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吃什麽?”
黎川倒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之所以會跟着過來,完全是因為秦澈這個克星不可能放他一個人回去,打車還得浪費他的錢,不劃算, “随便。”
随便?
行。
秦澈沒有再繼續問, 帶着人直接奔一家小餐館過去。
位置不大,就一個小店面, 裏面只能容下兩三張小桌, 想要在店裏的吃顧客,就只能自己搬一張桌子跟凳子出去。
這會客人很多, 已經陸陸續續在外面擺了五六桌, 老板娘正不停端着湯面從裏面出來,看到兩人, 愣了一下, 認出人之後, 就熱情喚了一聲,“小澈, 你來了!”
秦澈本想接過手裏的東西幫忙,但李嬸不讓,“不用不用,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就好,李嬸就是幹這個的, 這才哪跟哪,這位是……小澈你的朋友嗎?”
沒等秦澈回答,黎川立馬否認道:“不是。不是朋友, 同事而已。”
“啊?”李嬸略顯疑惑,“同事的話, 那不就是朋友嗎?”
黎川還想否認,秦澈為了不妨礙李嬸的生意,不得不把人拉到一邊去,“李嬸你先忙吧,有什麽事等會再說。”
客人趕着要吃,李嬸也不能拖太久,應了一句就趕緊把面湯端過去。
黎川甩開秦澈的手,站到旁邊的位置去。
晚上夜市來往的人很多,車水馬龍,但都是匆匆過客,不會在意旁人會怎麽樣,買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吃完飯,就立馬趕着回家去。
可黎川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即便一動不動站在那裏,氣質也是尋常人比不上了的,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個人非常一般。
秦澈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他幹刑偵這麽多年,見過的人不少,有好也有壞,商人,企業老板,普通百姓,小偷,毒販,大毒枭,氣質跟神采,大不相同,但沒有哪一個可以跟眼前人相比。
如果說是因為職業帶來的不同,那老郭應該會給他同樣的感覺。
但老郭并沒有。
這是秦澈從見到黎川那一刻開始就帶有的疑惑,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說話的語氣,黎川都不像一名法醫該有的樣子,更像是僞裝在羊群裏的狼。
“生氣了?”秦澈湊過去,“你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喜歡動不動就生氣?要是幹這一行都像你這樣由着脾氣來,那工作還要不要繼續了?”
黎川瞥了他一眼,還是之前那些話,“秦隊祥是不是忘了什麽,我是法醫,只會面對死人,而死人,是永遠不會惹人生氣。至于其他工作,那是你們身為刑警的職責,不是身為法醫我的職責。”
要是別人說這種話,秦澈早就當着面罵上幾頓,但黎川是唯一肯來刑偵隊的法醫,要是把人罵跑了,鄧局估計饒不了他,再生氣也得忍着,至少生氣不能太過明顯,“黎川,想必你在警校的時候就學習過,集體兩個字的含義應該不用我多解釋吧,如果什麽事情只想到個人,那這個人就應該立馬收拾東西從警察這個隊伍裏滾蛋!今天的話,我不希望再從你的嘴裏聽到第二遍,哪怕你是唯一一個願意調過來江城刑偵隊的法醫。”
黎川沒說話,他并不想跟秦澈讨論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但也不需要秦澈來教他應該怎麽樣。
氣氛一度變得很尴尬。
秦澈薅了一把頭發,頭一次遇到如此難搞,油鹽不進,簡直比那些罪犯更讓他頭疼。
但仔細回憶,黎川對待徐蔚那群小崽子的态度就很友好,有說有笑的,怎麽樣都不會生氣,反倒自己這裏,各種臭臉擺的,只差直接把不耐煩三個字甩在他臉上。
“黎法醫。”
“……秦隊長有話就直說。”
“我發現……你對梁天他們的态度,跟對我的态度天壤之別,為什麽?還是因為之前那件事?”
黎川沒回答,但臉上神色說明了一切,秦澈自知理虧,也就沒往這方面繼續講。
過了幾分鐘,李嬸幫其他客人做好了一切,才有時間過來招呼兩人。
走近一看,發現秦澈表情不太對勁,便問:“小澈,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秦澈笑着敷衍過去,“沒事,李嬸你就給我們兩個上幾個最拿手的菜吧,吃完我們就得走了。”
“有任務在身?”
“嗯。”
“行,稍等一會,馬上就好。哦對了,你們這個身份外面說話不方面,剛好有一桌客人吃完了,到裏面去吧。”
“麻煩李嬸了。”
李嬸也不耽擱,說完話就進廚房準備。
秦澈跟黎川随後跟着走進店裏去。
空出的位置剛好在角落邊,離門外有點距離,跟裏面兩桌又是背對,正好方便讨論問題,也不用擔心會被人聽到。
“梁天她們已經全部排查完醫院,基本可以确定,嫌疑人并不是來自醫院內部的人。”秦澈猶豫了一會,道,“兇手是高校裏面的人。”
黎川也猜到會是這個結果,完全沒有感到意外,“哦。”
秦澈皺着眉頭問:“這個語氣,我怎麽聽着黎法醫好像已經知道了?”
他雖然也大概猜到兇手不可能會使用醫院的福爾馬林水,畢竟醫院人多,嘴雜,要想在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事情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很難,搞不好還會落下把柄。
但黎川的語氣,明顯不是現在才猜出來。
可能在很早之前,也許,在他還沒讓梁天去排查兇手這些人際關系的時候,黎川就已經确定了懷疑對象。
“猜的。”黎川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但不是拿來喝,而是沖洗需要用的勺子跟筷子,随之便戴上了法醫專用的解剖手套。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猶豫,神情也沒有不耐煩,好像習慣性就是如此。
“你以前跟人出來吃飯……也是這樣子?”秦澈知道黎川是沒有潔癖的,在解剖室都能面無表情邊吃着面包,邊看着屍體,有潔癖那就見鬼了。
但一個人形成一個習慣性動作,特別是不曾有的習慣,肯定是有原因。要麽,是親身經歷過什麽令自己記憶深刻的事情,要麽,是目睹了這個事情的經過,無意中形成了一種自我保護意識。
秦澈覺得,黎川更傾向第一種。
可就算是一線法醫,真正需要走現場的機會依然很少,可以說基本沒有。
“那跟案子有什麽關聯嗎?”黎川不等他開口,沒好氣道,“既然沒有關聯,那就是沒有讨論的必要,看不出,秦隊長還有喜歡八卦同事私事的癖好。”
“咳咳。”
秦澈把手握成拳頭低在唇邊,假裝咳嗽打破尴尬的氣氛,“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為什麽會覺得兇手不是醫院內部人員?要用福爾馬林的話,醫院應該更加方便。”
黎川問:“如果秦隊長是兇手的話,會選擇醫院嗎?”
作為警察,經常會遇到一些比較狡猾的犯人,要是用警察的思維去思考,那很多問題就會陷入死角。但要是将自己帶入到這個角色裏,把自己當做犯人,站在犯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很多問題也就沒有那麽複雜。
這也是目前抓捕犯人慣用的方法。
秦澈想了想,“如果我是兇手,當然是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雖然醫院魚龍混雜,但按照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兇手作案能力遠比想象中還要令人驚訝,他甚至可以利用這個條件,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這樣更能擺脫警方的調查。”
只不過,兇手最後卻選擇了高校。
這是為什麽?
是判定警方肯定會把目标放在醫院上面,所以才選擇了高校?
還是說……
兇手是因為身份問題,不得不只能選擇高校?
秦澈似乎有了新的思路,“我大概明白兇手為什麽要選擇利用高校實驗室裏面的福爾馬林了,他不是不想用醫院的,而是不能。”
黎川沒有打斷他,“繼續。”
秦澈道:“兇手應該是高校裏的老師,或者學生。因為這樣的身份的話,動用醫院的福爾馬林就很容易讓醫院內部人員起疑心,但利用自己在學校的身份不一樣,福爾馬林在醫學院的用處只有一個,那就是制作标本,平時基本根本不會接觸。哪怕運用在其他地方,濃度不一樣,需要的福爾馬林就不一樣,用量也就大有不同,浸泡屍體,還是一個成年人屍體,用的福爾馬林必定是醫用類,濃度在35%~37%之間,就是為了防腐。”
“而且結合梁天他們排查的情況來看,21所學校在同一時間都有删除監控的習慣,就更加足以證明,兇手在利用這個機會,将自己進出實驗室的證據給銷毀。只要沒有監控錄像,警方要想往下查,難度就會增加,他就會得到充足的時間給自己找不在場證明。”
“所以,我敢肯定,兇手百分之百是學校裏面的人員。”
黎川沒反駁,秦澈推斷的在理,兇手的确是高校內部人員,不過……
“21所高校,一所高校幾萬名學生,我想問問秦隊長,還不會要一個一個去排查吧?”
“當然不會。”
秦澈胸有成竹道:“能夠進得了實驗室,接觸福爾馬林的學生跟老師,專業必定跟醫學有關,我們只要查相關專業的就行。”
黎川沒接話,表情若有所思。