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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顧天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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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走就走,第二天就坐上了私人飛機。

看裏面的布置,顧央顯然把這次當成一場蜜月之旅,穆冉沒有拆穿他,看他只當有求必應的哆啦A夢,刷卡,拎包,安排行程,二十四小時在線的全能管家。

穆冉本來計劃的很好,第一站她想去貝克街。

福爾摩斯,無論是書還是劇,她都很喜歡,怎麽能不去看看。

然後香榭麗大道,也沒什麽別的可做,就是買買買。

還有古羅馬鬥獸場,水城威尼斯,布拉格廣場,聖彼得大教堂。

如果還有時間,她甚至還打算去看場皇馬的比賽,雖然不懂球,但是她想感受一下那種山呼海嘯的氛圍。

順便感受一下各地的美食,——如果它們有的話。

可是下了飛機後,她就改變了主意,他們落腳在距離巴黎有段距離的一個莊園。

這個莊園是顧家的産業,專門用來種植玫瑰。

雖然一直覺得玫瑰俗氣,可是看到了那熱烈盛開的花海,還是讓穆冉震撼得難以言語。

什麽愛情只是人們賦給它的意義,除卻這些俗套的定義,它依然很美。

穆冉讓人找來了中世紀歐洲貴族的衣服,一層層穿上去堪比受刑,可是穿着“刑具”拍出來的照片讓一切都很值得。

熱烈的陽光,盛放的花海,美麗的女孩。

請來的攝影師毫不吝惜贊美之詞,聽翻譯說了太多次,穆冉已經能聽懂這幾句話的意思了。

拍攝花了五天的時間,等到這些拍完,晚上顧央問她在這裏呆夠了沒有,要不要換個地方玩。

誠然,再美的景色,看一眼驚豔,看了這麽幾天确實已經膩了。

本來三天可以結束的拍攝,穆冉硬生生拖到了五天。

而從來這裏之後,顧央就沉默了很多。

這幾天,顧長慶給他來過兩個電話,每次通話完,他都會坐在那裏,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穆冉在一邊看着他,忽然覺得像是看到雨天裏的一只小狗。

它淋着暴雨,走在曠野裏,不知道該前進還是後退,哪個方向才有避雨的地方。

或許就是因為他這樣,她才會放棄了原來的計劃,在這裏住了這麽些天。

顧長慶的第三個電話距離上一個甚至不到一天。

想來顧天宸的情況已經惡化到了相當嚴重的地步。

電話打來的時候顧央和穆冉正在吃晚餐,顧央去陽臺上接電話,即使挂了之後也很久沒有回來。

穆冉走上陽臺時,他站在那裏,擡頭像是在看月亮,看得很認真,連她走過來都沒有注意。

“想去就去看看吧。”她走到他身邊,輕柔地說。

他沒有說話。

穆冉又說:“不想去的話,就不去。”

顧央:“......”

側頭盯着她看了一會兒,他不由笑了。

接觸沒多久,他就覺得自己這個小妻子腦子顯然和別人不那麽一樣,總有意外之舉,他覺得新奇也很輕松。

像是“換換腦子”,難得可以從他的世界裏脫離出來。

到現在,她也還是這樣。

笑過之後,他問:“這裏離他只有一百多公裏,你帶我來這裏,是不是想我去?”

穆冉搖頭:“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不勸你。來這裏,是怕你忽然改變主意會來不及。”

顧央說:“雖然不知道奶奶具體跟你說了什麽,但是大體我也猜得到,她是不是說我舅舅算計了顧天宸,所以才生下了我?”

穆冉點點頭。

顧央冷笑:“當事人除了他都已經去世,不過是欺負他們開不了口罷了。”

穆冉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那些事的?”

“母親去世,我才第一次見到我名義上的父親,以前我一直以為他早就死了。”他自嘲滿滿:“剛見到他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很高興,從失去母親的惶恐中,感到自己不再是孤單一個人。而且他還是那麽成功,無關金錢權力,那時我只是單純的覺得自己的父親是那麽厲害的一個人。”

世界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但是兩個走過相同道路的人一定更能理解對方。

穆冉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握住了曾經對穆忠良滿懷孺慕的自己。

顧央繼續說着:“他那時并沒打算讓我回顧家,我也不想回去,因為聽說他家裏還有另一個兒子。雖然還不理解什麽叫私生子,那時我也已經感受到自己和他的那個兒子是不一樣的,有一種本能的抗拒。直到後來,我收到了從未謀面的舅舅讓別人帶給我的東西。”

穆冉心提了提,意識到這個東西并不簡單。

顧央話音轉冷:“那是一段錄音,可能是太驚慌,也可能對我母親沒有太多防備,他在錄音裏承認自己是強/暴,還問我母親想要什麽,只要不是太離譜的條件,顧家都可以滿足。那時候我舅舅已經身無分文,天天被人追債,他也意識到了顧家是刻意為之,所以想盡辦法找到別人把這些東西交給我,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我。”

穆冉說:“奶奶說,他一開始以為是強/暴,甚至還出了一大筆錢,後來被勒索後,調查後才發現自己是被下了藥。”

她不是想為顧天宸解釋,只是秦思容的話顯然更符合邏輯。

如果顧央的母親真的是強/暴,她不是無知的女孩,那個年代年紀輕輕能做到顧天宸的秘書,她的學歷能力一定都很不錯穆冉覺得她不大可能把這個孩子生下。

她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可是擡眼看到顧央的表情,她怔了怔,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那是怎樣一種表情?

夾雜着憤怒,沉痛,甚至還有一絲狼狽。

她從未想過這種神情會出現在顧央的臉上,也就是這一瞬間,她明白了他是在逃避。

他那麽聰明,怎麽會看不出其中的問題,這些年顧長慶未必沒有暗示甚至明着告訴他。

而顧天宸和秦思容那麽精明的人,既然調查了應該也會有相關證據。

但是顧央現在還是這個态度,很顯然他們并沒有給他看過。

想來,他們和她一樣,都發現了問題的症結。

顧央不是不相信,而是不願意相信。

與其相信,他是自己母親和舅舅設計自己父親生下的自己,甚至于一個把自己當成索愛的工具,一個把自己當成要錢的工具。

全都是算計,全都是利用。

而他的父親,甚至從來不肯來看他,大約把他看成是幫兇和恥辱。

那麽,還是認為自己是母親被強/暴後生下來的孩子更好一些。

至少那樣,這個世界上他的母親是愛他的。

愛他愛到生下這個原本本不受祝福和期待的孩子。

他願意相信後者,他也只能相信後者。

可是他的心裏什麽都明白,所以他徘徊,矛盾,會喝醉後失态。

清醒的他該來送一送他的父親,可是自欺欺人的他卻不容許自己軟弱。

難怪秦思容讓她來勸他,是因為大家都明白,只是大家不能說出來,只有她這個局外人可以開口。

可能是怕被她拆穿,他臉色發白,垂在身側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原來痛苦可以這麽具象化,讓一個原本驕傲的人害怕成這樣。

一直以來,在兩人的交鋒中,顧央都是處于上風,這是她第一次掌握住他的弱點,幾乎是一擊必殺。

從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這樣,她知道自己可以輕易地傷害他,而他脆弱的毫無還手之力。

她曾經夢寐以求的時刻。

真到了這個時候,她的心卻像是泡在了酸澀的液體中,變得那麽苦,又那麽軟。

她再度握起他的手,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其實我撒謊了。”

顧央因為她忽然的轉彎一愣。

穆冉揚起下巴:“我說都讓你決定是假的,我這麽霸道,又這麽讨厭你,你越是不想去見他,我就偏偏讓你去看。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愛我就答應我的每一個要求啊,我們現在就過去。”

她又加上一句威脅:“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們就離婚。”

顧天宸休養的地方在一個酒莊,離這裏不遠。

路上顧央的嘴角抿得很緊,手不自覺地握緊,握得她的雙手發疼,她卻沒有說話,眼睛也看着前方。

到了莊園下車,顧央一開始還在慢慢走,接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到穆冉也跟不上,最後他幾乎是小跑起來。

顧天宸的房間在二樓,一路上顧央甚至沒有問過路。

可見雖然沒有來過,但是對這裏的情況,他也是一清二楚。

穆冉跟着他後面進了房間,房間很大卻并不空曠,因為床邊放着很多儀器,床上的人插着身上有許多的線連在儀器上,顧央停在門口,竟不敢往前走一步。

床邊除了醫生都是至親,秦思容、顧長慶、顧宇森還有程錦華。

看到他過來,幾個人都是一怔,接着神色各異。

顧天宸聲音虛弱:“是......顧央來了嗎?”

顧央依舊沒動,還是顧長慶叫了他一聲,他才慢慢走過去。

“父親。”他低低喚了一聲。

顧天宸微微側頭對其他人說:“你們都先出去,我和......顧央有話說。”

顧宇森想說什麽,被秦思容以眼神制止,幾個人都退了出來。

穆冉也跟着出來到了二樓的會客室。

在那裏她低聲詢問了醫生,才知道這兩天已經是顧天宸這段時間最好的狀态。

用中國俗語來說,就是回光返照。

房間裏的顧天宸顯然知道自己的情況,虛弱道:“我以為你......不會過來見我。”

顧央沒有說話,依舊站在那裏。

顧天宸笑:“之前我在想,或許......為了股份,你也會對我虛以為蛇。可半年前你把莊園裏你的人撤了,我......就想着你不會來了。”

他們父子間的較量也不是一兩次,對于這話顧央也沒什麽否認的,他依舊客氣而疏離地問:“父親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顧天宸咳了兩聲又開口:“我知道你之前的想法是......搞垮集團報複顧家,那麽個龐然大物抵得住風浪,同樣的會很難掉頭,一個跟不上時代的領導者會導致它被時代輕易的淘汰。現在,在你.......為了它盡心這麽久,想法依舊沒變嗎?就靠......你和周檀在外面搞的那個小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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