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點左右，秦澈接到分局老喬的電話。
“秦隊，有重大發現，剛剛有幾位環衛工人過來報警，說在整理垃圾的垃圾堆裏發現了一具無眼屍，我覺得很可能跟你們現在查的案子有關聯。”
“……把定位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秦澈到現場時，周圍已經拉起警戒線，旁邊聚集了不少觀衆，站在警戒線外七嘴八舌的議論。
法醫跟幾名協警把屍體從垃圾袋中擡出，屍體已經腐爛，皮膚上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蛆蟲，特別是腦袋上面的兩個窟窿，尤其醒目，
跟歐貝貝的死狀一模一樣。
“屍體只有輕微的腐臭？”秦澈靠近聞了聞，“他被福爾馬林浸泡過？”
法醫點點頭，“剛才我檢查了一遍，确實發現大量福爾馬林殘留的痕跡，他被浸泡的時間不長，所以被扔到垃圾桶裏面後，屍體就迅速腐爛，但蛆蟲這麽多，不正常。”
蛆蟲的數量能推斷一個人的死亡時間，時間越久，蛆蟲的數量就越多，但被福爾馬林泡過就不一定，福爾馬林很大程度上能延緩屍體的腐爛程度，蛆蟲數量不可能那麽快時間內達到這麽多。
法醫道：“秦隊，浸泡一個成年人屍體需要的福爾馬林量很大，要完全淹沒屍體，起碼要200升以上，可以往這個方面去查查。”
老喬也正好有此意，“這個交給我，等排查出結果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不過，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如果兇手是直接購買福爾馬林還好辦，要是自己制作的話，這個排查有點困難，需要的時間會更多。”
但目前還沒發現什麽特別有價值的線索，也只能先這樣，秦澈道：“先排查，看能不能找到什麽。除了這個，屍體上還有沒有什麽發現？”
法醫摸着屍體搖搖頭，“其他的并沒有什麽發現，屍體表面完全沒有受傷的痕跡，就只是被摘除了眼睛，至于被害人有沒有受內傷，或者被用藥，這兩點還需要回去做進一步的檢查才能得出結果。”
“辛苦了。”秦澈起身問，“報案人是誰？”
老喬指着警戒線內幾名穿着工服的環衛工人，“确切的說，是他們三人一起發現的。今天輪到他們三個過來這邊定點清理垃圾，但垃圾桶裝車的時候，發現垃圾重量不對勁，等倒完就看到一個黑色的大袋子，其中一個人就上去把袋子打開來檢查看看，然後就發現了這具無眼屍，随後就向我們報了警。”
“據路過的目擊者說，他們三個當時被吓得夠嗆，站在那裏呆愣了好久，還有去查看的那名環衛工直接吓暈了，被掐人中好久才醒過來。”
秦澈：“附近監控查了嗎？”
老喬：“巧了，我剛剛讓他們去找小區負責人調監控，負責人說小區的監控前幾天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世界上沒有那麽巧合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人為的。”沿着案發現場觀察了一圈，秦澈大致明白，“你讓他們撤了吧，專心福爾馬林這條線索。”
老喬一愣，“怎麽了秦隊？這裏人流大，說不定真有人看見了。本來想排查車輛跟腳印的，搬運屍體不可能是人工，就算兇手殺人的地方跟垃圾桶之間的距離很近，這樣太過于招搖，很難保證不被人看見，所以屍體肯定是從其他地方搬運過來的。可惜來的太晚，痕跡都被破壞了。”
秦澈微眯起眼，英飒的臉帶着幾分愠色，“不會有人看見的。兇手特意找人流這麽大的地點抛屍，就篤定沒有人能看見，抛屍時間基本能确定是在淩晨一點到淩晨四點這個沒人會經過的時間段，而且，一般的罪犯不會這麽着急着暴露自己，抛屍地點多數是選擇在遠離人群的犄角旮旯裏，這麽明晃晃的暴露，他們只有一個目的。”
老喬不可置信，“他們這是想挑釁警方？！這，這也太膽大包天了！對方到底是什麽人？”
秦澈無聲罵了句髒話，從口袋掏出根煙叼在嘴裏，沒有點燃，緊緊咬着煙蒂部分，“不知道，目前還不清楚，但如果不抓緊時間把人找出來，說不定還會有下一個受害人出現。哦對了，屍體能不能讓先帶回去，正好跟歐貝貝的屍體做對比。”
老喬點下頭，“沒問題，我讓小趙他們幫你送到刑偵隊去，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黎川在醫院房間等了許久，沒見到秦澈本人過來，看了看時間，已經離他約定的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
看樣子是不會過來了。
正好自己也并不想看到這個人，下樓直接回了屍檢科。
助手袁昭是新來的，看到黎川的時候有些驚訝，這跟他印象中的法醫大不相同，長得秀氣好看，而且氣質出衆，一雙手白白淨淨的，并不像經常接觸屍體的法醫。
“新來，還站在那裏做什麽？”
“來了來了！”
袁昭背着自己的包麻溜跑過去。
黎川在解剖。
但也算不上是真正在解剖，就是重新将之前的結果再一次核對。大部分屍檢的并不能一次性就會得到正确的結果，各種因素條件的偏差都會有所影響，因此，法醫為了準确性，除開一些簡單的死亡，都會反複進行解剖，直到最後數據結果統一。
這次受害人歐貝貝，無論解剖幾次，結果都還是一樣……
“黎……法醫，有問題麽？”
“沒問題。”
黎川沖他招招手，“你過來一下。”
袁昭不明所以，聽話跟着過。
結果第一眼，直接捂着嘴巴跑向廁所。
旁邊就是痕檢科，不少人看到袁昭跑出來，大概猜到是因為，一群人看着那個方向哄堂大笑。
老人最喜歡看這一幕，是每年必備的娛樂，進了這一行，就必須學會無動于衷。
袁昭差不多快要把胃吐出來才回來，臉色白白的，談不上好看。
“吐完了？”
“嗯……嗯！”
“第一次看到屍體？沒上過解剖課？”
“上過！”
“那為什麽還會怕？”
“因，因為，這是人！平時解剖的，都是動物！”
“這樣啊。”黎川把數據丢給他，“沒事，現在有現成的，來吧。”
“啊！”袁昭皺着眉頭抗拒道，“黎法醫，我才剛……吐完。”
黎川沒看他，輕飄飄說：“哦，這不是吐完了麽，吐完沒東西吐，自然不會想再吐了。”
特麽好有道理……
袁昭吞了吞口水，腳都站不穩，扶着牆壁才勉強站好，“黎法醫，我能不能……”
“不能。”
“就這一次！”
黎川擡眼看他，沒有說話。
這讓袁昭心裏更加犯怵，“我可以了！”
就這時，門口響起嘈雜聲。
過了一分多鐘，分局的人開門而入。
“黎法醫，現在有一具新屍體需要你解剖。”
黎川走過去打開裝屍袋。
又一具兩個窟窿的屍體呈現在他的眼前。
新的受害者？
是第二具屍體？
黎川有種不安的感覺，問：“什麽情況？”
分局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解釋完，然後道：“所以，秦隊長讓我們幫忙把屍體給黎法醫你送過來，說可能跟你們上個案子有關聯。”
黎川道：“目前看樣子确實，你們放那邊吧。”
起身就去準備解剖工具，走了兩步停下來，轉身朝袁昭道：“你，過來。”
袁昭頓時松了口氣，終于不用他親自解剖了，站在旁邊記錄數據，這點他還是能做到的。
經過幾個小時的解剖，最終結果終于出來。
黎川扶着屍體的桌子陷入沉默。
兩人的死法一模一樣，已經不需要再次驗證，也就是說，兩人都死于同一個人之手。
但奇怪的點就在于，為什麽另一具屍體會用福爾馬林浸泡呢？
剛想着，就有打斷他的思路。
只聽聲音，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秦隊長，麻煩下次進來敲個門，如果吓到我，手抖了，或者不小心把屍體哪裏記錯結果了，你要負全部責任。”
“……行，我下次一定注意。”
秦澈心想這個人怎麽那麽多屁事，以前老郭在，他都是随便進來，案子要緊，哪會在意這種細節，“解剖結果怎麽樣？”
黎川示意袁昭把結果給他，然後說：“你要先聽哪個？”
秦澈翻了翻，一半他看懂了，一半完全看不懂，尴尬給回袁昭，“那，那先說歐貝貝的吧，她是第一個死者。”
在這之前，黎川還是把兩人的死的共同說一下，“他們兩個是活活被人把眼睛取下來的。”
“你說什麽？！”秦澈有點難以置信，“黎法醫，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黎川沒理他，“目前的解剖顯示就是這樣，這也是讓我覺得最奇怪的點。我在他們兩人體內檢查不出任何麻醉藥的殘留，如果這具男屍被福爾馬林泡過，可能沒辦法得到正确的檢測結果，可歐貝貝還沒來得及被福爾馬林泡，是不會影響檢測結果的，也就是說，歐貝貝肯定是被活活取下眼睛。”
“而且，歐貝貝被取走眼睛之後，出血量雖很大，但并不會立刻死亡，最多就是非常痛苦，正常人肯定會掙紮，可案發現場她的血只淹沒頭部分，她死亡的主要原因也是因為血液過多，嗆入口鼻，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的，也就說明，她在死亡期間是沒有掙紮過的，這并不合理，有人會安安靜靜任由他人把自己眼睛取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