她的天使也說不定。
見面前的小女孩一言不發地紅了眼眶,梨花帶雨的模樣看得秦陸一下子傻了,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起來:“哎,哭啥呀,你別哭呀……他這不是疼你才這樣的嘛,你傷心什麽……”
陸容予本來也沒想在秦陸面前掉眼淚,但他這麽胡亂一安慰,她心頭反倒更加酸澀起來,連忙仰起頭,雙手捂住臉,努力把眼淚憋回去,略顯艱難地開口:“我沒哭。”
“好好好,你沒哭,你這是感動的小淚珠。不過你也別太感動了,他跟我說了,他壓根兒就不喜歡物理,一直競賽只是為了賺錢而已,然後他這麽個好腦袋,你也不忍心他上大學了就委屈着當個體育生吧?他這種人,太嚣張了,就該讓高考來挫挫他的銳氣才行。”
陸容予聽他別扭着安慰自己的這番話,一下子破涕為笑,說出口的話還沾着一點鼻音,細聲細氣道:“競賽能賺多少錢。”
“诶!你現在就跟我當時的想法一樣樣兒的,競賽能賺幾個錢!”秦陸興奮地兩掌一拍,眉飛色舞道,“你猜猜?”
陸容予思索了一下,歪頭問道:“五千?”
“那你也太低估他了。”秦陸擺擺手,示意她繼續猜。
“一萬?”
“不是讓你猜單次啊,你猜他從小到大所有競賽加起來的,連籃球隊兒的獎金也算上。”
陸容予心道她猜的就是從小到大,但秦陸這麽說,顯然是還不止這個數目,于是大着膽子又猜了一次:“十萬。總不能再多了吧?”
“啧啧啧,”秦陸邊嘆邊搖頭,“你跟我一樣天真。”
說着,秦陸就擺擺手示意陸容予湊過來,陸容予把腦袋湊了過去,就聽到秦陸一手捂着在自己耳邊輕飄飄地說了個數字,一張小嘴瞬間張成了一個“O”形,驚訝的神色維持了許久。
“有……有這麽誇張嗎……”
“我也懷疑,但程淮啓這鬼好像從來不說大話。”
“……”
莫名其妙的,陸容予聽到了這個神奇的數字以後,就像瞬間被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學習動力似的,變得元氣滿滿起來。
她必須要考進B大。
最後不到一百天的沖刺,饒是秦陸再愛玩,也知道不能繼續這樣浪下去了,硬生生逼着自己在學校裏潛心學習,倒是程淮啓,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十一中找了陸容予一次。
當陸容予看到那個許久未見的熟悉身影,穿着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轍的校服,像一杆修竹般身姿筆挺地站在食堂門口的時候,心裏忽然像是有一柄火折子落了地,順着引燃線一路燒上去,心底最深處那珍藏了許久的煙花就“啪”得一聲在面前綻開,光華流轉、絢麗奪目。
陸容予的腳步忽然就邁不動了,腳底像是鏽住了的鐵一般粘在地上,每一次擡起都仿佛有千斤重。
程淮啓已經在這裏等了許久,這時終于等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卻也是一樣反而不敢靠近。
兩人生了根般定在原地,隔着一段不短的距離相互對望着,兩人中間的空隙裏不斷有步履倉促的人匆匆來去,這樣僵硬了許久,程淮啓才大步邁向陸容予,握着她的手腕把人拉到食堂邊的死角,一把狠狠地抱住。
他極為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血骨裏一般,陸容予被他箍地幾乎喘不過氣,但仍然也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
兩人沉默相擁了好一會兒,陸容予才帶着哭腔顫顫開口:“你怎麽過來了?”
程淮啓松了些手上的力道,卻沒放開她,彎下腰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處,貪戀地嗅了嗅,少女身上獨有的馥郁馨香撲鼻而來,舒服地程淮啓低低喟嘆一聲,在她耳邊柔聲道:“想你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陸容予卻聽出了些委屈的意味,抿了抿唇,也不再扭捏,雙手緊緊環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軟軟糯糯地開口:“我也好想你的。”
程淮啓低低地笑出了聲,松開手,仔仔細細地把面前許久不見的小姑娘從頭到腳端詳了一番。
那麽久沒見,她好像長高了些,也臉上的嬰兒肥也褪了不少,少女身姿開始抽條,面頰含春,曲線玲珑有致,從一個美人胚子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美人兒一個。
程淮啓突然覺得,不該讓秦陸天天對着自家女朋友看的。
他要是敢起什麽歪心思……
他敢!
思及此,程淮啓的面色不受控制地陰了下來。
“怎麽了?”陸容予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關切地問道。
程淮啓眸色沉了沉,聲音喑啞:“沒事兒。”
陸容予在剛才也仔細打量了一番程淮啓。
他好像也瘦了些,本就輪廓分明的臉顯得更加硬朗冷峻,眉目間卻盡是溫柔疼膩之色。
剛才抱在一起的時候沒發現,現在兩人間稍微隔了一段距離,陸容予一下就注意到程淮啓身上這一套上衣和下褲都短了一大截的校服。
要不是校服外套裏面還穿了一件他自己的衣服,這簡直就是一套露臍裝,紅白的校服衣擺下短上了一大截,下身的褲子更是從長褲變成了七分褲。
模樣看着十分滑稽。
陸容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着程淮啓“露臍”的校服問道:“你這一身校服是哪來的?怎麽這麽小?就算是秦陸的,也不會小那麽多吧?”
程淮啓的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解釋道:“我去他家拿的他高一的校服。他高一的時候矮的很。”
陸容予笑得一雙眸子都眯了起來,眉眼間的神采比盛春的光景更豔麗幾分,看得人不自覺地也勾起唇角。
“那你是怎麽進來的呀?翻牆嗎?”
“嗯,”程淮啓點了點頭,“以前秦陸動不動就要吹噓自己的翻牆經歷,事無巨細,我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還挺容易找的。”
陸容予點點頭,又伸手扯了扯程淮啓的衣角,把左手的衣袖翻上去一截,露出那個規規整整帶在手腕上的寫着“程淮啓”三個字的大紅護腕,示意他看。
少女皓腕如雪,在紅色的映襯下顯得更為白皙細膩,程淮啓看得心念一動,托起她的手,把唇湊過去落下輕輕一吻。
陸容予面色一紅,趕緊轉頭環視一周,确認沒有人經過才放心下來。
程淮啓失笑。
個頭長了不少,膽子倒是半點兒沒大。
陸容予想着自己又有護腕又有畫像,還把他送的筆也一直待在身邊,而程淮啓卻什麽能睹物思人的東西都沒有,當下靈光一閃,解下頭上紮頭發的皮筋,拉過他的手給他套在了手腕上,還不忘狐假虎威地加上一句:“戴了我的小皮筋就是我的人了!”
程淮啓看了看那根和自己的手腕剛好契合的黑色皮筋,勾了勾唇:“早就是你的了。”
心早就是你的了。
身體還得再等等。
陸容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像以前一樣伸手握住他的一根手指,擡着小臉對他盈盈一笑。
程淮啓估計着她的午飯時間快要結束了,壓下心頭想把人圈進懷裏狠狠吻一番的沖動,把手中的袋子交給了她。
“時間差不多了,你先去吃飯,我走了。”
這一分別,再見就要将近兩個月以後了。
陸容予一下撲進程淮啓懷裏,緊緊地抱住他,悶悶地道:“不想你走。”
程淮啓憐惜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B大等你。”
陸容予戀戀不舍地退開身,接過他遞來的袋子,乖巧地應了聲。
“我一定會考上B大的!”
程淮啓俯身看着她,眼神中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出口的話像是魔法一般讓人沉醉其中:“只要你能上B大,我們一定能在一個專業。”
作者有話要說: 七哥:他高一的時候矮的很。
秦陸:?怎麽說我現在也是有185+的,怎麽就矮的很了?
七哥(走到秦陸面前):?
秦陸(後退):你,你你,你別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