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來公司的時候,那名叫欣姐的經紀人已經不在,前來接待黎川跟梁天的,是另一個年紀微長的中年女人。
從員工對她的稱呼跟态度不難看出,這個中年女人職位不低,說話舉止方面,如果說那名叫欣姐的經紀人是青銅,那麽這個中年女人就是王者,所有的問話滴水不漏,有問有答,幾乎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警官你們問李欣怎麽不在啊,嗐,是這樣的,公司最近這不是業務繁忙嘛,新項目缺人,李欣雖然經驗不夠豐富,但有些小業務還是能夠獨當一面的,所以經公司決定,讓她去接觸新業務去了,你們要是想找她,估計最近不行。至于星星的話,最近他活動太多,行程都排滿了,更沒辦法抽空出來。”
“有什麽事兩位警官直接問我吧,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位警官也只是問個話,誰來回答不是回答。”
“如果兩位警官是在擔心我會說謊或者是在幫誰隐瞞,大可不必擔心,知情不報相當于犯法,我還是很清楚的,外面世界這麽好,怎麽會想不開呢,黎警官梁警官你說呢?”
這話是沒錯,很明顯對方是有備而來。
“黎法醫,看來咱們兩個今天要白跑一趟了。”梁天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經紀人端起咖啡,淺嘗即止,不慌不忙放下,偶爾還會朝兩人微微笑,絲毫并不會因為對面坐着的是警察而感到緊張。
也足以見得這個經紀人平時沒少碰到被傳話這種事,已經到了見怪不怪的地步。
房間裏瞬間沒了聲。
靜悄悄的,像是幾個木頭人。
這位經紀人陳微一開始還很淡定,後面看到黎川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話,反而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有些按耐不住,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你,內心在慌。”黎川突然開口道。
陳微被這句話整得措不及防,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咖啡,“黎警官,這話何意?”
黎川其實不太想審問人,這不是他的特長,也不喜歡去見有關案件的關聯者,這不是他的領域,“咖啡。”
陳微不解,“我喜歡喝咖啡,有什麽問題嗎黎警官?”
黎川看了她一眼,端起自己桌上的咖啡淺淺聞了一下,“味道重了。陳小姐,你可能不清楚我的職業,我跟梁警官不同,我是一名法醫。不用我解釋你應該也略有耳聞,法醫日常的工作就是解剖屍體,我們接觸過的東西,比你們平常人所了解的還要多,像有味道的東西,普通人可能聞不出來,但在法醫的鼻子裏,它跟有形沒什麽區別。”
陳微的手不自覺收緊。
黎川往下說:“我也愛喝咖啡,一般都是沖一包即可,如果是磨粉的咖啡,所需要的量是七到八克,也就是大概這麽小,50粒。但今天的咖啡明顯已經超過這個量的一倍,而且從我們跟你談話開始,你一共喝了三次,這麽說不太正确,我觀察了一下你的杯子,杯子邊緣上明顯有因為咖啡長時間浸泡留下的污垢痕跡,如果你是等我們來才沖的咖啡,短時間內并不會留下這麽深的痕跡。”
“也就是說,在我們來之前,你已經喝過幾次咖啡,并且在等待的過程中,杯子裏一直都有咖啡。還有,你沖這麽濃的咖啡,并多次當作水來喝,我猜,是想借咖啡中的□□成分提神吧。因為面對警察的審問,你擔心自己的精神會恍惚,像李欣一樣扛不住,然後不自覺就把事情全都說出來,我說的對嗎?”
陳微的微笑瞬間凝固,但很快就恢複,“黎法醫,你說的對,我确實在你們來之前就喝過咖啡,不過并不是因為為了應付你們的問話,而是我個人精神上有疾病,需要喝咖啡來提神,要是黎法醫不信,我可以讓我的助理拿醫院的判定書給你看。”
梁天看着情況不太妙,看來公司準備的,比他們預料中的還要充足。
目前最重要就是找到陳梓星,只要能見到陳梓星,關于歐貝貝的死,就會找到突破口,順藤摸瓜,他們就也能找到張揚的起因。
但梁天不明白的是,如果陳梓星不涉及命案,為什麽公司要極力阻止他們見到陳梓星?還是說,陳梓星其實手裏有歐貝貝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黎川絲毫沒有驚訝,他也早就猜到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随之便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照片給陳微劃了過去。
陳微伸手拿起來看,眼睛倏然睜大,一件不可思議看着黎川,似乎無聲在問你怎麽拿到這一張照片。
“看來你很驚訝。”
“準确來說,你是覺得公司能做的天衣無縫,所以才那麽自信不會有這種照片傳出來,被人背刺的感覺,應該不怎麽好。”
陳微緊緊抓着照片,問:“是我小看黎法醫了,我原本以為,那位秦隊長才是我值得注意的人,但現在看來,黎法醫你比秦隊長高明多了。”
回去的路上,梁天一直在給黎川豎大拇指,問他是怎麽弄到這麽隐私的照片,因為江城所有公安信息系統都查了一圈,結果連個屁都找不到。
“哎,黎法醫,要不,您不做法醫了,來我們刑偵科怎麽樣?”
“去你們刑偵科?”
“對啊。”
“沒興趣。”
梁天知道黎川還記着前兩天的事,有意幫兩人和解下,“黎法醫,你都還沒來怎麽就知道我們刑偵科不好,很多人擠破頭皮想進來秦隊都不給,再說了,當刑警有什麽不好的,不用天天見到屍體,跑外勤,還能經常得到鄧局的關照,升職加薪沒問題!”
但看到黎川這冷漠的眼神,還是默默把這句話給咽下去。
走轉了一個新話題,梁天道:“要是秦隊今天來就好,就不用跟她這麽大費功夫,秦隊的偵問技術可是無人能複刻的,放眼整個市局的刑偵大隊過去,不說排名第一,至少也是前三,犯罪分子看了都要繞道走的那種。”
黎川壓根就不想聽到這個克星的名字,提起來都覺得是晦氣,不過都待在一個車上,不說也怪尴尬的,随聲附和幾句,“他能一下子問出來?”
也的确,第一次見面有幸親身體驗過,心理素質不過關的人,連第一句都扛不過去,那種眼神往身上一盯,就像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什麽都變得無處遁形。
梁天繼續,“要是我的偵問技術能有秦隊十分之一厲害就好了,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以我這種智商,我怕我連第二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不,應該說以我這種膽子,估計恐吓都要被恐吓死。”
黎川眯了眯眼睛,“他被恐吓過?”
“不止。”
梁天臉色變得嚴肅,“我們的暗網曾截獲過一條加密信息,上面是一則懸賞令。”
【懸賞:江城市刑偵大隊隊長,秦澈,男,年齡二十九,現效命于中國大陸刑警,活人懸賞10000000USD,人頭懸賞8000000USD,肢體部分可适當提價,生死不論。】
黎川對這方面還是有一定了解,能上黑網被懸賞的人,大都不是一般人,要麽智商高,要麽實力強,但都對罪犯存在嚴重威脅,秦澈應該屬于前者。
梁天接着說:“三年前,黔南省那邊歷經八年部署,終于抓獲了海外知名大毒枭卡文,綽號“蛞蝓”,當時為了從他嘴裏撬出更多有用的販毒信息,黔南省緝毒大隊幾乎動用了整個省的偵問人才,日夜不停輪流審問,但仍然毫無進展,甚至還有好幾名偵問被帶動情緒,之後自閉到自殺。”
“無進展的半年後,黔南緝毒大隊不得不向其他區域借人,那時候的秦隊還沒接任隊長一職,但名聲早已在外,黔南大隊希望能把秦隊借過去,鄧局沒同意,擔心秦隊會出問題,畢竟蛞蝓實在太能引誘人內心的脆弱,前面已經損失太多人才,鄧局不希望悲劇延伸到秦隊身上,不過秦隊最後還是去了就是。”
“具體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鄧局說,當時秦隊只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就讓蛞蝓徹底松了口,還供出了一條有關馬裏納亞海溝在境內更龐大的販賣制毒鏈,我們借助蛞蝓的情報,陸陸續續成功很多抓捕行動,截獲了上萬噸毒品,但在那之後,秦隊便上了他們的懸賞名單,有好幾次,秦隊出任務就差點丢了命。”
也難怪,這種人的存在就是種絕對的威脅,因為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會是被供出來的那一個,與其留着繼續威脅自己,還不如借他人之手先下手為強。
原來三年前的那次,是他——
黎川突然對這個人來了興趣。
他記得第一次見面的空檔,秦澈就問他:“黎法醫,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那時候他也有這種感覺,所以回了一句,“這麽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