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離婚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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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信裏并沒說假話，只是隐去了跟秦政有關的部分而已。
那一年，十五歲的穆冉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她已經熬過了黑暗，心中有溫暖有期待，肉眼可見的，以後也會有很好很好的人生。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一次她和秦政逛街，剛好被穆晨西看到。
穆晨西喜歡過秦政，但是在周淑芳的耳濡目染下，她心裏又有些看不起這個窮小子。所以上了大學後，她就把他抛到了腦後。
大學多好啊，多了自由，還多了很多的傾慕和追求者。
這裏不像以前的學校，小學一路上過來，大家知根知底，根本沒機會認識那麽多人。
秦政這個人在她心裏已經漸漸淡去，卻在幾個月後看到他和穆冉在一起時，又鮮明深刻了起來。
甚至比以前還要喜歡。
其實搶東西這件事，是姐姐先開的頭。
穆晨西一開始并不聲張，只去醫院找秦政，擺出追求者的姿态。
她自信自己并不比穆冉差，而且那才是個小女孩，跟她這種如花般嬌豔的真少女沒得比。
秦政一開始只是反應錯愕，後來很客氣地拒絕了她的追求。
盡管在她的追問下，秦政很認真地澄清過他和穆冉的關系絕對不是她想的那樣。
但是嫉妒、不甘已經把穆晨西心裏最惡毒的種子催發生芽。
穆晨西天生麗質，盡管入學時間還不到一年，已經是豔名遠播。
追求她的人不僅有校內的學生，也有校外的青年。
她想做什麽，自然有人替她動手。
穆冉是在某個周六去找秦政的路上被劫持的，劫持進了視頻裏那個破舊的倉庫。
那些社會青年臉上的獰笑，他們身上的煙味，空氣中飛舞的灰塵夾雜着血腥氣沖進她的鼻腔，是她很多年逃不脫的噩夢。
秦政那天在醫院門口等她，看到了她被人塞進車裏，急急忙忙打了車跟過去，在路上報了警。
他本來在倉庫外等着警察過來，可是聽到了她在裏面的哭叫，也顧不得太多就沖了進去，本來以為那些人因為敗露會害怕地四散離去。
可是一群無所事事流連酒吧的社會青年，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人甚至還帶着管制刀具。
警察來的時候，這些人都還不知道逃竄，被一網打盡。只有穆冉跪在地上，像是傻了一樣，手死死按着秦政被砍傷的手，眼淚一直一直流，醫生掰都掰不開。
她陪着他去醫院，一直到秦媽媽過來，那個和藹的會給她做好吃的阿姨，在聽到醫生說秦政的右手受到不可逆轉的損傷，以後都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時，像瘋了一樣，把她推開，不準她再過來。
穆冉回家後一直沉默。
沉默着看着穆晨西被叫回來，沉默着看着短短幾天時間這個法律和血緣名義上上的姐姐表情從忐忑不安強作鎮定到惶恐驚慌坐立不安，再到後面的幸災樂禍有恃無恐。
在穆家幫她徹底摘清後，她在穆冉耳邊低笑着說：“本來只是吓唬吓唬你，可是秦政非要逞英雄，聽說他的手廢了，這種廢物我就不要了，你自己好好留着吧，姐姐不會再跟你搶。”
最後事情被定性為地痞流氓見色起意的普通社會治安案件。
接到通知的那一天，穆冉又去了警察局。
她沒有證據，只有當時那些人說的那句話。
“小西只說教訓教訓這丫頭，可沒說長得這麽漂亮啊，這下咱們有福了。”
那個小西不會是別人。
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得出來，微信聊天、通話記錄，甚至于穆晨西身邊也有人知道他們有來往。
只要想查......
可是沒人願意查下去。
穆忠良過來叫她回家，在這之前，穆冉還覺得這個父親對她多少還有一點真心的。
但是那一天，所有溫情的面紗都被揭開，下面是赤裸裸冷冰冰的真相。
他的面子、穆家的名聲還有穆晨西都比她重要，更比秦政的那只手重要。
他輕易地把她帶回了家。
沒有人阻攔，因為她已經幾天沒怎麽合眼，一看就是神志不清的模樣。
一個十五歲收受到驚吓的少女，說着一些讓人震驚的所謂真相，被她的父親領回去，也沒人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回家後她還是不甘心，試着跟同學講，試着跟老師說，還試着在網上發帖。
周淑芳讓人盯着她，發現她有這種跡象之後，就讓人收了她的手機和所有對外聯系的渠道，還不準她出門去，連學也不讓她繼續上。
她自己怎麽都無所謂了，整個穆家從根都是爛的，想必她也不例外。
可是秦政無辜，她只想為他讨一個公道。
如果別人不願意給他，她會幫他去要。
用她自己的方式。
那天深夜，她拿着藏起的水果刀偷偷來到了穆晨西的房間，捅向了她隆起的被子。
可惜她還是沒經驗，忘了掀開被子，加上那段時間吃的少睡得少力氣就沒那麽大。十五歲的她在穆晨西醒後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連刀子捅的也只是她的腹部，還偏了很多，也不夠深。
穆忠良這段時間在家裏，和周淑芳聽到穆晨西的大叫聲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床上的血，和穆冉烏沉沉的眼。
刀子被沒收，她被鎖進了自己的房間，連吃飯都是阿姨給送進去，上廁所都有人看着。
穆冉蜷縮在床上，一遍遍回想的都是那天晚上的情形。
後悔如附骨之疽一點點啃噬她的所有骨骼、血肉。
如果那天直接抹了穆晨西的脖子就好了。
後來穆晨西隔着門得意地告訴她，穆家打算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她想，送進去也無所謂，無論在哪裏其實都一樣。
一樣痛苦，一樣後悔，一樣會想盡辦法回到這裏來，讓她們付出代價。
再後來，她第一次見到了她的奶奶。
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告訴她，秦政的母親受不了打擊，在醫院昏倒，反而因此檢查出來得了癌症。公道值多少錢呢？值一條人命嗎？只要她不再鬧，穆家就會出一筆錢給秦媽媽看病作為補償。
作為條件，穆冉要乖乖出國去，除非穆家允許，以後都不許再回來。
穆冉沉默了一會兒，問：“那穆晨西呢？”
陳家紅不耐煩地回答：“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穆冉最後在病房見了秦政一面後，就飛去了大洋彼岸。
她曾經想過，這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救秦媽媽，她不會這麽窩囊地走，一定會有回來報仇的那一天。
事實證明是她太天真，陳家紅說不讓她回來，她就真的回不來。
哪怕仇恨像是淬了毒的種子在她心底生根，把她整個人都侵蝕的只剩下一個人皮的軀殼，也沒人知曉，更沒人在意。
所以一定程度上，她是感激顧央的。
她借着他回國，借着他報了仇，過程裏甚至稱不上處心積慮。
他那樣的人，如果她真的那麽老謀深算，他不會沒察覺。
她一開始也沒這個打算，只是試着扮演好顧太太的角色。
偏偏趕上他要給自己豎立一個愛妻的人設。
那麽愛自己老婆的人，哪舍得老婆曾經受過這樣的委屈。
即使離婚，也不該咽下這口氣，何況裏面還有顧家的名聲做籌碼。
聽到這個消息後，她心裏鈍鈍的，一直到孫瑩瑩離開都還回不過神來。
直到顧央過來。
對于顧央和孫瑩瑩的到來，穆冉并不意外。
孫瑩瑩能找到這裏來，一定是顧央的授意。
他是個體面人，有些話他不好明說，找孫瑩瑩過來，不過是借外人的口告訴她，她想要的他都已經幫她辦到了。
她信裏寫了穆晨西和穆家對她做過什麽，他就幫她報複了回來。
他已經仁至義盡，她也不要不知好歹，再獅子大張口。
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走進來，走過來，又在她身邊坐下，把她冰冷的手握進手裏。
“怎麽這麽涼？”他問。
“謝謝你。”她說。
兩人同時開口，說的是不同的話題。
靜默幾秒，顧央看着她問：“消氣了嗎？”
穆冉假惺惺地說：“我當時太害怕了，只想跟你解釋清楚，其實我并沒想過穆家會這樣，更沒想過你會為我做這些。”
顧央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不怪你，是我太生氣。”
穆冉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任由自己的手在他掌心慢慢暖起來。
觑着他的臉色，她試探着問：“穆晨西她......”
顧央知道她心軟膽小，寬慰她道：“別把這些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穆晨西人不算太壞，可惜有一個蠢到離譜的母親。總以為天下男人都是穆忠良，女人敞開腿就能得到一切。她怕穆家要犧牲她們來平息顧家的怒火，就把主意打到了蘇家人的身上，可是蘇家有個混世魔王，哪能讓她們如願。”
蘇陽的哥哥蘇陌絕對是這圈子裏最潔身自好的天之驕子之一，蘇家對他寄予厚望，他的未婚妻如今在國外求學，就等着學成歸國後完婚。
周淑芳打誰的主意不好，偏偏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顧央只是派人盯着她們，提前知道了她們的圖謀，順便把這件事告訴了蘇陽而已，其餘他什麽都不用做，蘇陽手段多得是。
不過他确實沒想到蘇陽做的這麽絕。
蘇陽那個叔叔屬于加強版的穆忠良，據說葷腥不忌一身髒病，還有一個多年因為跟他和他女人戰鬥已經有些神經質的太太。
穆晨西是被她抓着頭發赤身裸體一路從房間拖回酒會的。
這場面可比小視頻精彩了不知道多少，在場的人說出來盡皆名流，一個個小視頻也沒少拍。
蘇陽這厮更是早早就找人拿着攝像機四個角度拍攝，高清畫質剪輯第二天就上線，在他的刻意推廣下，有碼□□在好多個正規和非法視頻網站都成了熱門。
大家很快知道了這件事的起因，雖然蘇陽在裏面動了手腳，但是一開始買通侍者的人是穆晨西母女無疑，只是被蘇陽把人和房間給調換。
知道了她們要算計誰，蘇家震怒，他們聯姻的家族背景并不比蘇家差多少。
穆晨西母女高枝挑的好，一下子得罪了兩個最不該得罪的家族。
再加上顧家，可謂是三花聚頂三陽開泰三生有幸。
本來就想斷尾求生的穆忠良，很快就把外面大了肚子的女人領回了家。
甚至要趕從出事後一直躲在家不敢出去的周淑芳母女出去。
顧央知道的顯然比道聽途說的孫瑩瑩要清晰地多，穆冉一邊暗爽一邊維持自己膽小心軟的人設，只能埋着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顧央顯然誤會了她，手一下下的撫着她的背，嘴裏還在寬慰她：“這些都是她們自作自受，跟你沒關系，別怕。至于穆家，顧家總要做個态度給其他人看，也就這一段時間，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他說的是穆家，而不是穆晨西母女倆。
穆冉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才稍稍松口氣，如果他說穆晨西不會有事，她才是要一口老血吐出來。
真不知道辛辛苦苦這一切是為了啥。
穆冉低着頭，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他随手放在一邊的文件袋上。
顧央順着她目光看過去：“想看就打開。”
穆冉拿過文件袋拆開，裏面赫然是兩份離婚協議書。
跟她想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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