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還有臉問!
程淮啓追出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小姑娘被情侶指指點點的一幕,眸色沉了沉,邁着大步走到她跟前,用身體把路人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陸容予見到“罪魁禍首”出現,轉過身擡腿就要走,半步都還沒來得及邁出,就被程淮啓一把抱進懷裏。
男女力量天生懸殊,陸容予知道自己掙紮也沒有用,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眼淚卻滴滴答答地掉個不停。
淚打在手背上,冰冰涼涼地蜿蜒出一道水痕,程淮啓的心也像被這滴淚冰封了一般,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把人轉過來和自己面對面,俯下身和她平視,猶豫了半晌,輕之又輕地擡起手抹去她臉上的眼淚,放柔了聲音哄道:“別哭。”
陸容予的眼淚卻掉地更兇了。
她這幅樣子總是能讓他的所有自尊和驕傲都在一瞬間繳械投降。
“我錯了,別哭了。”
他聲音裏夾雜的些許無措像一把笨拙的小刷子,撓得陸容予心裏癢癢的,一下軟地一塌糊塗,但她的委屈勁兒一上來,就連自己也控制不住眼淚,只好不情不願地把臉埋進他懷裏,眼淚鼻涕都蹭在他衣襟上,這麽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息下來,抽抽噎噎地道:“你怎麽那麽小氣啊!”
程淮啓聽見胸前傳來的悶悶的抱怨聲,無奈地勾起唇角,松了松懷抱,食指曲起勾着她的小臉擡起來,用大拇指輕輕刮了刮,聲音低啞:“哪裏小氣?”
陸容予想到那個趾高氣揚的瓶蓋就氣不打一出來,憤憤道:“你還有臉問!”
程淮啓啞然失笑:“你還小,喝酒不好。”
“你也沒比我大多少。”陸容予反駁。
哦?她不是一直說自己老嗎?
程淮啓眸色一變,到底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淡淡道:“女孩子在外面玩兒不要喝酒。”
“可你不是也在嗎?而且以後進入社會不是遲早都要學着喝的嘛?”
程淮啓把人摟緊了些,低沉道:“誰說遲早都要學的?只要我在,就沒人能逼你喝酒。”
這承諾一般話像是裹了層蜜,陸容予心裏一甜,語氣也軟了下來:“可是你剛才明明答應要給我嘗嘗味道的。”
“不是給你了?”程淮啓反問。
……
哦。
所以那一瓶蓋就是嘗嘗味道用的。
果然只是“嘗嘗”。
那一丁點能嘗出什麽啊!
陸容予氣憤地吐了一口濁氣。
程淮啓直接無視了她的小動作,松開抱着她的雙臂,彎腰蹲了下來:“剛才撞到哪兒了?”
“啊?”
程淮啓擡頭:“出來的時候不是磕到椅子了?”
陸容予這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剛才哭得太投入,差點忘了,這下他一說,小腿就向通了靈性一般十分配合地應聲疼了起來。
程淮啓挪了挪身體,不讓自己的影子擋住她的腿,借着燈光看到了那條纖細筆直的小腿上的一塊淤青。
不知是不是因為江南的水土着實靈韻,陸容予全身上下的皮膚都養得極好,像牛奶做的絲綢一般,白皙細膩又嫩滑無比,襯地本來淺淡的一塊淤青變得十分顯眼。
程淮啓皺了皺眉,調整了姿勢,蹲地穩了些,伸手覆上那一小片青色,輕之又輕地揉了起來。
溫熱的掌心觸到泛着痛感的淤青,肌膚接觸的地方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發起燙來,但他的力道柔和小心,這燙燙的感覺倒是變得很舒服。
陸容予垂眸看着他。
男生蹲着身、低着頭,一手扶着她的小腿,一手手掌貼在她受傷的地方輕輕緩緩地揉着。
頭頂幾乎垂直的燈光打下,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襯地一張俊臉明暗分隔。
這還是陸容予第一次看到他的發頂,一頭黑發理得清清爽爽,鬓角裁地整整齊齊,劍眉濃密利落,最簡單的發型卻恰恰最能襯出他仿佛出自雕刻名手的精致面容。
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被他做的極為認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塊奇珍美玉一般。
認真的男人果然是最帥的。
陸容予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得出如上結論,連他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都沒有察覺。
程淮啓維持着蹲姿,兩邊的胳膊肘撐着腿,手腕自然地垂着,擡起頭來,見她看着自己發呆的樣子,好笑道:“我有那麽好看?”
陸容予這才回過神,小臉往旁邊一撇,違心道:“也就一般好看。”
程淮啓低低地笑,并不反駁。
将近晚上十點,室外的熱風終于消停了些,換上一幅涼爽的面孔,街邊的人也越來越少,空空蕩蕩地,偶爾傳來人們交談的聲音,顯得夜晚更加寂靜。
夜風涼爽,陸容予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伸展了一下四肢,擡頭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忽然想念起在興元臺看流星雨的那個晚上來。
“要是市區裏也有星星看就好了。”
程淮啓偏頭看着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道:“回去找他們?”
陸容予眨了眨眼,想到剛才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煞有介事地打了個哈欠,遮遮掩掩道:“我困了,我們提前回去好不好?”
時間不早了,程淮啓看出她的鴕鳥行為,也不戳破,給張子鑫發了個消息,就先送她回了家。
兩人走出燒烤店好遠,陸容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下了腳步:“咦,那王雅歌怎麽辦呀?”
程淮啓頓了頓,答道:“秦陸會送她回去。”
陸容予:“?”
“他們兩個……?”
程淮啓回以一個肯定的眼神。
“可是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呀?”
程淮啓勾了勾唇。
小姑娘看不出來,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吃飯的時候,秦陸本來坐在他旁邊,上了個廁所回來以後,卻非要和原來坐在王雅歌左邊的陳飛換位置,連“你這兒風水不好,不合小爺我心意”這種拙劣的借口都搬了出來;再看王雅歌說話時,秦陸那想看又不敢看的嬌羞小眼神;還有他那張從小到大巧舌如簧、舌燦蓮花、說遍B市今天卻結巴上了的嘴皮子。
這貨十有八九是看上人家了。
陸容予仍滿臉疑惑地擡頭看着他。
程淮啓長臂一伸,把人半攬到懷裏,出口的聲音低沉悅耳:“有些人糾纏很久也不會有結果,有些人見一面就夠了。”
陸容予垂下頭,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這算表白嗎?
——
程淮啓向許久前的無數次一樣把人送到了三樓的樓梯間。
再次和他一起站在這裏的時候,陸容予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好像離他上一次送自己回家也就隔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時間線不長,卻好像被硬生生塞進了好多事情,回憶起來像是已經過了好久好久;可當兩人每次依依不舍分別的畫面清晰無比地在腦中一幀幀晃過的時候,陸容予又覺得那些場景很近很近,像是昨天才剛剛發生。
很奇怪。
她明明才十五歲,居然覺得有點滄桑。
陸容予被自己這個想法逗地笑了出來。
見她笑得開心,程淮啓也勾了勾唇:“今天很開心?”
“今天很開心。”陸容予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用的卻是肯定句。
樓梯間裏空空蕩蕩,敞開着的窗戶像怪獸的大嘴,嘴裏皆是黑漆漆的一片,還向外吐着氣,白晃晃的頂燈照得以藍色為主的整個空間色調更加清冷。夜裏靜地可怕,三樓的高度連蟬鳴都不聞一聲,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種驚擾。
這樣的場景要是放在平時,陸容予肯定怕極了,一秒都不敢多待,但程淮啓送她回來那麽多次,她卻從來都沒有感到過恐怖,甚至恨不得在這一隅之地待地越久越好。
今天,她更是在這樣寥落慘淡的燈光下,看見了程淮啓眼裏鋪陳的一條璀璨如銀河的光帶。
劍眉星目,燦若星辰。
那片仿佛讓萬物都黯然失色的星辰的正中間還藏着一個小小的自己。
陸容予看得動情,邁着步子靠近了他一些,雙手環住他勁瘦有力的腰身,十指在他背後相扣,側着臉窩進了他帶着薰衣草香味的懷裏。
小姑娘難得這樣主動投懷送抱,程淮啓一雙眼裏的寵溺和溫柔之色像要溢出來一般,長臂一圈,用了幾分力把人抱緊了些,把下巴擱在她頭頂,閉上眼深深吸氣,大嗅一口少女身上獨特的馥郁清香。
欲罷不能的味道。
像毒/藥一樣讓人上瘾。
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兒,下方忽然傳來一陣皮鞋和混凝土碰撞的踢踏聲。
陸容予心裏“咯噔”一聲,條件反射地從程淮啓的懷裏跳了出來,一顆小心髒砰砰猛跳,心跳在耳邊不依不饒,一聲響過一聲,震地她臉都微微紅了起來。
程淮啓挑眉,疑惑地看着她。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陸容予才漸漸緩了過來,心有餘悸地用手在胸前順着氣,小聲道:“我以為又碰到我爸爸了。”
程淮啓失笑,想把人再圈進懷裏,卻被她一個彎腰躲了過去。
……
原來身高差是這麽用的。
程淮啓忽然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
陸容予往後退了一步,一本正經道:“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在這裏抱抱了,太危險了。”
“危險什麽?”
“萬一再被我爸爸看到怎麽辦?”
程淮啓劍眉微揚,大步走到小姑娘面前,不由分說地把人一把抱住,還收緊了力道,不緊不慢道:“還能怎麽辦,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習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程淮啓(恭敬臉):岳父大人,我改不了,委屈您習慣習慣。
陸昱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