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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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回到家,他才喝完一杯,随手把另外兩杯放在了桌上。
穆冉提醒:“說喝完就喝完,不能食言哦,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農民伯伯辛苦種下糧食,不是為了讓你浪費的。”
顧央瞥她一眼:“我先去洗個澡。”
小劇場裏人挨人坐着,初夏的天氣一身的汗,是他許久沒有過的體驗。
他洗澡很快,穆冉微博才刷了一會兒,他就用毛巾擦着頭發走了出來,還帶着嫌棄地催她:“你也去洗一洗,身上都是汗腥氣。”
穆冉瞪了他一眼。
這種話可以不用說出來的,如果不是這裏只有一個洗手間,她也早就去洗了好嗎?
女孩子洗澡還是花了一些時間的,等她出來,顧央已經做好了飯喊她過去吃。
穆冉一邊在臉上抹護膚品,一邊果斷拒絕,晚上她本來也只打算吃點沙拉,現在喝了奶茶已經犯了大忌,更是杜絕夜宵。
顧央站在餐桌邊:“別的時候就算了,今天你生日,長壽面可不能不吃。面不多,吃完圖個吉利。”
聽到顧央說長壽面,吃完圖個吉利這話怪怪的。
穆冉走過去,就看到桌子上有個小蛋糕,還有一碗長壽面。
說是長壽面,其實就只有一小把,确實是不多。
裝在小碗裏,感覺一口氣就能吃完。
白水煮的,連個雞蛋都沒有,賣相很不好。
穆冉坐下吃了一口。
“難吃。”
人不可貌相,但是面可以,估計只是白水加面再放些鹽。
顧央這人只會做簡單的西餐,可能這是第一次做面條。
面少鹽多,齁鹹齁鹹。
還好面夠少。
願意忍的,一口氣能吃完。
不願意忍的,一口都吃不下。
穆冉把面推開,筷子放在上面。
接着擡頭看向顧央那張面色不善的臉。
今天情緒不斷拉扯,她想為心裏的情緒找個出口。
也想讓別人幫她做出一個選擇。
“長壽面吃不完不吉利的,老公幫我吃了呗。”
她下巴擱在餐桌上,笑盈盈看他。
顧央垂眸,手指無意識地彈了彈桌面,最後坐了下來。
不僅把面吃完,把湯也喝得一幹二淨。
怎麽說呢,自己做的面,再鹹也要面無表情地喝完。
是個狠人。
穆冉在心裏給他鼓掌三秒鐘,以□□表情包的方式。
她知道自己今天有點點作的,不過顧央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不在意。
吃完長壽面後還給她看自己準備的禮物。
七塊腕表,其中兩塊很眼熟。
因為和它們很像的那兩塊曾經以照片和視頻的方式,暗搓搓地出現在她的微博。
穆冉看了看顧央的手腕,果然,還有一塊和他現在帶着的很相似。
顧央解釋:“我十六歲開始試着炒股賺錢,從十八歲開始,每年生日都會送自己一塊表做禮物。這幾年的都是限量款,還有定制的,所以找回來的有的不是女款,你将就着用。今年我們定制一款新的,生日後再送你。”
穆冉問:“是有三塊找不到嗎?”
他現在二十七歲,從十八歲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個生日,可是表只有七塊。
顧央說:“有幾年沒賺錢,還賠了不少,後來想要的買不起,寧缺毋濫。”
穆冉不可思議地問:“你也會賠錢的嗎?”
顧央笑了:“你以為我是什麽,神仙嗎?十九歲那年股票賠了個血本無歸,第二年賺了回來,結果二十一歲開公司,前兩年賠的連住的地方租金都付不起,在公司住了半年連飯錢都靠借。不過現在看起來,多謝有那兩年,有些坑摔過才知道輕重。”
穆冉确實沒想到,總以為他是那種永遠自信一直成功的人,沒想到還有這種過往。
到了這個時候,安慰也晚了好多年,誇獎有些不必要。
想了想,她問:“你賠的應該沒那麽多吧,家裏人不管的嗎?至于讓你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顧央說:“我出國他們并不贊同,我是自己出去的。”
穆冉半晌才“啊”了一聲,因為真的很不理解。
顧央沒有解釋什麽,只問:“喜不喜歡?”
穆冉點頭:“很喜歡。”
她的話裏摻了水分,是喜歡,但是沒有到很的地步。
這東西只能拿來炫耀,變不了錢。
顧央了然地說:“還有一份你要的禮物,打開看看。”
從一歲到現在,每一年的禮物都在大箱子裏,就在客廳那邊。
穆冉一直帶着情緒,回家居然都沒注意到。
裏面的東西琳琅滿目,有小發卡腳踏車文具盒精美的筆記本口紅好看的包包裙子護膚品,五顏六色一大堆。
确實很像是每個階段女生都很容易喜歡的東西。
所以,她很篤定地問:“不是你自己選的吧,一點誠意都沒有。”
涼涼的眼神瞥過去,顧央像是沒有發現:“只有一件禮物是我自己選的,沒發現這裏只有二十一件嗎?”
穆冉确實沒數,顧央從書桌的抽屜裏取出一個印着XX銀行标志的信封樣式的紅包。
“從一歲起,每個生日的紅包,全都補給你。”
穆冉笑眯眯接了過來,她從小到大最缺的最想要的确實是錢。
這才叫生日禮物。
她笑得眉眼彎彎,顧央以為她已經被哄好了。
晚上躺在床上時,他輕吻她,從額頭、臉頰到嘴角,逐漸加深。
最後半個身子都壓過去。
他們聚少離多,頻率并不高,出于纾解也好,欲念也罷。
他确實渴望着她的身體。
今天又是這樣的日子,本該水到渠成的事情,可穆冉推開了他。
她躺在枕頭上,長發淩亂,呼吸不穩,拒絕的話聲音很小卻無比堅決:“我今天不想......”
沒有原因,只是不想。
顧央臉上、眼中都看得出濃濃欲/望的痕跡,聞言只是怔了怔,沒有勉強,也沒有多餘的話,就撤開了身體,側躺着平複自己的呼吸。
這倒是讓穆冉有些意外。
甚至有了點點不安。
她今天心情不好,哪怕看了脫口秀,哪怕收到禮物,笑完之後,底色也還是灰蒙蒙的。
想起媽媽,她就很抗拒跟這麽一個出軌的男人做那檔子事。
可這個出軌的男人也是自己選的。
躺在顧央的臂彎裏,穆冉唾棄又當又立的自己。
大家只是互相利用,這樣做就有點不夠職業道德了,尤其是剛剛還拿了人家的大紅包。
雖然不知道裏面有多少,但是顧央出手向來大方。
即使一歲一萬,二十二歲二十二萬,也是個不錯的數額。
“謝謝你了,老公。”她側身過去,偎進他懷裏輕輕地說。
顧央習慣性地把玩她的長發,柔韌溫涼的長發在他指尖環繞:“有什麽好謝的,都是我該做的事情。”
穆冉說:“可是我今天心情不好,有些任性,跟你和奶奶鬧脾氣。”
她心裏已經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控制不了情緒。
早知道,剛剛那口面就該吃完的。
顧央勾了勾唇角。
她今天哪算是脾氣,最多就是小貓有點炸毛,糾糾結結着,最後連爪子都沒伸出來,就已經洩了氣。
他問:“所以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他猜測,應該不只是秦思容的原因。
果然,停了一會兒,穆冉甕聲甕氣地回答:“我想起媽媽了。”
黑發間的手停下,轉而停在她的背上。
生日也是母親的受難日,想到這個也不奇怪。
穆冉陷入回憶:“以前每年生日,媽媽也會給我做長壽面,還會煮兩個雞蛋。如果剛好有點錢,就去街上給我買一個十塊錢的小蛋糕,我們一起分着吃,可是她每次都說不餓,大部分都是進了我的肚子。”
說到這裏她擡起頭:“我說這些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聊?”
看着她黑亮的眼眸,顧央回答:“說吧,我想聽,那也是我的岳母。”
穆冉頓了頓,确實是這樣,這個世界上唯一和媽媽有關的人也只剩下她們兩個了。
女兒和女婿。
至于穆忠良,他什麽也不是。
好多事過去了很久,只有她一個人記得,卻沒有人可以說。
漸漸地,連她都快要忘記了。
只有在這個日子,這個人的身份,才是最合适的傾訴對象。
“媽媽長得可漂亮了,雖然我們生活的小鎮很小,她也算是一個有名的紅角,連縣裏的人都知道。”
顧央說:“看你就知道,她一定很漂亮。”
穆冉說:“比我好看多了,劇團的人都說我的眉眼像她,不過只有八分像,還是沒有她好看。”
顧央笑笑,不予置評。
穆冉又回憶起來:“前幾年的時候我們一直都在劇團,媽媽懷孕後不能上臺,老團長照顧她,讓她住在劇團裏做些雜活,不然我媽生下我沒有住的地方和收入,真不知道怎麽過。我是出生在劇團裏的,三歲的時候媽媽才又再次登臺。不過老團長沒多久就去世了,我甚至不記得他的樣子。那時劇團效益已經不好了,新團長上來後就逼着這些人出去跟那些老板應酬。我那時候小,只依稀記得媽媽經常不在家,不過劇團裏有吃的,也有人陪我玩,我就只顧着傻樂呵。不知道為什麽媽媽有時候回來會哭,也不知道為什麽新團長讓媽媽出去媽媽抵死不肯,最後就被趕出了劇團。”
她那時候不懂,後來才慢慢明白。在那種小地方,她媽媽沒有父母親戚照看,未婚生下了她,很多人就覺得她一定是不本分。很多有點小錢的老板都有一種既然別人可以,我怎麽不行的龌龊心理。
所以她媽媽寧可帶她自己出去謀生,也不願再待在劇團。
她繼續說:“我媽前二十幾年只會唱戲,連高中文憑都沒有,出去之後,連鎮上僅有的幾個工廠都不收,只能打些零工,鐘點工,發傳單,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後來幾年遇到了好心人,在超市裏找了個算是長期的工作,就這麽把我拉扯大。她那麽漂亮一個人,一年都舍不得給自己買件新衣服穿。房租、吃飯、書本費,還有亂七八糟的需要花錢的地方總是那麽多。我小時候身體也不好,經常看一次醫生就花掉她一周甚至半月的收入。”
她枕在他的臂彎裏:“所以生日我并不覺得開心,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她,如果不把我生下來,她根本不用過得這麽苦的。”
她說了這麽多,顧央一直沒什麽反應,她都懷疑他睡着了,一擡眼看見他正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說:“我說這些确實很無聊吧。”
顧央伸手擦去她臉頰的淚水,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流下了眼淚。
于是更覺得尴尬,她還沒來得及低頭,顧央已經低頭親了親她。
“等有空了,我陪你回去看看她。”
穆冉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說什麽。
很快地,她搖搖頭:“不要了,奶奶她不會高興的。”
結婚的時候,顧穆兩家都在刻意模糊她私生女的身份。
秦思容又是那麽一個古董老太太,一定不喜歡她的孫子去祭拜沒名沒分的女人。
顧央看出她的顧慮:“我不是騙子,我說過的都算話。在這個家裏面,你只需要讨好我,其他的都不用管。”
他的太太,顧家人不會喜歡,這點他一早知道。
所以他才跟她說這話,那邊場面上過得去就行,不需要多親近。
他結婚只是為了減輕父親的疑慮,可是既然娶了她,她又這麽合他心意,他自然會負起責任。
該要的,他盡力去争。
該護着的,他護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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