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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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的是同類，從聽到腳步聲的時候，穆冉就猜到了他的打算。

他要她的掙紮、煎熬、憤怒、傷心，和無窮無盡的悔恨和痛苦，她餘生每個午夜夢回的心悸和眼淚。

也只有這樣才能做得到。

顧央和秦政同時看向她，穆冉移開視線，渾身都在顫抖。

她選不出來。

她又把目光投向窗臺。

顧央聲音沉冷：“冉冉，不要做傻事。”

陳朝夕卻笑了起來：“我本來只想殺一個，你如果死了我就把他們全殺了。還是你真的自私到只要自己不痛苦，誰死了都無所謂，不得不說，這點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他的槍口擡高，在秦政和顧央之間，催促道：“快一點，我現在對你可沒什麽耐心。”

穆冉死死咬住嘴唇，眼淚模糊視線，看看顧央又看看秦政。

他們都沒有說話，卻比說什麽話更讓她煎熬。

她不能放棄秦政，他是她墜落深淵時把她拉出來的那只手，她昏暗少女時期唯一的亮色，他曾經因為她斷送前程遭受苦難，現在剛要開始他的新生。

可要她放棄顧央，她又怎麽舍得？

她低下頭久久不語，嘴唇都被她咬出血珠，一滴滴落下。

顧央不忍再看：“冉冉......”

他的話還沒說完，她已經開口：“我選秦政。”

胸口有巨大的風聲吹過，空蕩蕩的疼痛感襲來，她閉着眼睛，流着淚，聲音卻無比清晰：“我要秦政活着。”

房間陷入寂靜，片刻間沒有人出聲，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或許是錯覺，她分明聽到顧央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夾雜着許多情緒，她不忍辨認。

陳朝夕先回過神來，沖着顧央笑的得意：“原來輸得最慘的人不是我，此時此刻我竟然有些欣慰。我都有些同情你了，可惜為了讓她痛苦，還是不得不送你一程。”

顧央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只是死死盯着穆冉。

可是後者緊緊閉着雙眼，連看他一眼都不肯。

陳朝夕收了笑，對着他扣動扳機，可接連幾次都只有扳機機械的聲音，他錯愕地低頭，這時門外已經沖進來幾個人，将他按在地上。

他破口大罵，也只幾個字就被人把嘴巴堵上。

穆冉此時已經睜開了眼，有人把她身上的繩子松開，她環視一周，沒有看到顧央。

這一次，他沒有等她，先一步離開。

她到樓下時，他已經坐進了車裏，司機為她打開車門，她進去時見他閉着眼靠在椅背上，即使聽到她進來也沒有睜眼。

沒有指責，也沒有安慰。

他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

這邊自然有人善後，車子很快駛離，到了公寓樓下，穆冉下車後，顧央卻依然坐在那裏。

穆冉幾乎是期期艾艾地問他：“你......不回家嗎？”

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睛，像是第一次看見她，目光又在她臉上停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嗯”了一聲。

電梯裏也是窒息的沉默，一直回到公寓後，穆冉擠出笑容問他：“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啊？”

顧央依然那麽看着她，不說話。

穆冉笑容都幾乎撐不下去：“不然我們出去吃？”

顧央終于開口，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穆冉，有些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不是靠假裝就不存在的。”

她抱着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前：“老公，對不起，是我差點害了你。”

顧央說：“我說過，他傷害不到我，他的□□裏根本沒有子彈。事實上從他下飛機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監視之中。”

頓了頓，他說：“那是一個殺人犯，我怎麽放心這麽一個危險的人出現在你身邊。”

他明明說着情話，可是語調平平，好像她是一個陌生人，他只是簡單解釋給她聽。

她只能撒嬌試圖擺脫心中的不安：“我一直知道，老公是最愛我的人。”

他自嘲：“可我并不是你最愛的人。”

穆冉擡頭看他，想要說什麽，又在他冷漠的目光中退卻。

“我累了，穆冉，我們離婚吧。”

他嘆氣，這次她聽得清楚，原來剛剛的嘆息不是錯覺。

這是他終于要放棄她的決心。

她緊緊摟着他的腰，眼淚不要錢一樣的狂流，把他衣服打濕一片。

拼命搖頭，她哭着說：“我不要離婚，顧央，我是愛你的，我真的是愛你的。”

顧央的手自始至終都垂在兩側：“我相信你是愛我的，可是你的愛太少了。如果不能做唯一，甚至不是那個最重要的，那我寧可全都不要。”

穆冉紅着眼眶問他：“你不愛我了嗎？”

顧央沒有正面回答：“我也是會累的，我曾經以為随着時間推移，我的陪伴會超過你們之間的感情。現在想來，是我太過自信，感情這種事根本不能量化。我們都以為你的病好了，其實并沒有，你一直還是活在你的十五歲。或許是被我感動，或許是因為向現實妥協，你選擇了愛我，可是到了生死關頭，你的心不會說謊。”

他說完想要走，她卻死死扣着手不讓他離開。

他的手臂終于擡了起來，依然不是回抱她，而是緩慢卻堅決地挪開她的手指，不顧她在背後的哭泣徑直走出門去。

從那天開始穆冉沒再見過顧央，所有事情都是通過別人轉達。

雖然顧央說把公寓留給她，她也不想再住下去，很快搬了出去。

她也想過去挽回，可是她該怎麽說？

面對那樣鐵一樣的事實，她根本無法解釋。

她也不敢去見他，他看她像是陌生人一樣的目光，那麽淡那麽冷。

她不想再體會，那一刻心髒收縮的感覺。

顧央這個人，從來說一不二，他既然說要離婚，那就是最後的決定。

縱然心如刀絞，至少她還能走得體面。

離婚證是半個月後拿到的。

穆冉第一次體會失戀的感覺，她以前曾經想過，如果她病好了有幸失戀，她就去巴黎喂鴿子去布拉格游蕩，哭也要在倫敦大橋上哭，矯情完了再高高興興找下一個。

現在她不僅離婚，還那麽有錢。

可是她哪裏也沒去，因為她還有班要上。

她的人生已經一團糟，所有在意她的人最後都會厭棄地離她而去。

還好，她還有她的學生。

她一如往常地上課，還在學校外租了個小房子，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生身上。

沒人比她更熟悉怎麽撫平傷痛，這次也不例外。

只要自己夠忙碌，不給其餘思緒任何入侵的空間，就能杜絕那些難過和感傷。

她把小學每學期每個科目都備課了一遍，連初中的語文數學都不例外。

教案吸取百家之長，堪稱完美，好多老師看到了都拿去複印，笑稱直接可以出版的水平。

除了顧央離開那天，她坐在地上痛哭了一番，其餘時間都很平和。

之前她不怎麽談論家庭，但是從她搬家到這裏，很多同事也隐約猜測到她婚姻生變，經常邀請她去吃飯聚會活動。

這段日子以來，她過得很平靜。

平靜地像是古井的井水，波瀾不驚，總是有歡笑也是水中倒影一閃而過，再看就什麽都不剩。

唯一一次難過，是天氣驟然降溫，暖氣還沒送，她半夜凍醒，迷迷糊糊地翻身，習慣性地想抱住身邊的人，嘴裏還嘟囔着“老公，我冷~”

沒有人回應，她突然驚醒。

或許是夜深人靜，人容易脆弱。

她哭濕了半邊枕頭，打開微信看着和顧央的對話框，難過之後又生氣了怨怼，想要把他删除了以免再生期望。

可是手指觸摸又放開，觸摸又放開，總是下不定決心。

第二天頂着哭得紅通通的眼眶和鼻子去上課，連講話都有鼻音。

對付難過和痛苦，她有許多技巧，慢慢就真的不太想的起他了。

雖然她和顧央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可是他承諾的按季度組織讓學校學生們去參觀科技館的話依然兌現。

時間定在元旦假期，穆冉和另兩位男老師帶隊。

其中一位老師人十分熱情，知道她身體不舒服，對她格外照顧。

讓這次負責對接的張華文看着都眼疼。

按理說，這種小事是勞動不了張華文這尊大佛的，即使公關部的經理來這裏都算是屈尊降貴。

可是奈何近段時間風聲不對勁。

雖然顧央這人沒有遷怒下屬的習慣，但是近來他火氣大也是集團公開的秘密。

張華文覺得事情一定跟穆冉有關，且事情一定很大。

這不，見了他之後，這位總裁太太只是微笑颔首，連招呼都不打，避嫌的很。

等到他瞅準了機會，趁着沒人跟她搭話時，第一句話就讓他破了防。

“別叫我太太，我和顧央已經離婚了。”

張華文差點驚掉了下巴，如果他們離婚了，那現在車裏坐着的老板算怎麽回事？

張華文心裏打着突突，坐在館外并不起眼的車裏，旁邊就是一直陰沉着臉的顧央。

能不陰沉着臉嗎，剛剛從館裏出來的時候，他太太，呃，前太太是被人扶着走的。

雖然沒別的親密舉動，可是這還不代表什麽嗎？

更別提在館內，這位男老師對前太太那可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啊。

這些他可不敢說，甚至連現下坐在這裏都覺得不合适。

這不眼睜睜看着前太太給現老板戴綠帽嗎？

這種場景是他該看的嗎？不該！

可是現在閉上眼睛的話，那不是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張華文心中叫苦不疊。

随後他幹脆擺爛，自暴自棄地想，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這位前太太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給現老板戴綠帽了。

當年穆忠良的葬禮上他也去了，那位陳家三公子何止是親密啊，簡直就是穆家的一個女婿半個兒，自己的現老板不也沒怎麽樣？

穆冉不知道距離她不遠的地方，張華文有這麽多的心理掙紮。

四五年級的孩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這一天參觀下來，人都是疲的，在大巴上就打起了盹，回到學校等學生解散後才回到家。

雖然租住的地方離學校只有幾百米，走回去也覺得累的不行。

開門關門，脫大衣，她耷拉着眼皮。

想要躺床上睡大覺，結果挂完了大衣，一擡頭就看到房子裏多了個人。

她差點驚叫出聲，下一秒看清那人樣子才咽下去。

“你怎麽在這裏？”

他是怎麽進來的？

顧央比她受到的驚吓更大，他本來是生着氣來的。

他氣她那麽容易就接受離婚，都不知道挽回一下。

氣她離婚沒多久就坦然接受其他男人的照顧。

氣她沒把自己照顧好，瘦了那麽多，簡直是人在大衣裏晃蕩。

可是這一刻，什麽氣都沒了，他整個人震驚的都僵在了那裏。

只有眼睛是活動的，死死盯着她微微鼓起的腹部，随着它移動。

接着更大的怒氣湧上心頭，他恨不得把她拽過來按在腿上打一頓。

但是他現在能做的是小心翼翼地過去把她扶到床上坐好。

“什......什麽時候的事情？”他結結巴巴詞不達意。

穆冉知道他想問什麽：“快四個月了。”

顧央算了算，那就是九月份的時候，立時眉毛都快要豎起來：“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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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虐個兩三章的，但是別了吧，最後了，開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