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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穆忠良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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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冉意有所指:“傷心還好,傷身就不好了。”

他剛開葷不久,欲/望直接又強烈,可是他們并不經常在一起,從他每次回來的表現,穆冉覺得他在國外一定憋的不輕。

她是借此跟他表明一下他的态度,她鼓勵他出去。如果他有找到可以治愈他的對象,她會祝福,結束這段關系。如果他在外面找到固定的x對象,只要幹淨衛生你情我願,她也能接受。

陳朝夕沒說話,只是又附身壓上她,把她剩下的話都堵在嘴裏。

他只呆了一晚,第二天早早走了。

穆冉醒來,看見他發的微信,簡簡單單一句話。

【別東想西想,我這個人還是挺挑的。】

她抿嘴笑了笑,她當時的建議是真誠的,但是誰不希望對方身體是幹幹淨淨的呢,畢竟外面哪有絕對的衛生。

所以看到這個回答,她還是覺得有些開心。

可能是因為看到她家裏是有別人的,他走後,那幾個痞子也老實了很多,沒再來尾随盯梢。

就這麽到了七月份,店裏忽然來了個意外的客人。

穆冉看到穆晨靜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了呆。

兩個人來到外面的小咖啡館,雖然這裏的咖啡大都不怎麽正宗,穆晨靜也沒嫌棄,喝了一杯後才開口道明來意。

穆冉沒想到會是穆忠良重病的消息,穆晨靜說的很簡單,食道癌,時日無多。

穆冉眼睛看向了窗外,她就是在這個小鎮上第一次見到的穆忠良,那時候她很不安,這個男人真的是她爸爸,會喜歡她嗎?

更多的是興奮,她終于有爸爸了,她不是同學嘴裏的野孩子。

那時候穆忠良為了讨好安媽媽,對她很好,周末經常帶她在鎮上玩,還帶她去城裏,給她買很多的玩具和好吃的。

她曾經仰望他孺慕他,以他為驕傲,珍藏着和他所有快樂的時光。

後來失望一點點累積,到最後重重一錘,所有感情和希冀盡數粉碎。

她以為把這些都忘了,原來還都記得,記得那麽清楚。

穆晨靜勸她回去看看,穆冉搖了搖頭:“我不會回去,我想他也不會想見到我。”

她跟穆家已經沒關系了,跟穆忠良也早就恩斷義絕。

穆晨靜說:“二叔病後,奶奶也住院了,她這麽大的年紀,穆家又是這樣,我都怕她撐不下來。我知道你滿身怨氣,可是嚴格來說穆家并不虧欠你多少。”

“穆家一開始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後來縱使你受了委屈,你也從來沒有求助過穆家。縱使那件事情穆家确實是為晨西遮掩,導致你意難平。可是穆冉,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如果當時你和晨西角色互換,穆家也是一樣的選擇。”

穆冉不為所動,縱使穆晨靜說的是實話又怎樣,可那時受傷的是她,并不是穆晨西,她當然可以選擇不原諒。

穆晨靜加重了語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只有件事我要說清楚,穆家這兩年很難,縱使你要報複,他們也付出了更大的代價。可是你既然想一刀兩斷,也沒有只報仇不報恩的道理,當年你捅了穆晨西一刀,她們母女也是非要你進少管所的。後來是奶奶安排讓你出國,這些年你自己過應該也清楚了,沒有穆家支撐,你能過什麽樣的日子。在國外那衣食無憂的幾年是奶奶和穆家對你的恩情。你記恨二叔他們一家也就算了,針對穆家可就沒什麽道理了,還是說你從心裏反感自己身上流着二叔的血,痛恨自己姓穆,所以恨不得整個穆家都下地獄。是不是遷怒,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穆冉沉默了一會兒,問:“過這麽久了,他還在針對穆家嗎?”

穆晨靜嘆氣:“商場上的事情,有時候不需要他去做什麽,而是只要他什麽都不做就夠了。”

聯姻破裂在圈子裏也并不罕見,但是大部分雙方表面上都過得去。

可是顧家先是針對穆家一陣,後來雖然消停了,可是莫名其妙的離婚,雙方之後一直關系還是冰點,這就足夠別人揣測了。

其實很多時候顧央只要稍微給個信號就行,比如說和穆忠賢碰面時點頭示好一下。

可是他始終不給,別人也就越發篤定。

顧央未必會花那個時間和精力去為難穆家。

可是誰讓穆家資金周轉有問題呢,再去想辦法的時候,很多人想到顧家都會掂量掂量,想當初剛聯姻的時候,穆家同樣的財務基本面,去融資去貸款找其他企業擔保都順當許多。

現在則是不僅沒人托底,還怕有人忽然抽薪,日子自然艱難。

穆冉問:“就算是這樣,我去了難道就會有轉機?”

她可沒那麽大的面子,只怕是起到反效果。

穆晨靜來這一趟當然做好了準備:“我們和顧家達成了共識,他們有意和沈家聯姻,沈家就這一個孫女,可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如果不是她自己看上顧央,估計沈家老爺子都不會考慮顧央這種二婚的人。小女孩自然覺得前任死了最好,可是沈家覺得前面的婚姻結束的那麽不體面實在難看。等你回去,顧家圓一下場面,讓沈家打消顧慮,也給外人看一看,咱們和顧家之間好聚好散,沒有龃龉。”

穆冉明白了,說到底還都是生意。

想了想,她說:“讓我好好考慮一下吧。”

一夜無眠,她想穆晨靜說的對,既然一刀兩斷,那就不虧不欠。

這一次回去,算是還完了穆晨靜把她從顧央手裏救出來的恩,以後她和穆家再無瓜葛。

第二天一早,她把二傻子托付給收銀員小妹,前兩個月生意更好了,她也找了個烘焙師,勉強看得住店,交代一番後,她踏上了北上的路。

穆晨靜到機場接她,直接去醫院去看陳家紅。

她留在那裏照顧,說是照顧,其實護工看護的已經很好,她白天一直守在醫院,是等顧家人過來罷了。

到了第五天,顧家人終于過來,來的是秦思容。

她樣子沒怎麽變,滿頭白發,穿着講究,精神很好,手裏捏着一串佛珠,看到她時微微點頭示意後進去和陳家紅說了一陣話。

她走後,穆冉就知道自己任務完成了,如果不是嫌太刻意,顧家人早就該來,根本用不了這麽些天。

她想要回去,穆晨靜問她:“不去看看二叔嗎?醫生說就這幾天了。”

穆冉沉默幾秒,搖了搖頭。

興許世上總是怕人提,她收拾自己東西的時候,穆晨靜就接到了電話,說穆忠良情況忽然急劇惡化,要送往搶救室。

穆晨靜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麽,擡腳就往那邊趕。

因為知道秦思容今天要來,穆忠賢也在這裏,也凝重了神色,疾步往外走。

這邊秦思容坐在樓下車裏,也接到了消息。

她挂了電話,看向坐在副駕駛上的顧央,他雖然被她逼迫着來了醫院,卻始終不肯上去。

電話裏的內容,他也聽到了,臉上卻并沒有什麽表情。

秦思容無聲在心裏嘆了口氣,對他說:“好歹曾經是你岳父,你又剛好在這,還是過去看看吧。”

顧央默了兩秒,沒多說什麽,轉身下了車。

他走到手術室外的時候,門口已經不少人。

穆忠賢,穆晨靜,穆晨東,穆晨西,周淑芳,還有穆忠良後來娶的太太都在。

穆晨靜看到了他,勉強笑笑:“顧央。”

其他人神色各異地看過來,穆忠賢先緩了神色,雖然不知道他來做什麽,但是沒什麽比他能出現在這更好了。

秦思容雖然過來探病,但是跟顧央的分量又不一樣。

顧央可不是顧家的提線木偶,他的強勢衆所周知。

穆忠賢在心焦之餘有一些安慰,也沒展露,他弟弟還在搶救,也只是簡單點頭示意了一下。

顧央走過去,目光落在穆冉身上,她坐在椅子上,低頭發呆,并沒有察覺她過來,好像又回到了她的小世界裏。

穆冉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也跟了過來,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穆忠良已經被推到手術室裏面去了。

她想,他怎麽這麽瘦啊,皮包骨頭一樣,就這麽從她身邊推過去,短短幾秒的時間,就看得出他病得那麽重,躺在那裏閉着眼睛,沒有什麽生命力,也沒什麽力氣。

曾經他那麽強壯。

那時候他帶她去省城的動物園玩,她第一次去省城也是第一次進動物園,那是她十一歲的生日,她高興極了,一直走一直看,看到最後累得走不動了。他笑眯眯地說:“你叫爸爸,我就背着你走。”

由于安媽媽從小就跟她說爸爸是不得已出去,所以沒在她身邊。

所以她對父親只有仰慕,沒有什麽仇恨。

可是她還是覺得不好意思,最後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聲“爸爸”。

穆忠良很高興,讓她站在花壇的圍石上讓他背起來。

她已經十一歲了,可是他背着一點也不費勁,她在他背上晃晃悠悠,心裏卻美滋滋地想,我爸爸可真強壯,真希望所有的同學都能看到他背我。

而且他還那麽好看,所有同學的爸爸都沒有他好看。

而不是現在這樣瘦骨嶙峋,身上插着那麽多管。

搶救的時間很短,沒一會兒門就打開了,一群人圍了上去,醫生走出來遺憾地搖了搖頭:“你們進去看看他吧,把該說的話都說說。”

醫生也是見慣了生死的,這個醫院裏住的非富即貴,很多人最後關頭想問的都是財産分割問題。

穆家人心裏早有準備,雖然臉上有悲色,都極力隐忍下來,去看裏面的穆忠良。

穆忠良躺在那裏,眼睛睜開,精神奇異地還不錯,大家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他自己心裏也明白。

插的管拔了下來,他第一句話就是:“哥,我......先走一步了。”

他說話很困難,聲音也很不清晰,這一句話就廢了很大的力氣。

穆忠賢商場上混了這麽多年,心裏也不止一次的埋怨這個弟弟不争氣,兒女更是給穆家惹來這麽大的麻煩,可是手足親情,聽到這一句話,眼眶立時紅了:“胡說什麽呢!”

穆忠良說:“我......都知道.......哥.......”

他說話艱難,伸手費力地去夠穆忠賢的手,穆忠賢忙上去握住,哽咽着說:“放心,媽有我照顧呢。”

穆忠良卻依然費勁地想要說話,穆忠賢明白他的意思:“放心,你的孩子我都看管着,不會讓他們受委屈。”

穆忠良這才放心,笑了笑,眼睛又依依不舍地看向他的子女,穆晨東,穆晨西都圍在他床邊,都上來覆住了他的手,哭着喊爸爸。

穆忠良不舍又有些欣慰,最後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穆冉身上。

他眼裏沒有穆冉以為的怨怼,依然是不舍,費力地擡手在叫她過去。

她猶豫着,磨蹭着,一直沒有往前走。

那手擡的不高,終于又落了下去,他的眼半合上,儀器發出警報的聲音。

大家都靜了下來,連呼吸都屏住。

穆忠賢輕聲喊:“忠良,忠良?忠良!”

沒有人回應。

醫生過來掰掰他的眼皮:“病人已經去世了。”

病房裏立時傳來痛哭的聲音,尤其以周淑芳哭得最痛。

穆冉慢慢往後退出手術室,滿眼都是那只枯瘦的手。

第一次見穆忠良的時候,她放學,他在學校門口的等她,伸出手,朝她笑得很可親:“你就是安然吧,我是你爸爸。”

小安然翻了個白眼,送了他三個字:“神經病。”

初始和結尾,她都沒有握住那只手。

裏面的哭聲離她很近,又好像很遠。

外面沒有下雨,她卻想起了多年前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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