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澈越聽越覺得離譜,但他又不能去否定,所接觸的大部分的案子,死狀千奇百怪,甚至有些還讓人匪夷所思,到現在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她是不是嗑藥了,然後兇手趁機把她的眼睛取走,只有腦子不清醒的人才會毫無察覺吧。”
“還真沒有,歐貝貝血液各項指标一切正常,沒有吸毒的跡象。”
“那你怎麽知道他們兩人是被兇手活生生把眼睛取走的。”
“據我猜測,她應該被使用了催眠術。”
深度的催眠能使人進入一個穩定的狀态,身體放松,雖然依舊能聽到外界的各種聲音,但百分之七十五的意識,甚至更多已經在內在世界,在這種狀态下,極其容易被建議和暗示,而兇手,正好利用這點。
黎川道:“讓他們陷入深度催眠,暗示他們已經被麻醉,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等被害人完全進入狀态,就立馬把眼睛取走。這樣一來,被害人就失去反抗能力,随着噴湧而出的鮮血,慢慢把自己淹死。這樣就能解釋歐貝貝身上為什麽沒有任何捆綁的痕跡,因為根本不需要。”
秦澈只覺得很神奇,但也沒有否定黎川的想法,畢竟案件講究的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秦隊,你要的死者身份我查出來了。”梁天跟黎川打了聲招呼,在秦澈示意下繼續,“男性死者叫張楊,今年23歲,是江城市第六中學副校長的小兒子,從小不學無術,大學畢業之後就無所事事,整天跟着一群小混混混日子,據他的父母說,張楊上個月六號跟家裏人鬧掰了,且一直沒有回家,也不跟家裏人聯系,直到我們發現他的屍體,才知道張楊死亡的事情。”
“而且在調查中還有一個新發現,那就是張揚跟歐貝貝,他們是認識的,不過不是那種特別熟的,就見過幾次面,關系說不上特別好,但也不差。所以我推測,能讓被害人達到如此高的信任程度,兇手也肯定跟他們兩人很熟,而且經常有來往,只是歐貝貝兩個不知道,兇手接近他們是另有想法。”
秦澈也是這麽猜測,但還有一個疑點,“梁天,張楊跟歐貝貝生前是不是都有心理疾病?”
梁天搖頭,“沒有啊秦隊,我都查過了,他們兩個心理素質好着呢,啥毛病都沒有,日子過得跟神仙似的,天天不是吃就是喝的,能有啥心理疾病。”
秦澈立馬就捕捉到問題的所在,疑惑道:“不對,如果他們沒有心理疾病,怎麽會認識懂催眠的人?只有心理有這方面需求的人,為了治療心理存在的某些問題,才會請催眠師。”
确實,歐貝貝跟張楊心理并沒有任何問題,那麽請催眠師到底來做什麽?
這點根本就解釋不通。
“你怎麽看?”秦澈轉頭問黎川,“你覺得歐貝貝跟張楊為什麽要花費心思請催眠師?”
黎川被突然點名,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十幾秒,才擡頭道:“秦隊這是在問我麽?”
這不是廢話嗎?!
全場就你一個法醫,不問你問鬼去嗎!
秦澈在心裏極力說服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然後強擠出一個微笑,“這裏就幾個人,我,梁天,還有一個,這是誰?新來的?我還能問誰?請問黎法醫,我還能問誰?”
黎川在觀察,被突然打斷,心情十分的不好,“秦隊,你老師上課的時候難道沒教過你,身為刑警,多做事少說話,盡量把嘴閉好麽?”
“你……!”
“秦隊,秦隊,別生氣,別生氣!”
梁天拽着秦澈,生怕一不留神真要沖過去揍人,現在刑偵隊裏,就黎川一個法醫,要是連黎川也跑了,那就真沒人願意過來了,“黎法醫,不好意思啊,秦隊他最近沒睡好,可能……更年期提前到了!咱們還是接着說案子吧!”
黎川用眼神刮了他一眼,然後就嫌棄偏過頭,說:“對于催眠這方面,我不是專業人士,就暫且不做評價,不過,這種案子可以從心理學的角度去分析。按常理來講,催眠,我們率先想到的肯定是因為心裏有疾病需要治療才會需要,但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為了滿足一些人對某種追求的心理,比如……”
梁天:“心理刺激!”
黎川:“或者精神寄托,再或者,想擺脫現實,追求幻境中的另一種美好。”
這三種猜測乍一聽起來很合理,但事實上,這三種客觀的推測根本經不起推敲,秦澈道:“不對,如果真像你猜測那樣,某些藥對他們來說豈不是更好的選擇?”
“你說毒|品嗎。”黎川道,“确實,這點存在疑惑,但能引出一個新的點,這個點能很大程度上支持我所說的猜測。”
秦澈想了想,突然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他們有特別的信仰?”
有些犯罪者,會信仰各種邪|教,成為其中的教徒,最後變魔怔,為了所謂的教義去殘害無辜者,美其名曰為替受害者“洗禮”。
而這部分兇手,往往作案動機都是跟教會有關。
但如果歐貝貝跟張揚信奉某種邪|教,那為什麽還會被自己的人殺?
秦澈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歐貝貝跟張揚可能做了某些背叛教會的事情,所以才會被自己的內部人員給制裁了?
卻聽黎川道:“不過我更傾向于,他們兩個是為了追求心理上的某種刺激。我曾經的同學對邪|教這方面頗有研究,通過對多個犯罪教會發現,如果教會成員做出什麽背離教會教義的事情,就會得到教會所有教成員的制裁。但,在制裁之後,他們并不會把現場處理的滴水不漏,反而還會留下一些奇怪的信息,這是他們的信仰。”
“簡而言之,就是其成員在入教會之後,身體,包括靈魂,都不再屬于個人,而是屬于教會,哪怕是背叛,還是要由教會來做出制裁,從而洗去他們所謂的“肮髒靈魂”,重新歸教。”
梁天插了一句,“果然還是要相信科學,封建害死人。”
秦澈突然想到什麽,又把這個猜測給否決了,“這三種猜測哪一種都不合理,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小混混,和一個集團整天酒林肉池的大小姐,你覺得他們兩個會有這種需求嗎?”
“猜測先放一邊,梁天,你有沒有檢查傭人提到過歐貝貝做的那個蛋糕?能讓歐貝貝反應這麽強烈的,那個蛋糕肯定有問題!”
梁天搖頭道,“蛋糕是幾天前做的,我叫人查過了,在廚房沒有發現蛋糕殘渣,估計是被歐貝貝丢垃圾堆裏了,別墅的垃圾每天都會有環衛工定時清理,想要找,估計沒可能,已經這麽多天,怕早就被垃圾站清理掉了。”
一個線索就這麽斷了,秦澈有點不甘心,無聲罵了句髒話,又問:“陳梓星那邊怎麽樣?”
陳梓星是後來順藤摸瓜找的,唯一跟歐貝貝走的很近的目擊者,如果能從陳梓星這邊找出一絲蛛絲馬跡,那案子就會容易很多。
梁天嘆了口氣,“不是很順利,雖然手續下來了,但是……”
秦澈:“但是什麽?”
梁天語氣無奈:“我們明确說了,想提問的人是陳梓星,但回答問話的卻一直是他的經紀人,他經紀人說,陳梓星簽約公司,如果陳梓星去刑偵隊問話的話,會給公司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只能由她出面。”
簽約藝人本身就沒太大自由,出了這種,肯定想劃清界限,這點秦澈可以理解,不過涉及到刑事案件,就由不得公司說不。
“不用管他經紀人,既然有手續,那麽我們提出的審問就是合法的,他經紀人以為這事情是過家家嗎?這是刑事案件!命案!”
“我們也跟他經紀人說了,秦隊你知道他經紀人說什麽嗎,她說如果沒有什麽證據證明她手中的藝人有涉案的嫌疑,就算是有審問手續,她也有拒絕的權利,還說……”
“還說什麽?”
“還說她現在已經找好了律師,只要我們去找陳梓星,就讓律師立馬把我們起訴到法院。”
這明顯不對勁,只是問個話而已,經紀人的态度實在過于反常,如果是為了公司跟藝人形象不受影響,直接讓警察把話問完然後做個公關就好,這麽害怕陳梓星接觸警察,除非在隐瞞什麽事情。
秦澈想了想,“你有沒有叫人查過陳梓星的朋友圈?看他都接觸過哪些人。”
梁天翻了翻偵查員發過來的截圖,遞給秦澈,“陳梓星是半年前被公司看上的,因為長得不錯,很受現在女孩子的歡迎,經紀人就着手捧他,基本好的資源都給他,這讓圈內不少簽約的同齡藝人非常眼紅,私底下都覺得他被潛規則過,有了金主之後才會這麽順風順水。”
“這個傳言我們也有證實過。據我們調查,陳梓星自簽約之後,以前的朋友都不怎麽來往,好多關系都斷了,現在的朋友圈,基本都是各公司的老板和這個圈子的有錢人,然後我們查到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
秦澈看完了所有的信息截圖,把手機還給梁天,猜都不用猜,“陳梓星簽約的公司,就是歐氏集團,我沒說錯吧。”
梁天整個眼睛都亮了,“秦隊你是怎麽猜到的?!”
秦澈微微笑,“不用猜,很明顯的事。陳梓星的經紀人冒着被警察警告的風險都要拒絕我們直接接觸陳梓星,這就能說明,她并不是為了陳梓星的形象,一個藝人沒了,可以重新再找一個替代,擠破頭皮都想成為偶像的人多的是,多一個陳梓星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但要是給公司惹了麻煩,就不僅僅是藝人被炒鱿魚那麽簡單,她這個經紀人估計在這個圈子也混不下去。”
“再聯想歐貝貝出事,歐冶應該提醒過他們,或者換個說法,嚴重警告過,不然,沒有公司做靠山,她一個經紀人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膽。”
梁天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說,歐貝貝的死,跟歐冶和陳梓星脫不了關系?”
“關系肯定脫不了,只是……”秦澈還有些事沒弄明白,現在要是下結論還為時過早,只說,“他們兩個人肯定跟歐貝貝的死有聯系,不過,關聯應該不是很大。這樣吧,我親自去一趟,見見他的經紀人,梁天你跟我一起去,老郭你繼續解剖屍體,看看能不能再發現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