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今天又要忙什麽啊?
大一還沒有正式開始上文化課、同學們暫時不用面臨課業壓力,加上軍訓生活又十分枯燥,在這樣的條件下,八卦的影響力就顯得尤為強大。
那天,托王雅歌的福,程淮啓和陸容予兩人驚天動地又感人的勵志愛情故事,一下就在B大新生之間傳開了,兩人的證件照和各類偷拍在社交軟件上被瘋傳,莫名其妙成了走到哪都能收獲一大波關注度的B大網紅。
陸容予和程淮啓都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但大家的傳播不僅不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還總是帶着善意和祝福的态度,讓人即使說不上喜歡,也絕對讨厭不起來,而且神仙情侶走紅後,就不用擔心有不明真相的追求者盲目上來表白了,也算為兩人省下好大一樁事。
軍訓一晃就過去了,十四天的時間裏,大家把班裏的同學認了個七七八八,起碼從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變成了能把名字和長相對上號兒。
陸容予在過去的兩周裏一直穿着長袖長褲、帶着軍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雖說中途輕微地中暑了幾次,好歹沒有曬傷,也沒有曬黑很多,整個過程還能算地上順利。
結束實踐訓練的同學們休息一個周末後就要開始正式進入大學生活了,不過在此之前,每個班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任務——選班委。
競選定在了周六晚上。
陸容予和兩個室友一起到了教室,看到脫下迷彩服後恍若脫胎換骨、面孔卻似乎又變得陌生了一些的同學們,愣愣地眨了眨眼。
大學的班委競選不像中學時期那麽嚴格,只要有意向者舉手上臺依次闡述自己的想法,再由班級同學當場舉手票選即可。
心理委員、文體委員、生活委員和學習委員的選舉都十分順利地完成了,現在只剩下班長和團支書二職。
負責主持兼剛當上文體委員的華心怡在講臺上動員了好久,底下才可憐巴巴地舉起了一只手。
那是寄托着全班希望的小苗苗。
華心怡像是徒步沙漠許久終于見到綠洲的行者,見到那只顫顫巍巍揚起的小細胳膊時,瞬間眼前一亮:“董文同學!你想當班長嗎?”
小苗苗搖了搖頭:“我想當團支書來着。”
那也比沒有的好。
華心怡興奮地點點頭:“大家同意董文同學當團支書的舉手!”
所有同學都舉起了手。
華心怡帶頭鼓起了掌,随即全班都響起一陣掌聲。
“好!全票通過!那有沒有同學想當班長的?”
“班長這個職位期末可以加很多素質分的,也很鍛煉個人能力……”
類似的話已經重複了無數遍,同學們依舊無動于衷,反而好不容易有了點兒動靜的教室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教室內明明坐了三十多個人,此刻卻半點聲響都沒有發出,大家仿佛連呼吸都刻意屏住了,只聽得見窗外持續傳來的蟬鳴,一聲一聲,十分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襯地場面更加尴尬。
華心怡回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班長”二字後的一大片空白,捏着粉筆的手指搓了又搓,臉上挂着的笑看也起來越來越勉強:“咱們班兒總不能沒有班長吧……”
又沉默了一陣,人群中忽然傳出一個試探的聲音。
“要不讓狀元當班長?”
大家的目光瞬間齊齊投向了坐在角落的程淮啓。
忽然被點到名的男生劍眉一挑,身上卻半點沒有動彈,雙手随意地擱在桌上,兩只長腿叉開擺放着,在擁擠的桌椅間顯得有些無處安放、十分憋屈的模樣。
“是啊,不是說程淮啓以前也是當班長的嗎?還有經驗,就更好了!”
不知是誰又補了一句。
這有理有據的一番說辭,讓程淮啓當班長一事一下成了衆望所歸,原本寂靜的教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讨論聲。
程淮啓剛想出言拒絕,就聽見講臺上華心怡的聲音傳來:“同意程淮啓當班長的舉手!”
手自然是嘩啦啦舉了一片。
程淮啓偏了偏頭,往陸容予那望去,發現小姑娘也毫不猶豫地把手舉得老高,滿臉的期待中還帶着幾絲幸災樂禍,生怕自己看不到似的,還張開五指沖自己晃了晃,笑得眉眼彎彎。
程淮啓無奈地撇了她一眼,敗下陣來,到嘴邊的一句“我不當”生生咽下肚子,轉而變成了:“行。”
于是,選班委一事就這樣愉快地拍板了。
大學裏的班長不僅像小學中學那樣是執行任務的角色,還要承擔更多:負責一切班級活動、協助團支部活動、照顧和協調班裏的每一個同學……
其任務之複雜、涵蓋範圍之廣,基本就相當于班主任了,同時,班長還要兼顧學業,可以說比班主任更難當,十分考驗個人能力。
雖然學業對程淮啓來說不算什麽,管理分配的領導能力他也早就練得爐火純青,但在時間這方面,就算效率再高,也總免不了要比一般同學付出地更多一些。
程淮啓在軍訓時就加入了院籃球隊,十月初,學校舉辦了跨院的籃球比賽,每天早上六點到七點半和晚上九點到十一點兩個時段籃球隊都要進行訓練,再加上還有班長細碎繁雜的工作要做,程淮啓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相比之下,沒有加入任何社團和部門的陸容予就顯得清閑多了。
因為寝室樓層太高,剛開始陸容予也樂得清閑,程淮啓訓練和工作的時候,她窩在寝室學習看書,每天中午和晚上跟他一起吃飯,小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又開開心心,但這樣一忙一閑的日子過得久了,總有一方會變得不安起來。
這回不安的不是程淮啓,而是陸容予了。
這天是周五,兩人一起結束了本周的最後一門課,陸容予剛考慮好要和程淮啓一起去一號食堂吃她饞了好久的雞公煲,就聽見坐在身邊的人低聲道:“晚上不能陪你吃飯了。”
這句話這周已經出現了好幾遍了,陸容予耳朵都要聽得起繭子了。
小姑娘十分委屈地撇了撇嘴:“今天又要忙什麽啊?”
程淮啓失笑,伸手把她的手握進掌心,溫聲解釋道:“還是前兩天那個優良學風班的事兒,有個資料截止今晚八點。”
“噢。”陸容予點了點頭,又悶悶地道,“那你忙完是不是又要去籃球隊訓練了。”
程淮啓點點頭。
這畢竟是不可抗力,陸容予即使心裏失落,還是點了點頭,輕聲道:“那你記得吃飯。”
程淮啓勾勾唇,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乖。”
雞公煲分量很大,陸容予一個人根本不能吃完,只好随便去了另外一個窗口買飯,等下次程淮啓有空了再拉他來一起吃。
陸容予在餐廳慢吞吞的吃完飯後,還去超市買了一些日用品才回寝室,刷卡後推開門,發現寝室裏居然只有杜慕婷一人。
房間頂上的兩盞長管大燈都沒開,只有杜慕婷的床下亮了一盞桌面燈,一個略顯疲倦的身影正在橘黃的燈光下敲着鍵盤,連陸容予推門進來了也沒有半點反應。
陸容予疑惑地拍了拍杜慕婷的肩:“小文呢?怎麽還沒回來呀?”
杜慕婷和董文關系很好,同吃同學同行,因此,杜慕婷對董文的行蹤也更加了解一些,解釋道:“她在忙那個優良學風班的報名呢。”
“那不是班長的工作嗎?”
“班長和團支書一起的吧。”
陸容予愣了好半晌,才輕輕“噢”了聲。
杜慕婷手中的鍵盤敲着敲着就停了下來,雙腳蹬着地把椅子向後挪了挪,身體後仰,轉頭笑着打趣陸容予:“怎麽,吃醋啦?是不是後悔當時沒有競選一下團支書,這樣才能天天跟男朋友一起吃飯一起工作?”
“才沒有!”陸容予毫不猶豫地反駁,話一說完就逃也似的抱着毛巾和睡衣進了衛生間。
她好久沒有那麽認真的照過鏡子。
鏡子裏的人臉看着好像比高中的時候瘦了些,也不知兩頰的嬰兒肥是什麽時候消失的,連身形也悄悄抽了條,本來稍顯稚态的樣貌出落地更加有少女的味道。
明明清麗又嬌俏的容貌,一雙漆黑的鹿眸中卻含着點點慌亂,不自覺地咬起了下唇,面色也看着十分不自然。
花灑中的水猛然噴到身上,熱氣在狹小的空間內氤氲上浮,沒一會兒,浴室門上就挂上了密密麻麻的小水珠,眼前的一切都被一層薄霧籠罩,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陸容予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董文和程淮啓并排坐在同一張桌子前,肩并肩、手靠手、頭貼頭一起商量文件,忙完後又一起走進餐廳,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着同樣的菜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鑽到她的腦袋裏,像洪水一樣把腦海灌得滿滿當當,還嘩啦啦地晃蕩着,片刻安寧也不肯給她留。
兩人那親密無間的模樣實在是看得陸容予難受。
雖然知道兩人就算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也絕不會是自己想下出來的這幅逾矩的模樣,但知道是一回事,吃醋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陸容予覺得心裏像是被塞了一團又濕又重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被棉花和其中的水分擋地嚴嚴實實,整個人都堵得慌,像是下一秒就會窒息一樣,卻又偏偏有像游絲一般的氣體,來來回回地進出,吊着她的最後一絲氣息,讓人渾身不痛快,董文最初見到程淮啓時說的話也偏偏在這時蹦進了陸容予腦子裏。
“我靠!名不虛傳啊!這要是我男朋友我,做夢都能笑醒啊!我被調劑陰差陽錯來了金融系,本來還不樂意呢,現在覺得值了!”
明明白白的一句玩笑話,此時聽起來卻十分紮心,像一記重錘,猛地砸在了陸容予的小心髒上,鈍鈍的敲,疼得人渾身發顫。
浴室裏的空氣被小姑娘心裏的怨氣一絲絲吸走,溫度越升越高,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個澡也沒什麽心思洗了。
陸容予煩躁地把頭發和身體沖幹淨,匆匆離開浴室,在窗前邊擦着頭發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