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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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裏有自助區,給先進來的客人準備的甜點水果。
穆冉過去那邊主要是顯得自己有事做,畢竟這廳裏的親戚,絕大部分她都不認識。拿着盤子裝着坐到一張桌子邊,她等着那個人的到來。
手因為激動微微顫抖,但是她不心急。
這種場合,他們那些積極鑽營的人怎麽舍得錯過。
果然,沒多一會兒,那人就和他父母進來,看見她時,眼睛裏露出一抹精光,有驚豔更有得意。
穆冉假裝狼狽不安地別過眼。
心裏面算計,好戲快要開場,當然得找個觀衆,還是得想個辦法把穆晨西引過去。
在此之前,她先去周圍看一看,選個好的場地。
這個廳并不是封閉的,這裏是東廳,和西廳中間有一條通道。
她站在通道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宇森居然今天也在這個酒店,那麽,最佳觀衆非他莫屬。
穆晨西只能退位讓賢。
顧央一邊維持禮節,實則心不在焉地跟人應酬,一邊在用目光在大廳裏找穆冉的蹤跡。
不過一個恍神,她就沒了人影。
她人很快又回來,從通道那裏。
顧央也不是刻意看她,只是她這條裙子真是很漂亮,墨綠色在大廳裏的燈光下,特別顯眼。
非常挑人的顏色,膚色暗淡的穿上只會顯老,也只有肌膚鮮妍白皙的人才能不被顏色壓着。挂脖露肩收腰的設計,也讓這件衣服很挑身材。
穆冉穿着這條裙子,稱得上一句迷人。
“顧央。”穆晨靜拿着酒杯對他笑了笑,示意他跟她走到一邊。
這裏很多人都知道他們是校友,這次一起從國外回來,就都識趣地沒去打擾。
“這還不到一天,你精神看上去就好了很多。”穆晨靜說。
顧央說:“本來也沒什麽大礙,吃了藥睡一覺就舒服了許多。”
穆晨靜打趣說:“果然家裏才是人休憩的港灣,我的小堂妹功不可沒。”
顧央只是笑,并不答話。
沉默了一會兒,穆晨靜說:“其實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當初顧穆兩家想要聯姻的時候,父親曾經打電話讓我回來,我那時候考慮了很久,最後拒絕了他。”
她和程錦華都曾經對他表達過好感,他最後選擇的是程錦華。
後來知道程錦華嫁給顧天宸時,她也很震驚。
不過顧央和程錦華的事情,也只有他們四個人知道,後來父親打電話過來時,她不得不承認,她很心動。
她研究生時就對他有好感,工作後接觸到更多的人,不僅沒讓這份好感退去。認識的人越多,反而越突出了他的優秀。
可是她不是一個感情至上的人,也更喜歡國外的生活,更不想攪進他和程錦華的故事裏,最後選擇了拒絕。
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他沒那麽喜歡她。
她的驕傲和性格,做不來那種等在一個人身後的苦情戲碼。
可是今天她忽然感到一絲後悔。
在機場時,看到穆冉撲到他懷裏,他一直緊繃了這麽多天,疲憊、病痛和難過不肯輕易示人,卻在抱住穆冉的那一刻,幾乎是瞬間就放松下來。
一個幾乎無堅不摧的強大男人,只在你身邊才松弛到讓你看到他的虛弱和傷痛,對任何女人來說都是極能滿足虛榮心和征服欲的一件事。
尤其當這個男人是她喜歡的人時。
她想起母親催她結婚時的話:“不管男人還是女人,成了家才能明白。你交的男朋友,他們再優秀對你再好也不是家人。人哪,只有有了名分,兩個人才會能真正的交心。有些事只在家裏能做,有些話只對家人能說,那是比單純的喜歡更深的牽扯。”
她一直嗤之以鼻,看到這一幕時卻有所領悟。
從任何角度看,穆冉除了那張臉,都不是顧央喜歡的類型。
他對穆冉尚且如此,如果當初聯姻的對象是自己。
是不是她擔心的那些都不會發生,兩個人已經開始寫屬于他們的故事?
“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前段時間聽說你為了穆冉的生日高價去收和你之前那些相配的手表,有一塊就是從我老板手裏買來的,代價不小。”
她幽幽地問:“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穆冉,還是為了你太太?”
不假思索地,顧央輕哂着回答:“穆冉就是我太太。”
穆晨靜愣了片刻,也跟着笑了起來:“你說得對,穆冉就是你太太。”
試探和遺憾止步于此。
顧央換了個話題:“那個女人運氣不太好,她的情人賭博欠了不少的債,把她拐騙到住處後,通知他的債主們知道他找了只肥羊去要債。那女人不願意幫他還,那債主覺得自己受騙,脾氣不大好,下手重了些,錢倒是搶走了,只是一不小心搞出了人命。”
他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是男的長年吸毒酗酒虧空了身體,挨了幾拳當場就斷了氣。女的被踢了兩腳,大人沒什麽事,只是孩子沒保住,以後都沒了生育的可能。”
穆晨靜身上浸過一絲涼意,脫口而出:“這麽快?”
她知道顧央會出手,但沒想到這麽快,且不露痕跡。
顧央不緊不慢地說:“再慢就趕不上頭七了。”
身上寒意漸重,穆晨靜看了眼大廳裏托腮發呆的穆冉,心裏一陣同情,更多的是恐懼。
半晌,她才勉強笑了笑:“顧央,看在我們相交一場的面子上,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顧央側首看她。
“如果有一天,我堂妹犯了什麽錯,你能不能看在我們曾經的交情上,放她一馬?”穆晨靜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輕松。
“她是我太太,從娶她的那一刻她就是我的責任,不必特意交代,我自然會照顧她包容她。”
穆晨靜問:“如果有些錯,是你不能包容的呢?”
顧央看着遠處燈光下的穆冉,不以為意地輕笑:“她能犯下什麽連我都不能包容的錯?”
他乖巧可人的小妻子,迄今為止犯下最大的錯就是上次親熱時嫌他髒。
今天出門前,她還把自己賣畫後收到的名片拿給他看。
然後眨着大眼睛看他:“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問題,但是總是要問過你才覺得安心。”
他看了兩眼,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她還期期艾艾地問:“那我以後還能繼續畫畫賣嗎?”
他的回應是揉了揉她的頭發:“想畫就畫,想賣就賣,你開心最重要。”
換來她喜出望外的熱情擁抱和親吻。
事後要費點心思杜絕可能的隐患,在她甜蜜的唇齒間,他想,那些功夫都很值得。
人很快到齊,熱熱鬧鬧地開席,顧央和穆冉坐在不同桌,畢竟男人還是喝酒為主,說的也都是不同的話題。
不少人都過來借着敬酒和顧央認識,他微笑着解釋自己正在吃藥,但也沒失了禮節,以茶代酒來者不拒。
穆冉看着時間差不多,那個人惡心地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拿着包起身離開,到了之前她踩過點的一個偏僻處的無人房間。
顧宇森一早也看見了穆冉,他很快想起今天是穆家老太太的生日宴。
不是他關注,而是不久前穆晨西還問他要不要過來參加。
其實兩人已經分手了一段時間。
他一開始帶穆晨西去參加顧家的晚宴,一來是她确實漂亮,有讓男人動心的資本,二來就是比起穆冉那個私生女,帶她過去無疑是給顧央一記無聲的耳光。
他也不是全然利用,畢竟她那麽漂亮。
可是相處了一段時間,穆晨西外貌上的吸引力減退,她就開始像他認識的很多圈子裏的人一樣,膚淺無趣不說,還扭捏做作。
一成不變的精致妝容高跟鞋,你說話時永遠猜得到她下一步的反應是驚訝還是微笑。吃飯也只優雅地只吃三分飽,喝酒要賣弄地猜測一下紅酒的年份和産地,看畫展聽歌劇,偶爾會跟他聊一聊藝術。
什麽都很好,只是不自然。
他不反對女人化妝和裝扮,只是希望她們多一點人氣。
比如可以把一些情緒擺臉上,比如可以不那麽顧忌形象地啃一只雞腿,會因為達不到目的滿眼怒火的瞪人,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洋洋得意。
人不是畫,畫是靜止的,追求完美。
人有一些小瑕疵反而更生動。
想清楚了這一點,他跟穆晨西說明了分手。
但是穆晨西還是會時不時跟他發一些微信,沒有明說和好,只是邀請他參加一些藝術展什麽的。
他一概沒有回複,她上一次發的邀請就是家宴。
雖然可能他自己也沒發現,或者發現了也不願承認,一旦看到有穆冉出現的場合,他總是不自覺想找尋她的身影。
甚至于這個聚會的地點也是他選的,因為知道她會在這裏。
所以盡管在西廳,他目光一直落在通道那邊。
他也就沒錯過穆冉這次出現,這次不僅僅是她,身後還有另一個男人。
那男人身材高大,長得很不錯,只是有些流裏流氣。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顧央。
而兩人正在往一處偏僻的房間走去。
如果顧央被帶了綠帽,他一定會拍手叫好。
可是這一刻,他心裏很不舒服。
面無表情坐了片刻,他起身跟了上去。
屋裏有刻意壓低的聲響,一男一女像是在竊竊私語,顧宇森心裏很不舒服,有一種推門進去捉奸的沖動。
在推門的前一刻,他停了下來。
——裏面傳來的分明是争吵聲。
“表妹,怎麽說我也是你表哥,你這麽躲着我可就沒意思了。”這是男人的聲音。
“我沒有你這樣的表哥,你再不讓開,我就要叫人了。”穆冉的聲音很冷,細聽之下又有些顫抖。
“表妹別這麽無情嘛,咱們的關系不比表哥表妹還要親密,你看看你身材現在多麽好,不用說還有我的功勞對不對。你剛剛發育的時候,是不是我也幫了不少的忙?”
“啪!”清脆的巴掌聲後,是穆冉顫抖的聲音:“我那時候才十三四歲,是你猥亵我,現在還好意思說出來?!”
房間內,周廣彥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容更加猥瑣:“表妹你的手打得疼不疼,讓表哥幫你吹吹。”
“滾!”穆冉拿起桌上的水杯:“你再靠近一步,我就砸水杯把別人引過來。”
“別激動嘛,我也就是想和你敘敘舊。”周廣彥嘴上這麽說着,也怕真的惹惱了她,往後退了幾步。
穆冉死死盯着他:“那些事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以後也不想再見到你!我們就當不認識,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那可不行。”周廣彥說:“表妹你現在過得這麽好,咱們可是親戚,怎麽也得幫襯幫襯我們不是。”
穆冉拿着水杯想往外走:“我沒那個能力幫襯你,你不用在我身上白費功夫。”
周廣彥說:“別人說沒有能力也就罷了,你可是顧央的太太,手指縫稍微露點殘渣就夠我們吃一年的了。”
穆冉冷笑:“即使有,難道我會幫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周廣彥也冷笑起來:“可是如果你不幫我,才會死的很難看。”
他又逼近了她一步:“表妹,今天我第一次看見我的表妹夫,果然是一表人才器宇軒昂,又是顧家的人,真是天之驕子,人人都争着巴結。你說這樣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太太小時候被人猥亵過,你猜他會怎麽看你?會不會和你離婚?”
穆冉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自己犯的罪,難道你打算說出去?”
周廣彥很光棍地說:“我也不想的,可是沒辦法,飯都快吃不上了,總得找個活路不是。表妹,這件事明擺着,我好你好大家好,如果我不高興了,那你也別想舒服。”
穆冉顫抖着說:“難道你說了別人就會信?我不會承認的。”
周廣彥拿出褲子口袋的手機,按下按鈕,剛才他們說的話清晰回響在房間裏。
“你......你錄音?”穆冉呆呆地看着他,之後如夢初醒一樣的去搶奪手機。
周廣彥舉高了手機得意地說:“已經存到了網盤,你搶了手機也沒用。只要你聽話,這段錄音永遠傳不到外面去,我也不給你找大麻煩,只要那個泰華酒店的服裝合同,你幫我拿下,我就把錄音給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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