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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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冉一肚子的火莫名就熄了大半,甚至還有點小得意。
“那我豈不是想離開就離開?”
顧央說:“那我當然得繼續努力,讓你舍不得離開我。可是就算你想走,學校的工作也不能舍下是不是,都馬上要開學了,你如果不去,臨時去哪裏再找老師過來,學生不得開天窗?”
他也不想這樣割地賠款,可惜是他把事情弄成了這樣,想要再讓她軟化當然得出大代價。
打蛇打七寸,他知道,她是真的想去當老師。
果然效果很好,她聽了後雖然嘴裏說着想走就走,實際并沒什麽行動。
顧央趁熱打鐵問她:“那天到底為什麽忽然生氣?”
一說起這個,穆冉心裏的怒火又開始燃燒起來,用手戳他的胸膛:“那天你喝醉了,一直在哭着說,程錦華她不回來了她不回來了,你既然這麽喜歡她,為什麽還要鎖着我呢?”
這個人以前雖然也可惡,但是起碼不會騙人感情,現在在做什麽,一邊說喜歡她一邊為別的女人哭。
她不喜歡他是理所應當,他這個行為卻着實無恥。
顧央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聽天方夜譚:“我哭?還在說程錦華?”
他記得那天去喝酒前的情形,但是怎麽都跟這兩句話沒什麽關系。
穆冉很篤定地點點頭。
顧央說:“忘了告訴你,公寓裏卧室也是有監控的,要不我們回去調出來看看?還是你現在就老實點跟我說清楚。”
“你變态嗎?!”穆冉叫了一聲,現在還在卧室裏裝監控?!
顧央說:“放心,監控視頻是加了密碼的,只有我知道,調出來也挺好的,咱們一起欣賞欣賞......”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要欣賞什麽不言而喻。
穆冉被他打敗:“你把監控删了吧,我什麽都告訴你。”
她把顧央那天喝醉後回家的事情說了一遍,這些天她反複回想,越想越氣,越氣越想,所以說的特別詳細。
顧央聽了後,沒有否認,而是沉默了很久。
穆冉心裏越澀,嘴上越嘲諷:“你看我沒說錯吧,雖然你沒哭,但是确實很難過的說她沒回來。”
“不是她。”又沉默了幾秒後,顧央才接着說:“不是程錦華,是顧天宸,他是一個家庭觀念很重的人,不回來過年,看來病情不容樂觀。”
穆冉怔在那裏。
顧央那天酒醉後分明不只是傷心,還有一絲快意,很矛盾。
她哪想過會是顧天宸。
另外她還注意到一點,以前顧央叫顧天宸都是父親,這次卻直呼其名。
前幾天在老宅住的時候,她可是聽說了,顧宇森過年沒回來是因為直接飛去陪顧天宸。
同樣身為兒子,對于父親的病情顧央顯然并不知情,還要靠他有沒有回來過年來判斷。
哪怕是私生子,也不該這麽生疏的。
他的家務事,她不會多問,他的情緒卻顯而易見的down了下來,或者說從那天酒醉後,他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房間裏一片靜默,半晌後,他才說:“程錦華陪顧天宸出國,比你走的還早,這些年一直沒有回來過。以前有些事,我不方便告訴你。現在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這幾年只有你。”
他對于這種坦然的表白也有些不适,露出些許窘迫,很快又調整過來,定定地看着她:“穆冉,我只愛你一個人。”
穆冉的心髒像是被擺錘狠狠砸了一下,之後又像是住進去一只小兔子,跳得她心慌意亂。
她也不是傻子,顧央是個純正喜歡工作的人,在她身上花了這麽多功夫,根本找不到其他的原因。
但是她不願意去想,一直刻意逃避去想這些問題。
他既然說了不會再威脅她,她還想着自己只是靠着他去學校上班試試看,如果喜歡她可以暫時留下,不喜歡随時可以走。
可是他現在就這麽說出來,她有些失措,甚至惱羞成怒。
大家就這麽平平活活過日子不行嗎,為什麽非要挑明呢,挑明後讓她怎麽回應?
好在他也不用她回應,握着她的手,他輕輕笑了聲:“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在生病,你感覺不到,也不愛我。我不需要你特意做什麽,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
穆冉:“.......”
他先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把她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她還能說什麽?
顧央也沒想過自己會說出這番話來,他并不是一個情感外露的人。
這個年紀張口說愛情,甚至會覺得可笑和羞窘。
也從沒想過自己會鄭重地向什麽人表白,表白完還要挖空心思給對方找臺階下。
可是有些話說出來後,意外地感覺不錯。
他不是沒質疑和反抗過。
可是愛了就是愛了,說喜歡都是掩飾,沒什麽理由,也根本不給他還手的機會。
雖然愛與痛交織,卻始終舍不得放手。
他們是夫妻,就這麽讓她糾纏着折磨着能白頭到老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有些話挑明後也好,他本來就是一團火,以後也不用再刻意溫和。
如果不小心灼傷她,那也是他愛的表現。
這一場冬天,春節前沒怎麽降水,反而是初六那天淩晨開始下了一場中雪,雪不算特別大,但是下了一天,世界銀裝素裹了起來。
這裏是新別墅區入住的人不多,一半以上的甚至都沒裝修,從窗口望出去白皚皚一片。
穆冉喜歡待在客廳,北歐風格的裝修,配着燒着火的壁爐,讓溫暖這個詞具象化,充滿了畫面感。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穿一穿蓬蓬裙,演一把中歐時期的少女。
不過省得麻煩給他們送東西的人,她沒有提,只是披着毯子靠在壁爐邊看書這個場景不能少。
顧央想做的不是看書,而是和她一起探索人體的奧妙。
地毯很柔軟,壁爐裏的火光在她的眼中躍動,讓人愛不釋手的肌膚堪比外面的雪光。
穆冉整個人都快瘋了,起碼得把窗簾拉上吧。
顧央故意不告訴她,窗戶從外面看不進來,感受她的緊張焦灼,獲得更大的刺激和快感。
一個下午過去,等他折騰完,氣得她在他肩膀上咬了好幾個牙印,簡直就是“體無完膚”。
穆冉都納悶了,都說三十歲以後的男人體力下降,可是剛剛胡天胡地之後,她恹恹躺在沙發上,他還能去院子裏掃雪。
他掃着雪,無恙那個狗腿子在雪地裏撒着歡。
如果再有一個孩子跑鬧着,會更加溫馨,她默默地想。
這個念頭一想起來,她就甩甩頭給抛開,一邊惱怒,都怪他!
最後一次的時候,小雨傘用完了,他箭在弦上并沒有隐忍。
哪怕她推他錘他,他也只是在她耳邊丢下一句“我們生個孩子吧”,就沖了進來。
表白過後,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總覺得他強勢了一些。
并不是不再溫柔,只是有些事似乎在慢慢朝他的節奏靠攏。
穆冉想叫外賣送藥,又覺得這種天氣叫別人過來哪怕加錢,都覺得于心不忍。
顧央回來後,她就埋怨他。
顧央笑着安撫她:“我們是合法夫妻,生個孩子怎麽了?”
穆冉說:“我不想要孩子。”
顧央笑容淡了一些:“不喜歡孩子嗎?”
穆冉說:“我有什麽喜不喜歡的。”她指了指自己腦袋,“我這種情況不适合生孩子吧。”
顧央說:“你這種情況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他這話說的不實,很多病雖然說是不遺傳,可是所謂家族病史,孩子得病的幾率就是會比別人高。他知道,穆冉也知道,看他的眼神都帶着嘲諷。
他不以為意地補充:“即使咱們的孩子是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蘋果,我也會有能力讓他順遂快樂地度過這一生。”
穆冉沒想到他想了那麽遠,又問:“如果我就是不想生呢?”
顧央挺遺憾:“其實我真的喜歡最後一次的那種感覺,你應該也喜歡。”
人的身體反應騙不了人。
他看着穆冉驀然紅透的臉,很随意地說:“我去結紮。”
穆冉嘴巴張的能吞下一只生雞蛋。
顧央刮了刮她鼻尖:“傻了?”
穆冉說:“你在說什麽呢?”
騙人也得有點武德吧,這種謊話都說得出口,男人真是可怕。
顧央笑:“別緊張,現在科技很發達,等你想生了,還可以恢複過來。”
神特麽恢複過來,穆冉好一陣無語。
不過他這麽說,顯然是真有這個打算,說不定還研究了一番。
穆冉覺得,依着他的身份,真去做了手術,大家只會覺得他瘋了。
可是精神病應該不傳染啊,她都開始懷疑科學了。
這麽一打岔,她想買藥的事情也耽擱了。
等到第二天她再想起來的時候,時效也差不多過了,她也沒有多糾結。
這幾天都是安全期,她也不覺得自己和孩子有多少緣分。
等到顧央要上班,他們搬回公寓那天,姨媽如期而至,她松了一口氣。
親戚走的時候,她正好開學,因為是美術老師,所以課時基本都不在上午前兩節,只要臉皮夠厚,她就不用每天早上八點多到學校簽到,十點到就好。
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老師私底下議論。
可穆冉領着微薄的薪水,也不占誰的名額,倒也不怎麽顧忌別人的想法。
而且開學一個月,顧央就給學校裏捐了不少的東西。
從課外書、體育器材到投影儀、電腦,大件小件都沒拉下。如果不是穆冉喊停,顧央還想給學校的宿舍樓翻新一下,穆冉每兩周輪值一次夜班,是要在這裏睡一晚的。
這個學校的條件确實不怎麽好。
不過穆冉更喜歡這裏,相比起貴族私立學校,确實是在這裏老師更像老師,學生更像學生。
這裏的孩子絕大部分父母都是進城務工人員,相對于忙碌的父母,他們和老師在一起的時間更長,天然也會更依賴老師一些。
穆冉喜歡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她經常會買一些小玩具小零食帶給學生,看到他們高興,自己也開心。
上了一個多月後,校長找她,說因為有一位老師歇産假,想讓她再帶一個年級的科學實驗課。
校長說這話的時候也挺為難,穆冉的工作只是上面的人跟他打了個招呼,他不知道這位新老師什麽來頭,但是這麽異常的漂亮,并不像什麽普通的老師。
他也不懂,既然有關系,怎麽有人會選擇來這裏當老師。
這裏離市區遠,條件差,口碑也不怎麽樣,所以但凡能走的老師都想着辦法回了市區。
還有就是她來了之後,學校就時不時收到一些企業的捐助,就現在,操場上還正在改建着呢。
他總覺得這些跟穆冉脫不了關系。
這裏老師少,不是一個老師多教好幾個班,就是一個老師多教幾門課。
他也是沒辦法了,才找到穆冉,所以上來就給她帶了幾頂高帽,雖然有些誇張,但也算符合事實,學生們确實喜歡她。
不止學生喜歡,其他老師們也喜歡,這位穆老師上課連學生用的紙張、畫筆、滑板和顏料什麽的都準備好,有一位美術老師看到那些顏料後嘴巴好半天沒合上,最後厚着臉皮跟她要了一套。
後來聽說這些東西都是專業畫家用的,作為消耗品給小學孩子們用來上美術課簡直可以用“暴殄天物”來形容。
零食什麽的就不說了,穆冉那些獎勵學生的玩具,校長給自己孫子都不太舍得買。
還好穆冉很會做人,每次都會多拿一些送給家裏有孩子的同事,所以一開始對她不按時上班的那些人拿人手短都不再多說什麽。
穆冉回到家的時候還是美滋滋的。
上次上班被“停課”,其實跟被開除沒什麽兩樣,還是挺傷自尊的。
這次這麽有成就感,她整個人都有點飄。
而且以前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她把自己困在過去,漸漸脫離了人群和生活。也是通過這次上班,她有了認同她的同事,有了器重她的校長還有那麽多需要她的學生,當然也會有腦子抽風的領導讓人心累,可是那又怎樣。
她現在每天每天都會有新的期望,期望着生活給她的挑戰和驚喜。
顧央一邊吃飯一邊聽她故作矜持地複述校長的話,實則是暗搓搓地表揚她自己,心想她這心智确實也就十五歲,不能更多了。
再一想,她十二歲後就沒什麽人表揚過她,十五歲後更是沒得到別人的肯定,心裏又泛起心疼。
他心疼卻又驕傲:“你做的很好,我們都看得到。”
她确實是一個認真細致的人,只是小學美術,也認認真真備課。因為經驗不夠,每一節課都在家裏試講,一點都不因為自己教的課不是考試科目而含糊敷衍。
穆冉不知道他眼神為什麽忽然就含情脈脈起來,輕咳兩聲才開口:“你讓助理再幫我準備些玩具和零食吧,他之前買的那些三四年級的小朋友還是挺喜歡的,這次我教的的二年級的科學實驗課,看看他們這個年齡段喜歡什麽需要什麽。”
顧央應下,又問:“會不會太累?”
穆冉馬上回答:“不會啊,一個年級六個班,加上科學實驗,我一周也才十八節課,算上備課開會什麽的,也算不上什麽。”
顧央無奈:“我只問一下,沒有阻止你的意思。”
穆冉哼了一聲,顧央現在還是蠻霸道的,本來她是想做個好員工天天早上六點半出發去上班簽到的,結果被他拒絕,非要她八點出門不耽誤上課就行。
人家都是表白完了追求的時候小心翼翼,也不知道他是為什麽,表白完反而強勢了很多。
想到這個,穆冉問:“我們學校的操場是不是你改造翻新的啊?”
不讓他翻新宿舍樓,他就翻新操場?
顧央說:“沒有,是之前那個學校的校董。”
穆冉頓時樂了:“難為他還做些好事給自己孩子積德哈。”
顧央彎了彎嘴角:“他是得感謝你給他這個做好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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